香如故 第33章 第 33 章

王易在京城的家，并不大，是个偏僻地段的小宅子。小到比宋娘子从前的家还要小，只有一个小院，两间小房。就连厨房，都是在院子里搭了个小棚子建起来的。

站在院子当中四处打量的王易，没有一丝因为自己在京城有一套房产的喜悦神情。

连香知道这是为了什么。

这本来是王易的憧憬。憧憬中当有爹娘和娇妻。如今爹娘故去，娇妻也变成妹妹。换成她是王易，心情也好不起来。

“将来在这里安顿好了，回去将爹娘的牌位请回来，年节时可以给他们上三炷香，烧些纸钱。”连香看到王易的神情，上前安慰他道。

忠孝难两全，这个男人选择了忠，便无法尽孝。有些话，说了能让他心里好受些罢了。

王易哑声道，“还是小妹想得周到。”想到连香的父亲也是葬在王家村的，到时候一并请回来才是，也省得老人家孤零零地留在那里。“到时候我请假回去一趟，也将岳父一并请回。”

连香反应了一下，知晓了他所说的岳父指的是连父，暂且不去在意二人不是夫妻但是王易还称呼连父为“岳父”的事情。心里蓦然想起那本夹着血书的《尚书》，当时装书的包袱是由顾七拿着的，也不知他弄丢没有。虽然那些书除去血书之外，已经和普通的没什么区别，只是都是由连父亲自抄写，特别是《尚书》上还有许多他的批注。于是连香特地向王易交待，若是见到顾七，一定要将自己当初装书的包袱拿回来。

这不是什么大事，王易自然应下。他不知晓，那些书此刻正在刘挚的案头放着。

宅子买下之后，也并未怎么收拾，如今几人来到，若要晚上能休息，白日一定要趁着天气好打扫一番。

两间房子，差不多的大小。王易自然是一人一间，剩下一间是他准备给连香住的。此时宋娘子和红雀一道跟来，只要连香同意，她们三人愿意一道住也可以，只是房间不大，会紧迫些。

连香虽不打算在这里常住，但如今也得先过一段时日才行。宋娘子和红雀留在院中打扫卫生，她和王易一道去街市上买些被褥床单，家具板凳以及锅碗瓢盆之类的东西。要购置的东西太多，二人出门了两趟，才基本将日常常用的事物购置回来。床是原本房内就有的，但是桌椅若是订做用时就太长，连香跑去买了人家二手的桌椅，花费减少不说，他们也能立刻用上。

整整忙活了两日，这座小宅子才算是可以住得人了。

宋娘子一忙完，立刻便投入到四处找活干的事情当中，除此之外就是四处寻访女儿。她每天早出晚归，要赶在宵禁前回来，并且为了省钱，只是在外买两个素包子从早吃到晚。

连香看不过眼，告诉宋娘子在这里住不收她的钱。宋娘子谢过连香，却道，“连娘子不收我的房费，我自是感激。可是等哪天我找到了女儿，我们母女也不能总在娘子这里叨扰。既然早晚得自己出来住，我还是要省些钱，为日后做打算。”

红雀听了这话，心中一跳。她不像宋娘子，如果现在叫她离开连香，她是一百个不愿意的。不是说她贪图连香这里有得吃有的住，只是她习惯了只管伺候人，每月领月银的生活，教她独立门户，可真是想想都害怕。

连香暂时顾不上红雀是如何想的，见劝不动宋娘子，也就作罢。只是吃的方面，就要多加照顾一下宋娘子了。

小院不大，光是厨房就占据了一部分。但是即使这样，她还是在靠墙的一边辟出一块一米多宽，两米多长的菜地，又自己搭建了一个鸡窝，外出一趟，买回些种子和鸡仔回来。此时正是种胡瓜的季节，洒下种子不几天就能出芽。到时候靠墙排上一排棍子，将瓜苗搭上去，就能攀上去过段时日好结瓜。至于鸡仔，那就需要养一养才能下蛋。

连香做这些事情都和王易商量过，这毕竟是人家的地盘。王易自然是同意，从前在王家村时，爹娘也是院子里辟菜地，养鸡，就是因为年纪大了，不然还想养羊呢。

于是很快，这间小院就满是生活气息。

但凡涉及到赚钱，都离不开“开源节流”四个字。如今自己种菜养鸡，算得上是节流，那么接下来，就要准备开源了。

宋娘子寻了一份给人浆洗衣物的活，有点类似于现代的洗衣房，可以招短工，只是挣得少些，每天只有二十文。若是她没有跟着连香住下，这二十文根本不够住的房费，更加谈不上吃饭。如今有的住，她跟着大家一起吃，一天只用十文钱，还能攒下十文。让她对王易和连香兄妹感激不尽。

连香没打算不收她的伙食费。当初宋娘子也帮了忙，人也好，住宿这大头就免了。俗话说得好，升米恩，斗米仇。但是若是连伙食费也一并免了，那就等于在做慈善，容易助长别人的依赖心理。每天十文的伙食费不多，既可以督促宋娘子工作，也让她更珍惜现在的生活。

至于红雀，她也不知道自己擅长什么。连香问她针线活怎么样，红雀正愁想不到自己擅长的事情呢，听到提醒，很是高兴，自己的一手针线活很是不赖，若是能绣些小物件，肯定能卖了赚钱。

女工针线么，连香是不怎么通的。她能比照着王易的身材做衣服，但是若说绣个花草什么的，真就够呛。这也是从前连香跟着连父从小居无定所，身边没有女性长辈教她更细致的针线活，而连父更喜欢叫女儿读书的缘故。就连做衣服的本事，也是在奔波途中给连父做衣服练出来的。

既然红雀这么有信心，连香就陪她一道上街去买针线和底料。红雀不愧是在牟家见过世面的，她挑选的线和布都是十分上乘的好料。连香一看再挑下去，自己带出来的钱可都不够买的，赶紧压下红雀身为女人那种天生的购物欲。

“等等，这金线也要？”

“嗯，金线修边，日光一照，亮闪闪地很好看。”

好吧，我知道喜欢卜灵卜灵的东西也是女人的天性，但是亲，你至于买这么多吗？考虑过我们买完这些东西，就已经不用吃饭了。

连香顶住店铺伙计的白眼，说了一句“我们一会看看再来”，直接把红雀给拉出店铺。

“红雀，你知道自己要绣什么吗？”

红雀一怔，“绣些花草什么的。”

“你可有花样子？”这是连香后来反应过来的事情。绣东西之前，都有花样子，照着花样配色选线，这才开绣。红雀在牟家可能本身就有绣房提供花样和线，是以她习惯了直接略过头两步。这回让她从选线开始做，也是自己没考虑好，漏了花样这一节。

一提花样，红雀轻轻“啊”了一声，脸红起来。论做绣活，她也是老手了，怎地竟然把花样都忘了，就要直接开始绣？

连香猜测道了其中原因，也没再怪她，只是提醒道，“既然花样还没准备，咱们就先去买些纸笔。你先好好想想花样，可得有一条，我们得节省成本，不能光靠那些金线银线地吸引顾客。要尽量用最简单的线和不料，做出最吸引人的物件。这料子不一定要最好的，可是你的花样必须得新颖特别。”她顿了顿，又说出另一重顾虑，“何况贵的不料投入得多，买的人也得是有钱人才行，我们出到京城，什么门路都没有，最有可能的便是沿街叫卖，金线银线固然好看，可是街坊人家是不会买的。如此我们的本钱可都积压在这上头，再想投入便不易。”

红雀点点头。她知晓如今情形，方才光顾着挑选，一下忘了自己也不是牟府的丫鬟。连娘子说的道理，她如今也明白了。她对自己的绣工是很有自信，可是该绣些什么新颖特别的东西呢？这又要她犯了难。

二人便一道去了卖文房四宝的店铺。

铺子不大，旁边就是个书铺，走进来才发现，这间文房四宝店原来和书铺是相通的。想来也是为了买书的人顺带买笔墨纸砚方便，而买笔墨纸砚的人，又能顺带买些书回去。

书铺伙计年纪还轻，见是两个年轻美貌的女子进来，忍不住多打量几眼，上前来招呼她们二人。

连香问道，“请问贵店收不收人抄书？”

伙计看了看这个清秀佳人，腆着脸道，“我们店收。不知是哪位抄的，可有带字来？”

抄书也得看字，这时候伙计就做不了主，得让掌柜的掌眼。他以为是面前的女子帮别人问的，所以问她有没有带字来，女子能识字就已经不错了，何况抄书？没有一定的笔力，也别想揽这份活。

连香没打算告诉伙计是自己写，“是我家兄长抄，不过今日是要过来买笔墨纸砚的，下回我再把家兄的字带来。”

“行，没问题。我这就带二位去看看四宝。”伙计招呼二人去挑选四宝，连香自然是选择最普通、尽可能便宜的那种。买了两刀纸，两只笔，一块墨，一方小砚台，总共就用去了将近一贯钱。

红雀不知她为何买那么多纸，心道若是画花样子也不用这许多纸张啊。她不知道连香此趟出门，本就是要来买纸笔的。

趁着伙计帮她装四宝的时候，连香走到隔壁书铺转了转。

她督促宋娘子和红雀找事情干，难道自己就只靠着种菜养鸡生活吗？那肯定不可能。

从王家村到京城这一路，连香经历的事情不可谓不多。从做点心上街叫卖，到路上的易地贩卖货物，她也尝试了多种事情。这一路，她的脑中也没有过空闲，一直在想着到了京城该做些什么。

厨娘吗？

不是不行。她的厨艺胜在精巧。当时上京城中途没有选择厨艺挣钱，是因为厨娘是长工，她只是途径。其二她的做菜食谱没能卖出去，也是因为人家要尝菜，而准备工作需要自己做，她买原材料也不可能只买做一顿的，一些模板又没有现成的，因此这条路也走不通。等到上了京城，便少了这样的阻碍。然而这并非连香的首选。她明明已经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大学生，虽然她所学的外语翻译专业在这时代毫无用处，可是大学并不只是学技术和知识，上大学，还培养人的自学能力、模仿能力、逻辑思维能力、辩证思维能力以及综合分析能力。哪怕在这时代她身为女性所受的限制更多，更不好找工作，更难赚钱，她还是愿意用自己的头脑而非体力赚钱。

北货南卖，南货北卖？

眼下肯定是不行的。她没有闲钱，不可能开铺子，再者说她也没办法独自去其他地方进货。不是她胆小，实在是危险因素太多，光看孙瘸子和那死了的道士就知道，女子独行是不行的。

另一条路就是走读书人的路子。

她能写会算，当账房是没人雇她的，但是京城可是最繁华，文风最盛的城市之一。在这里读书的需求比较大，机会也更多。抄书原本都是家贫的学子们补贴日用的手段，而京城的读书人大多是外地过来赶考的举子，当然也有本地的生源。这些人要么没时间自己抄书，要么有足够的购买力去买别人抄好的书。抄书，绝对是一个可以持续赚钱的法子。

最后一条路，就是自己写书。

如果连香没有继承原身的记忆和能力，她也不敢选择这条路。她大学学的是翻译，不是古文。因此尽管初高中学过要求背过古文，翻译工作也要求熟悉一些古文，但再多也比不上原身所会的多，而且原身会的是繁体字。连香读过现代的各类名著，而原身通晓古代的各类典籍，如今二者都在连香的大脑里，只消她花费精力融合，就能写出立意新颖故事曲折，但是文法通顺，符合此时人们阅读习惯以及遣词造句的文字来。而这，也就是她要买两刀纸的缘故了。

而该写的第一个故事，她也已经想好，那就是《基督山伯爵》。

想好了下一篇文要写什么了，准备来个快穿，武侠的，正在构思，过几天再看能不能出大纲。这个故事一完成，就开始新故事了。

本来想先写个复仇文的，但是……嘿嘿，得酝酿酝酿……

娃好多了，又能正常码字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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