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坊们七嘴八舌地说着,言语间皆是真心的关切与维护,柳诗与林怀看着眼前一张张淳朴的笑脸,心底满是暖意。
春桃和夏荷连忙整理好绣铺里的绣品,石头和铁柱也帮着把被扯歪的绣屏挂好,绣铺很快便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待到街坊们渐渐散去,林怀牵着柳诗的手,走进绣铺,轻轻揉了揉她的肩膀,声音温柔:“累了吧?今日让你受惊吓了。”
柳诗摇了摇头,靠在林怀的怀里,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不累,也不害怕,有你在,还有各位街坊护着我们,我什么都不怕。”
是啊,有彼此在身边,有街坊们的支持与维护,纵使有再多的风雨,再多的纷扰,又有何惧?今日这场风波,看似是一场难堪的闹剧,却让他们感受到了邻里情的温暖。
往日里,林怀的木匠活与柳诗的绣品不过是“锦上添花”的搭配,绣品配木框,绣屏搭木架,虽别致却少了几分浑然一体的巧思。
那日夜里相拥过后,林怀看着柳诗绣案上未完工的莲纹绣帕,指尖抚过木料上刚雕出的缠枝莲纹路,忽然生出一个念头:若是让木与绣真正相融,让雕纹顺着绣线走,让绣色衬着木色柔,岂不是比单纯的搭配更动人?
他将这念头说与柳诗听时,柳诗正握着银针穿引金线,闻言抬眼,眼底瞬间亮了起来,指尖点着绣帕上的莲心:“我正想着,这绣帕的莲纹若是配着弧形的木盒,定比方形的更显温婉,可又怕木盒的雕纹与绣纹相冲。你若肯依着绣纹的走势雕木,我便依着木色的深浅配色,木绣相生,定是独一份的好!”
二人一拍即合,当即翻出纸笔,林怀握着炭笔勾勒木盒轮廓,柳诗在旁点染绣纹走向,一人懂木的肌理,一人知绣的脉络,不多时,一个莲纹弧形木盒的图样便跃然纸上——盒身雕着半开的莲瓣,顺着莲瓣的走势,柳诗在盒盖的空白处绣上嫩黄的莲心,木的棕褐衬着绣的嫩粉,雕的硬朗融着绣的柔婉,一眼看去,竟似莲花生于木上,浑然天成。
那几日,二人皆放下了手头的寻常活计,一心打磨这只莲纹木盒。林怀选了上好的楠木,此木质地温润,不易开裂,最宜做细巧物件,他握着刻刀,顺着图样细细雕琢,莲瓣的弧度分毫不差,莲筋的纹路纤细清晰,连盒身的弧度都反复打磨,确保柳诗绣制时手腕能自然舒展;柳诗则挑了与楠木最相配的丝线,浅粉为瓣,嫩黄为心,浅绿为柄,用最细腻的平针绣制,针脚细如牛毛,竟让莲心似有盈盈水光,映着楠木的柔光,煞是好看。
待这只莲纹木盒做好,摆在绣铺的柜台上时,恰逢城里张员外的夫人前来选陪嫁的物件,一眼便看中了这木盒,惊道:“这竟是木与绣融在一起的?我活了半辈子,竟从未见过这般精巧的物件!”当即定下十只,皆是依着自家姑娘的喜好定制纹样,还要配着同款的绣帕与木梳。
第一笔定制生意便如此顺遂,让二人更坚定了木绣相融的心思。林怀索性将木匠铺的粗活尽数交给铁柱与帮工,自己则带着石头,专做与绣品相融的细木活:雕花屏风、绣纹木盒、莲纹妆奁、花鸟木梳,皆是依着柳诗的绣纹走势雕琢,雕纹不繁,却皆与绣品相得益彰,绝不抢绣的风头,只做绣的温床;柳诗则让春桃与夏荷打理寻常绣品的订单,自己则专做定制绣活,依着林怀的木色与雕纹配色,绣纹不艳,却能衬出木的肌理,让木似有了绣的灵气。
最出彩的,莫过于那架牡丹雕花屏风。城里王尚书的公子大婚,遣人来定贺礼,指名要“惠民双绝”的独一份物件。林怀与柳诗商量数日,定下做一架六扇牡丹屏风,每扇屏风的木框皆雕着不同姿态的牡丹,或含苞,或半开,或盛放,雕纹皆为浅雕,留足空白让柳诗绣制;柳诗则依着每扇屏风的牡丹姿态,配着不同的绣色,含苞的牡丹绣着嫩粉,半开的绣着艳红,盛放的绣着雍容的玫红,且皆用金线勾边,绣在素色的绡纱上,将绡纱绷在木雕屏风的空白处,木雕为骨,绣纱为肤,木雕的牡丹与绣制的牡丹交相辉映,站在屏风前,竟似有牡丹香风拂面,连王尚书见了,都赞道:“此等巧思,天下无双!”
这架牡丹屏风一经问世,便在汴梁城的富户圈中掀起了一阵风潮,前来定制木绣相融物件的人踏破了惠民巷的门槛,有定妆奁的,有定屏风的,有定木盒的,甚至还有定婚床围帐的,皆要求木绣相生,独一份的样式。林怀与柳诗便定下规矩,定制物件皆需提前三月预约,且一人只接一份独样,绝不重样,这般一来,反倒更勾起了众人的兴致,预约的单子排到了年末,连城外的乡绅富户,都遣人专程赶来,只为求得一件林怀雕木、柳诗绣纹的物件。
生意红火,二人却从未忘本,依旧守着惠民巷的本分,待街坊谦和,帮邻里忙杂。巷里谁家的桌椅坏了,石头便会依着林怀的吩咐,免费上门修理;谁家的姑娘要出嫁,柳诗便会让春桃绣一方荷包相送,沾沾喜气;王大娘的孙儿满月,林怀雕了一只小木虎,柳诗绣了一方虎纹肚兜,合在一起送过去,惹得王大娘笑得合不拢嘴。街坊们也依旧护着二人,每逢定制的物件送来,总有后生主动帮忙搬抬,遇着有人打听手艺诀窍,便会笑着道:“哪有什么诀窍,不过是夫妻同心,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罢了!”
这话倒是说到了点子上,林怀与柳诗的生意能这般红火,靠的从来不是什么独门绝技,而是夫妻同心的默契。林怀懂柳诗的绣,知她绣线的深浅,懂她纹样的寓意,所以他的雕纹总能顺着她的绣线走,不偏不倚;柳诗懂林怀的木,知他木料的肌理,懂他雕纹的心思,所以她的绣纹总能衬着他的木色柔,不艳不妖。木绣相生,本就是二人心意的相融,雕的是木,绣的是线,藏的却是彼此入骨的情意,这般物件,怎会不讨喜,怎会不红火?
夏日的午后,蝉鸣阵阵,木匠铺与绣铺的小门开着,林怀坐在木匠铺的案前,握着刻刀雕琢着一只兰纹木梳,雕纹纤细,如兰草扶风;柳诗坐在绣铺的绣案前,捻着丝线绣着兰纹梳套,绣线浅绿,如兰草凝露。偶尔,林怀抬眼,便能透过小门看到柳诗低头绣活的模样,阳光洒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柔光,他便会嘴角上扬,刻刀的力道也愈发轻柔;柳诗偶尔抬眼,便能看到林怀专注雕琢的模样,木屑在他指尖翻飞,他的眉眼认真,她便会心头温热,银针的走线也愈发细腻。
账房先生每月来对账时,总会笑着道:“林师傅,柳掌柜,这生意一日比一日旺,照这般下去,不出一年,你们便是数一数二的手艺人了!”林怀便会看向柳诗,柳诗也会看向林怀,二人相视一笑,眼底皆无半分贪念,只有彼此的心意与对生活的满足。于他们而言,生意红火,不过是夫妻同心的锦上添花,真正的幸福,是晨起并肩看晨光,暮时携手话晚风,心意相守,岁岁年年。
仲夏的日头烈得灼人,惠民巷的青石板被晒得发烫,可锦绣绣铺与林记木匠铺前依旧门庭若市,来往客人络绎不绝,挑绣品的、定木活的,把巷口挤得热热闹闹,连巷里的槐树下,都摆着不少客人的马车,一派红火光景。这厢的热闹,却惹恼了城西街的刘员外——刘员外开着汴梁城最大的绸缎庄,兼营绣品生意,往日里城里的富户定制绣品,皆是寻他的绸缎庄,可自林怀与柳诗的木绣相融物件火了之后,富户们皆转而去了惠民巷,他的绸缎庄生意一日淡过一日,门可罗雀,刘员外看在眼里,恨在心里,只觉柳诗的绣铺抢了他的生意,心底的嫉妒如野草般疯长,竟生出了挑事砸铺的歹念。
这日晌午,正是绣铺最忙碌的时候,春桃与夏荷正忙着招呼客人,给刚做好的莲纹木盒配绣帕,柳诗则在里间绣着王御史家定制的鹤纹屏风,指尖翻飞,金线绕着素绡,绣出的仙鹤栩栩如生,连翅尖的羽毛都根根分明。忽然,巷口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七八名身着短褂、面露凶相的汉子簇拥着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气势汹汹地朝着绣铺走来,刚到门口,便一脚踹翻了铺前摆绣品的木架,绣帕、荷包散落一地,精致的木盒滚在青石板上,磕出了一道裂痕。
“都给我住手!这什么破绣铺,竟敢仿造我家员外的绣品,糊弄汴梁城的富户,今日我等便来讨个公道!”那管家三角眼一瞪,扯着嗓子喊,声音尖利,震得绣铺里的客人皆是一惊,纷纷往后退了退,面露惧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