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伸手不见五指,没有光。
他们是见不得光的人,是那个伟大帝王,万丈金身下,一缕幽密暗影。
黑暗中来,黑暗中去,活得无影无踪,死的无声无息......
魇兽,润玉的亲随,不入天庭编制的璇玑宫近侍总管,他管理着这支为润玉执行秘密任务的队伍,一支永远在黑暗中与幕后工作的队伍——“不见光者”。
“不见光者”,一群可怜可恨的人,无家可归,无处安身,到处都是他们的仇敌,他们注定就是六界四海八荒的边缘人,唯有天帝润玉接纳他们,庇护他们。
无论你有何不堪往事,或者不能言说的罪恶,只要你可以在追剿自己的不见光者刀下,展现自身价值,那么你就有机会被邀请进入组织,为天帝润玉效命,并得到相应的报酬。
要么死于不见光者,要么杀死他们成为新的不见光者,这就是一个帝王影子的宿命。
魇兽是个谨慎的人,他今天带来参与谈判的六名部属,都是“不见光者”中的高手,他们曾是先天帝——太微的鹰爪,“净厂”的太监厂卫。
荒淫无道,色1欲熏天的太微,有着数以千计的姬妾,还有数倍于姬妾的幸妇,这就迫使他组建了庞大的太监集团,帮助他管理臃肿不堪,莺燕满溢的后宫,以此满足其无止无境的淫天欲海。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被割去合欢**换来帝王信任的男人,开始在太微的指挥下,组建了由太监主导的特务政治组织——“净厂”,他们成为了天帝的耳目和鹰爪,暗地监视百官散仙,并残酷的执行帝王各种刺杀清洗任务,哪怕那个人只是私宅中酒醉失言,也难逃厂卫的刀剑。
在太微恐怖统治下,整家全族被“净厂”屠杀的仙官神侯无以计数,这令仙家们人人自危,夜里很多人吓得拿块布条蒙住嘴,深怕一段抱怨的梦话,即为全家招来杀身大祸。
太微倒台后,理所当然,这些阉仙命运悲惨,在极端的仇恨和歧视下,人们被压抑的情绪如山洪爆发不可阻挡,他们成为报复太微恐怖统治的发泄口和替代品,一个个被愤怒的拖拽出,私下执行凌迟、檀香、蚀骨等各种酷刑,缓慢而又惨烈的折磨到死。
群情激愤与必死无疑的可怖氛围下,能杀出重围逃生,并最终入润玉法眼的都是“净厂”精英。
如今他们白净无须的面孔,冰冷寡情,呆滞的眼珠,盯着卿芩如葱白手,一动不动,等待着她最后的落笔,只要笔端一停,刀剑立即出鞘,诛杀所有魔族参与秘密谈判人员——这就是润玉的“壹号”方案。
何为“壹号”?顾名思义就是第一,润玉在接受魔族密邀谈判后,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个,事后灭口。这同时也是他的一个布局,用以削弱旭凤的统治基本面,在此暂不细表。
魇兽一直看着卿芩,她写的很慢,慢的让魇兽难受,他不忍心这样灵俏的女孩死在自己面前,却又不得不杀她完成陛下的任务。复杂矛盾的情感波动下,让每时每刻都成了煎熬,他希望这次任务能结束的快些,好让自己歉疚的心早一刻得到释放。
正当魇兽内心困扰无名时,卿芩突然引颈抬首,猛然盯住魇兽,二者四目对视,但见她星目含嗔,轻咬红唇,狠狠的道:“你看够了没?”
这一声脆喝,如当头一棒,让魇兽脸泛红光,确实,整个会谈,自己从头到尾时不时的盯着人家看,而且对方还是人1妻,这太不像话,实非君子所为,正想拱手道歉,却突然发现卿芩已经签完字了。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那句对不起,未曾出口,整间庙堂就被白晃晃的剑光淹没。
厂卫高手们,尖细如针刺的呼啸声起,六人当真动如鬼魅,剑急似骇电,眨眼间,对面桌上魔族各个被削去头颅,由于速度太快,那些被枭首的人还保持彼此交谈的姿势,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然死去。
魔族唯一幸免的是女团长卿芩,她也还保持着怒视魇兽状,对于疾风狂飙般的突变还来不及反应,也该她命不该绝,在千钧一发之际,她的宝具“闺房四宝”之一——“携子白首梳”侦测到攻击灵力,自动激发保护功能。
丁丁当当,森森寒光,六柄长剑,如六条电蛇围着卿芩一阵刺咬,却尽数被围绕主人激飞的宝梳挡下,卿芩惊得花容失色,立刻一个“细胸巧翻云”身法,纤身倒纵数丈到庙墙边缘靠墙,借助宝梳的阻隔间隙,化出另两大宝具——“举案齐眉镜”与“鸳鸯交颈剪”。
“居然是‘葵花剑法’,你们卑鄙的天帝居然用起了阉狗!”意识到自己遭遇偷袭几乎丧命,不禁令卿芩怒不可遏地骂道。
“呵呵,昊天上帝全知全能,小女子岂可妄议?”非男非女的笑声中,四条人影明明还在数丈外,陡然间唰的一声,已出现在卿芩面前,而身后留下的两名厂卫,展开稠密剑网反困住“携子白首梳”,不让其驰援主人。
“葵花剑法”是后宫第一暗杀剑法,激发灵力后,可短时间内大幅增益跃纵之速,特别适合于窄间短距内缠斗,使人防不胜防,而天魔会谈选在这小小破庙,正是“葵花剑法”大显身手之地,显然,天界一开始就想好了要杀人毁约,真是阴险卑劣之徒!
想及此,卿芩剪镜护于胸前,冷然道:“狗天帝难道想毁约打天魔大战?”
“非也,非也。”魇兽在人群后摇摇头,来到桌前拿起那份协议说道:“大天界言出必行,约定的,我们一定做到。”
“那此刻是什么意思?”
“这是我们双方协定的第一部分,当然,你肯定是没看到的,根据约定,我们必须杀死在场的所有魔族,包括你,卿芩城主。”魇兽一边说一边转身走到破旧的神像下,那里蹲着个人,戴着个全封闭式头盔,盔上有根根导管,在不断颤动着,正是天界的“灵识盔”。原来躲避灵力通讯侦测,居然用上了紫微号上的“视灵镜”。
“你的意思是,杀死我,也是魔界长老会的决定?”卿芩紧咬牙根道。
“哎,你不需要知道那么多,城主,对此我也很难过,皇命难违,放轻松些,这样死的也就更舒服。”在确认头戴“灵识盔”之人,完全过目过协议后,魇兽点起一根木折,将协议烧为灰烬:“你是罗刹魔女,应该知道‘罗刹之眼’对于整个魔族的意义,用你以及两个魔族军团来换,真是陛下开恩了。”
“好一个开恩,那你应该也听过罗刹魔女‘娇床捧头’的典故吧,罗刹魔女有仇必报,绝不屈服!”
魇兽被燃烧的灰烬呛到,咳嗽了几声,他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后,似笑非笑道“:谁不知当年罗刹女帝,于芙蓉帐暖春情时,割下丈夫头颅从而取而代之,登基魔尊的故事,但我似乎并非你夫君,这个比喻不当吧。”
“你......”卿芩被占了个便宜,粉脸一红,啐了一口,便举起“举案齐眉镜”向围绕自己的四名厂卫照去,此镜所照处会激发灵力燃烧效应,厂卫但觉体内陡然一阵灼热,一股内火在五脏六腑中烧起,袅袅黑烟居然从口鼻中冒出,经验丰富的他们在剧痛下,又发现灵力在飞快流逝,立刻明白了灵力和这股内火的关系,当即切断身体灵脉,内火失去了灵力供给,犹如釜底抽薪,不多时便自然熄灭。
熄灭内火同时,四名厂卫游走躲避宝镜直照,各个躲入四方庙堂柱粱后,待内火完全消失后,伺机催动灵力,一边自我治疗烧伤,一边突然使出“葵花剑法”,瞬间化作无数残影,从柱粱后冲出,只见道道剑芒,上下翻腾,盘旋飞舞,向卿芩罩下,然而城主并不慌乱,一方面挥舞宝镜逼迫厂卫躲闪走位,限制了他们的速度和位置,另一方面,拿起三尺长剪,撑开交错对刃,增大剪身面积,从而只需要挥舞更短距离就能保护周身。
这就让厂卫们很痛苦,虽然自己剑招远快于城主,但由于镜子的驱赶,使得自己的走位被限制,往往冲上来刺一剑即要躲开照射,另外那“鸳鸯交颈剪”又是削金断玉的神器,使他们都尽力避免与剪刃相击折了剑,这就让他们进攻路径变得极容易预判,四把快剑尽管舞得地火天光般,却被卿芩凭借两大宝具防的滴水不漏。
人影憧憧,剑光如虹,四大厂卫围着卿芩攻了三百余招,不但毫无胜势,而且由于需要更频繁的位移,以及催动灵力时开时关,应对一时完全躲不掉的照射,这都极大的消耗了精力和体力,开始各个累得气喘吁吁,头冒真气起来。
魇兽在一旁看的长吁短叹,无奈的摇摇头,厂卫的“葵花剑法”本就强调出其不意,短时快速击杀,持久战是其之短,如今被卿芩拖入消耗战,则失败是迟早的结局。
看来还是需要自己下场,嗯,应该还行吧,毕竟陛下指导了我很久,想及此,魇兽心不甘情不愿的升起右手中指食指,呈“二指禅”戟指状,随即从指尖生出一股凛然的真气,那正是润玉赐予他的二层应龙真气。
这场景,真是似曾相识,让剧斗中的卿芩瞥见,不禁啊地惊叫一声,粉脸色变,晶泪几欲夺眶而出。
亦怒亦羞亦喜亦惊亦痴,卿芩真是五味杂陈。
是你,难道是你?
冤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