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阶尽头传来敲木声。
谢辞鸢扶着阿蘅往下走,霜月横在身侧,剑尖擦过阶边黑月印,发出细小的冰裂声。那敲木声一下一下,从更深处传来,沉闷,规律,像有人被关在棺里,用最后一点力气敲盖板。
阿蘅靠在她臂弯里,脚步仍稳,只是呼吸比平常轻。谢辞鸢能感觉到她身上的寒意还没退尽,隔着衣料往外渗。方才祠堂旧印唤出的那股陌生气息被她压了回去,却没散干净,偶尔从腕脉里撞一下,撞得她指尖发凉。
“还能撑多久?”谢辞鸢问。
阿蘅抬眼看她,唇色仍淡:“姐姐问的是腿,还是别的?”
“都问。”
阿蘅笑意轻得快被阶下冷风吹散:“腿能走,别的也还压得住。”
谢辞鸢没有被她这句话哄住。她扶着阿蘅的手更稳,另一只手握紧霜月。身后几人跟得很近,林越背着温怜,赵逢断后,季衡抱着裂开的阵盘,每下台阶都先用阵尺试过。
阶道很窄,两侧墙壁潮湿,黑月印嵌在石中,摸上去像旧疤。墙缝里有纸灰味,越往下越重。谢辞鸢闻久了,喉咙里泛起苦涩,像吞了一口冷灰。
敲木声又响了三下。
这一次,里面夹着人的哭喊。
“有人吗?”
声音隔得远,被石道压得变形。温怜伏在林越背上,猛地抬头:“是太虚境弟子。”
赵逢把剑柄握紧:“哪一队的?”
没人能答。
谢辞鸢停在最后一级台阶前。前方青黑光散开,露出一间石室。石室宽阔,顶上垂着许多断裂铜链,链尾挂着木牌。木牌有大有小,有的已经腐烂,有的却新得出奇。最中间立着一座矮台,台上摆着七块命牌,牌面刻着不同姓名。
敲木声就是从命牌里传出来的。
谢辞鸢看清第一块牌上的字时,眼神沉了下去。
陆青吟。
温怜急声道:“陆师姐!”
林越把她放到墙边,自己快步上前,又在矮台三步外停住。地上刻着一道圆阵,阵纹细密,围着矮台绕了一圈。圆阵内有血迹,血已经干黑,沿着刻痕凝成一层薄壳。
第二块命牌上刻着王承。
第三块刻着许应。
赵逢脸色变了:“许应在这里?”
他往前冲了一步,被谢辞鸢抬剑拦住。
“别入阵。”
赵逢眼睛发红:“那是我师弟!”
“我知道。”谢辞鸢看着阵中命牌,“先看规则。”
赵逢胸口起伏,剑鞘被他握得咯吱作响,却没有再往前闯。许应的名字刻在木牌上,字痕里渗着淡淡灰光。每敲一下,牌面就轻轻震动,像里面真的关着一个活人。
季衡蹲到阵边,阵尺刚探进去一寸,命牌齐齐一响。
石室墙上亮起一行字。
以名换命。
温怜看得脸色发白:“什么意思?”
季衡盯着那行字,嘴唇发干:“要救牌里的人,得有人把自己的名字刻进空牌。命城认了新名,旧牌才能放人。”
林越抬头:“空牌在哪?”
阿蘅抬手指向矮台右侧。
那里有一块干净木牌,牌面空白,旁边放着一枚骨刻刀。刀柄泛黄,刀刃灰白,边缘沾着一点新血。谢辞鸢看着那把刀,手指慢慢收紧。
墙里又传出陆青吟的声音。
“别过来……别写名……”
声音断续,夹着压抑的痛。谢辞鸢听得清楚,那确实是陆青吟。她曾听陆青吟在素雪峰下催阿蘅喝药,也听她在问道坪旁叮嘱药箱。陆青吟说话常带笑,话多而快,此刻却像被什么压着喉咙,每个字都要从血里挤出来。
温怜眼泪一下涌上来:“陆师姐受伤了。”
赵逢咬牙:“还看什么?写我的名,先把人救出来。”
季衡拦住他:“你别乱来。名字被这城记住,后面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那就看着她们死?”赵逢转头瞪他,“昨夜许应喊我,我没应。现在他就在这里,你还让我别乱来?”
季衡脸也白了:“昨夜那个未必是真许应。”
赵逢声音发哑:“现在这个呢?”
季衡答不出来。
谢辞鸢看着那七块命牌。陆青吟、王承、许应,还有几个太虚境弟子的名字。她认识的不多,却都穿过同一身太虚境道袍,来时站在同一片问道坪上。若这阵里困的是旁人,她也许还能迟疑更久。可陆青吟在里面,许应也在里面。
她不能转身走。
阿蘅轻轻拉住她袖口。
谢辞鸢低头。
阿蘅看着她,眼里没有笑:“姐姐要救。”
不是疑问。
谢辞鸢道:“是。”
“代价是被命城记住。”
“我知道。”
阿蘅的手指冷得像石头:“你不知道。它要的不是一个字,也不是一块牌。它要你承认自己在这里,要你把命递给它。”
谢辞鸢看着她:“陆青吟在里面。”
“我听见了。”
“许应也在里面。”
“我也听见了。”阿蘅声音放轻,话却没有软,“可姐姐,你救一个,它就会拿你去换下一个。你救七个,它就记你七次。若这城后来要收人,最先找的就是你。”
赵逢站在旁边听得脸色难看:“顾蘅,你这话什么意思?陆师姐平日也照看你,你现在要我们不救?”
阿蘅转头看他,灰色眼睛冷冷清清:“我说的是,不要用她的命去换。”
“那用我的。”
“你的名字若真有用,昨夜它就不会只叫你,不抓你。”
赵逢被刺得脸色铁青:“你少阴阳怪气。”
“够了。”谢辞鸢打断他们。
石室里安静下来,只剩命牌里的敲击声。
谢辞鸢看向阿蘅:“还有别的办法吗?”
阿蘅垂下眼,看着矮台边那块空牌。她没有马上答,眼睫垂下后,谢辞鸢看不清她在想什么,只看见她藏在袖中的手轻轻动了一下,像在摸护腕暗格。
“有。”阿蘅道,“但不太干净。”
赵逢冷笑:“你还有干净法子?”
阿蘅没有理他。
谢辞鸢问:“怎么做?”
阿蘅抬眼,目光落回谢辞鸢身上:“命牌要名,不一定要真名。若阵眼只认刻痕,不认魂息,可以骗过去。”
季衡皱眉:“可墙上写着以名换命。”
“墙也会骗人。”阿蘅道,“昨夜雾里还喊你师父,你信吗?”
季衡哑了声。
谢辞鸢看向那块空牌:“用假名刻?”
阿蘅点头:“先试一块。别刻完整姓名,刻一个能被阵认成名字、又落不到活人身上的名。”
“什么名?”林越问。
阿蘅望向石室角落。
那里堆着几块碎木牌,牌面被刮花,残字支离破碎。她走过去时脚踝还有些不稳,谢辞鸢扶了她一把。阿蘅没有拒绝,弯身从碎牌中挑出一块,只看了一眼,就把木牌翻过去盖在掌心。
谢辞鸢看见牌边露出半个“柳”字。
阿蘅把碎木牌递给季衡:“把这个残名接进空牌阵眼,别让它连上魂息。”
季衡接过来,犹豫道:“残名也可能牵动旧魂。”
“所以要快。”阿蘅看向命牌,“它们已经开始咬人了。”
谢辞鸢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陆青吟那块命牌边缘浮出一道裂痕,裂痕里有血色。里面传来一声闷哼,温怜捂住嘴,眼泪砸在手背上。
谢辞鸢不再迟疑:“季衡,照她说的做。”
季衡把阵盘放在地上,阵尺压住空牌前的铜线,额角很快出了汗。阿蘅站在他旁边,低声指点哪一笔该断,哪一处该借。她声音不高,每句话都短,谢辞鸢听得懂一半,另一半却带着她从未学过的旧阵路数。
那不是太虚境教的。
也不只是南宫家偷来的邪术。
谢辞鸢看着阿蘅苍白的侧脸,心里沉了沉。她又想起祠堂壁画上的黑月印,想起那句“旧主归城”。阿蘅身上藏着的东西,比她看见的还要深。
可眼下不是问的时候。
赵逢急得来回走:“还要多久?”
季衡咬牙:“你闭嘴我会快一点。”
赵逢额角跳了跳,硬生生忍住。
空牌上的第一道刻痕亮起时,石室里风声一紧。墙上那行“以名换命”开始渗血,血珠顺着字痕往下淌,落到地面后却没有散开,反而爬向谢辞鸢脚边。
阿蘅看见了,伸手拦住她:“退后。”
谢辞鸢没有退:“我来刻。”
“不行。”
“阵要换命,总要有人入手。”
阿蘅抓住她手腕,力道大得不像伤着的人:“姐姐,你答应过听我说。”
谢辞鸢看着她:“我也答应过,会带同门出去。”
阿蘅眼底那点冷意被这一句撞开,露出一点压不住的急:“那也不能用你的名。”
“用假名。”
“刀会认血。”
“那就不碰血。”
“你怎么保证?”
谢辞鸢没有答。她伸手去拿骨刻刀。
阿蘅抢先一步,把刀拿到自己手里。
刀柄刚入掌,她指腹那道旧伤便裂开,血顺着骨刀纹路渗进去。空牌亮了一下,墙上的血字也跟着亮起。谢辞鸢脸色一变,立刻扣住她手腕。
“松手。”
阿蘅抬头看她,唇边竟还有一点笑:“姐姐,你看,这刀果然认血。”
谢辞鸢声音冷下来:“阿蘅。”
“别凶。”阿蘅把刀柄往掌心压得更稳,“我不刻我的名。”
谢辞鸢看见她手背青筋绷起,血却没有滴到空牌上,而是被她用银针封在掌心刀柄之间。她用自己的血引刀醒来,却不让血落入阵中。那股控制力细得惊人,也危险得惊人,稍有差错,阵就会抓住她。
阿蘅把那块残木牌压在空牌旁,低声道:“季衡,接残名。”
季衡手忙脚乱地结印,阵尺一点,碎木牌上的半个“柳”字被拉成灰线,落到空牌上。阿蘅握刀刻下第一笔。
木屑卷起,像薄薄骨灰。
命牌里的敲击声停了一下。
温怜屏住呼吸。
阿蘅刻第二笔时,脸色又白了一层。谢辞鸢扶住她肩膀,能感觉到她身上的寒意被阵一点点往外拽。她不想让阿蘅继续,可此刻若夺刀,阵会反噬。她只能握住阿蘅的腕,替她稳住发抖的手。
“别硬撑。”谢辞鸢压低声音。
阿蘅眼也不抬:“姐姐少说两句,我就少分心一点。”
赵逢听得一愣,温怜含着泪看了她们一眼,又低下头。
第三笔落下,空牌上出现一个残缺姓名。
柳归。
谢辞鸢不认识这个名字。
阿蘅也没有解释。她把最后一笔故意刻歪,歪处连着空牌边缘的旧裂痕。季衡看得眼睛一亮:“断尾笔。名不落魂,只落牌。”
阿蘅松开刀,指尖已经血迹斑斑:“放陆师姐那块。”
季衡立刻推动阵尺。
空牌亮起,陆青吟那块命牌猛地一震。木牌上“陆青吟”三个字被灰光裹住,墙里传来锁链断开的声音。紧接着,矮台后方裂开一道缝,一个青衣女子从里面跌出来。
温怜扑过去:“陆师姐!”
陆青吟摔在地上,脸色白得发青,发髻散乱,袖口全是血。她睁眼看见温怜,又看见谢辞鸢,第一句话却是:“别刻真名。”
谢辞鸢蹲下扶她:“还能走吗?”
陆青吟点头,手却在抖:“里面还有人。王承和许应都在,他们被牌锁住了。每隔一会儿,牌会刮一次魂。”
赵逢眼睛通红:“许应还活着?”
陆青吟看向他,声音很轻:“活着。别冲动。”
赵逢咬住牙,转头看阿蘅时,眼神复杂得厉害:“刚才那法子还能用几次?”
阿蘅靠着谢辞鸢站着,掌心血被她握在袖中,面上看不出多少痛色:“看命牌愿不愿意继续被骗。”
季衡已经在检查空牌。牌上的“柳归”二字正在变淡,边缘有细小裂口,像被什么咬过。
“它发现不对了。”季衡道,“还能再骗一次,最多两次。”
矮台上的命牌还剩六块。
赵逢脸色一沉:“六个人,你说最多两次?”
阿蘅看向他:“你也可以刻真名,一次救一个,救完等城来收你。”
赵逢握紧剑,脸上血色上涌,又被他硬压下去。
谢辞鸢道:“先救伤最重的。”
陆青吟撑着温怜的手坐起,哑声道:“王承。再拖下去,他撑不过下一轮。”
温怜急忙给她喂药,眼泪还挂在脸上:“陆师姐,你先别说话。”
陆青吟摇头:“没时间了。”
谢辞鸢看向阿蘅。
阿蘅读懂了她的意思,眉心轻轻一蹙:“姐姐还要继续?”
“救最重的。”
“然后呢?”
谢辞鸢没有躲她的目光:“能救几个是几个。”
阿蘅笑了一下,笑里没有甜意:“这就是我说的代价。姐姐会一退再退,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谢辞鸢道:“我不会让你替我退。”
阿蘅握着骨刀,声音压低:“可我已经在退了。”
两人对视,石室里的敲木声夹在中间,一下下敲得人心口发紧。
林越忽然开口:“谢师姐,顾师妹。若只剩一两次机会,先救能带路的人。”
赵逢猛地看他:“林越!”
林越脸色也不好看,却没有避开:“我不是不救许应。可陆师姐说王承伤最重,若他出来能告诉我们里面情况,后面才有机会救更多人。”
陆青吟点头:“王承是阵法堂弟子,比我更清楚牌阵里面的结构。”
季衡看向王承那块命牌,立刻道:“那救王承。”
赵逢呼吸发重,最终狠狠别开脸:“救。”
阿蘅重新拿起骨刀。
这一次,空牌刚靠近王承命牌,墙上的血字便扭动起来。以名换命四个字一笔笔拉长,像四条红虫爬下墙面,直奔阿蘅手腕。谢辞鸢挥剑斩断前两条,剩下两条绕开剑气,贴着地面扑向骨刀。
阿蘅没有躲。
她用银针刺进自己腕侧,硬生生截住血气,另一手握刀在空牌上刻下新的残名。
季衡急声道:“它在抢你的血!”
谢辞鸢一把抓住阿蘅的手臂,霜月剑气贴着她腕边斩过。血字断成几截,落地后化成黑水。阿蘅闷哼一声,骨刀在木牌上划偏半寸。
命牌齐齐震动。
墙里传出王承的惨叫。
赵逢吼道:“怎么了?”
“偏了。”阿蘅咬住字音,手指压回刀柄,“别喊。”
谢辞鸢按住她肩:“我帮你。”
“不够。”
“要什么?”
阿蘅抬眼看她,额角冷汗顺着鬓边往下滑:“姐姐叫我。”
谢辞鸢怔了一下。
阿蘅的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它在抢我的血,我要有个锚点。”
谢辞鸢立刻明白。她扶着阿蘅的手臂,将人半抱在怀里,唇贴近她耳侧,声音压得稳而清:“阿蘅。”
骨刀停住。
“阿蘅。”
第二声落下,阿蘅乱掉的呼吸被一点点压回去。她看着空牌,眼底灰色沉得厉害,却没有再被那股旧印牵走。
谢辞鸢又叫了一声:“阿蘅。”
刀锋落下,断尾笔收住。
空牌亮起,王承命牌上的灰光被扯开。矮台后方裂缝再次打开,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弟子滚出来,季衡冲过去把人拖开。王承喘得厉害,手指还在空中无意识地画阵。
“牌背……”他断断续续道,“牌背有阵眼……不是七块,是一整墙……”
话没说完,他昏了过去。
季衡脸色难看地翻过一块命牌。
牌背密密麻麻刻着小字。
那些字不是姓名,而是许多残缺称谓。师兄,师姐,阿娘,旧友,仇人,恩人。每一个称谓后面都连着一条细线,细线穿入矮台下方,像一张藏在木头里的网。
阿蘅看了一眼,立刻道:“不能再按这个法子救了。”
赵逢急了:“许应还在里面!”
“再刻,整面墙都会醒。”阿蘅把骨刀丢到地上,掌心血珠顺着指缝滴落,“到时候不只是你师弟,陆师姐、王承、我们,全都要被拖进去。”
赵逢冲到她面前,眼眶红得吓人:“那你说怎么办?”
阿蘅看着他,脸色苍白,却没有退:“等王承醒,找阵眼。或者你现在刻真名进去,把许应换出来。”
赵逢僵住。
这句话很冷,也很狠。谢辞鸢知道阿蘅是故意把选择推回赵逢身上。可她也知道,阿蘅说的是实话。
赵逢低头看着骨刀,肩膀紧绷,像下一刻就要弯腰去捡。
林越按住他:“你冷静。”
赵逢声音嘶哑:“里面是许应。”
“我知道。”
“你不知道。”
林越手背青筋凸起,却没有松开:“你进去,未必能救他。你被记住,我们还要多救一个。”
赵逢眼里的光一点点乱了。
命牌里的敲击声又响起来。
这次是许应那块。
“赵师兄……”
赵逢整个人一颤。
谢辞鸢抬头看向命牌。她握着霜月,指腹被剑柄硌得发疼。救,代价太大。不救,许应就在她眼前求救。她从前以为抉择无非是拔剑与收剑,可这座城偏要把生死摊开,让每个人亲手称量别人和自己的命。
阿蘅靠在她身侧,低声道:“姐姐,不能再刻了。”
谢辞鸢看向她。
阿蘅眼底没有退让:“至少现在不能。”
谢辞鸢看了她一会儿,终于道:“先封阵,等王承醒。”
赵逢猛地转头:“谢师姐!”
谢辞鸢看着他:“我说等,不是说不救。”
赵逢嘴唇发抖,却没能再说出话。
阿蘅垂下眼,手指松开了一点。谢辞鸢看见她掌心血还在流,便取出药粉按上去。阿蘅这次没有躲,只是看着矮台上剩下的命牌,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
“它在学我们。”
谢辞鸢问:“学什么?”
阿蘅抬眼,看向墙上那行还在渗血的字。
“学谁会为了谁,把名字交出去。”
石室里忽然响起木头开裂声。
矮台下方,一块暗格弹开,里面露出一枚黑色小牌。小牌上没有姓名,只有一道刚刻成的浅痕。
那浅痕像一笔没写完的谢字。
谢辞鸢伸手把阿蘅拉到身后。
阿蘅也看见了。
她们谁都没有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