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接到郁缘后,剩下的事情,对江起来说就都不重要了。
他看都没看江心决一眼,转身抬脚,要往山上走。
江心决赶紧说:“我不是故意晚送郁缘回来的!我们在路上遇见了危险!”
果然,江起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江心决抓住机会,把前不久发生的事情,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郁缘打配合,用帚穗勾了勾江起冰冷的手指,情绪很激动,表示他和江心决刚经历了一场大战!
江起听完后,眉头紧皱,静了几秒,他轻轻捏了捏郁缘的帚穗,微微抬了抬下巴,“上山吧。”
看来这一关是通过了,江心决长呼出一口气,立马跟上。
两人一扫帚回到了小院中。
郁缘大老远就看见了院中石桌上摆放着的木雕,还有地上堆积起来的厚厚木屑。
内心一软,又泛着点酸。
他一大早就跟着江心决下山了,在藏书楼里待到夜深,几乎把江起一个人扔在山上了整整一天。
别看江起平日里就是一条咸鱼,其实他很黏人的。
在没送出生辰礼物之前,江起对郁缘倒没看得那么严,只要知道郁缘在干什么就行。
可自从郁缘送出了黑色发带、并且被江起接受后——
这条咸鱼就看郁缘看的严了。
郁缘必须时时刻刻在他的视野范围内,一旦离开一会儿,就要被江起抓回来,放到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想来今天一整天,在郁缘下山后,江起就坐在院子里,一点一点雕刻木头,几乎没离开过这张石桌,安静等郁缘回来。
江起坐到石凳上,没放开郁缘,将人搂到怀里,抬眼看江心决,“你说林鸠的修为突然大涨?”
“嗯,”江心决皱眉,“自从那两个人落水后,就跟中了邪一样。林鸠的梦游症,就是自那次后,突然出现的。你说会不会跟魔窟有关系啊。”
一提起魔窟,江起握着帚柄力度的手重了几分,“镇子周边有魔窟了?”
“……嗯,”江心决小心翼翼观察江起脸上的神色。
这件事他一直没敢对江起说。
江起低垂着眼眸,看向郁缘,沉默了半晌,才淡淡开口道:“好,我知道了。”
江心决一愣,估计没想到江起的反应,竟然如此平淡。
他顺着江起的视线,跟着看向了郁缘,很自然地转移了话题,“诶,你知道咱们家郁缘为了你,要自创剑法和心法不?”
江起瞳孔紧缩,睫羽下意识颤抖两下,失语了几秒,才嗓音沙哑问:“真的吗?”
郁缘骄傲地晃了晃帚穗,童叟无欺!
江起看着莫名兴奋起来的郁缘,心尖上像是有把小刷子扫过。
力度轻轻的,却泛起一阵痒意。
“这样啊,”江起捏了捏郁缘的帚穗,“原来最近经常下山,是为了我吗?”
郁缘跳到江起的大腿上,很用力地蹦跶了两下,当然是为了你啦!
江起知道自创剑法到底有多难。
他低垂着眼睑,看着在自己大腿上来回蹦跶的郁缘,内心深处翻滚着无数情绪。
它们顺着肺腑一路往上,却让江起如鲠在喉。
他没想到郁缘能为了自己,做到这种地步。
江心决一看江起脸上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忍不住一笑,故意说:“那你可要快点振作起来,不然我就把郁缘拐走喽。”
江起也跟着笑了,抬起腿踹了他一脚,“休想。”
从这天开始,江起当真收敛了几分咸鱼姿态,开始认真修炼了。
郁缘为他创作的《咸鱼速成龙傲天手册》,也不再成为摆设。
江起不再需要郁缘叫自己晨起,就能在规定的时间内起床。
简单洗漱一番后,就踏着晨雾,开始挥剑一万下。
那些话本,也被江起收到了柴房里。
他开始读郁缘准备的书,一看就是两个时辰。
书看累了,江起就会把木雕拿出来,给自己换换脑子。
木雕小猫在他手中,逐渐成形,看着活灵活现,就剩下五官和部分细节了。
郁缘看着如此努力自觉的江起,欣慰到差点掉小珍珠!
江心决偶尔几次上山,都能见到江起认真学习的身影,先是震惊地瞪大双眼,随后就是和郁缘如出一辙的欣慰。
只要江起练剑,郁缘和江心决就会站在不远处的桃花树下,跟看自家孩子幼儿园毕业典礼的家长一样,神色无比骄傲。
其实江起非常聪明,悟性更是高。
只要是他想学的东西,很快就能融会贯通,甚至举一反三。
为了让江起更好地修炼,郁缘一声令下,让江心决强制把千机玄抓上了山。
“我不要!我死都不要去啊啊啊!”
千机玄抱着柱子,发出杀猪一般的叫声,小时候被江起欺负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江心决:“你怕什么,有我和郁缘陪着你呢,江起还能把你杀了不成?能不能拿出一点身为阁主的骨气!”
千机玄:“我就是不去!我就是胆小鬼,就是软骨头!”
江心决狐疑:“你不会是害怕江起十年后再次见到你……发现你的个子在十年间没长高过一公分,然后狠狠地嘲笑你吧?”
千机玄:“……没、没有啊。”
郁缘听的乐死了!
事已至此,不管千机玄再如何挣扎,最终还是被江心决打包,扔到小蓬莱岛上了。
正如江心决所料——
江起在见到千机玄后视线不断下移,下移,再下移。
移过头了,他又缓缓往上抬,正对上了千机玄通红的双眼,安静了几秒。
半晌,江起:“噗。”
“啊啊啊!!!”千机玄又哭又闹,冲着江起挥拳头。
士可杀不可辱!
江起单手摁住千机玄的额头,任凭对方的胳膊像个风火轮一样,在空中一圈圈儿快速抡着,神色淡定,还抽空扭头对郁缘说:
“看见没。身高太矮的,连手都短。”
像一只恐龙。
郁缘:“……”简直砂仁猪心啊!
最后,还是郁缘看不下去了,觉得千机玄实在是太可怜了。
他赶紧冲上去,用扫把头怼了怼江起的腰,后者听话地松开手,终于放过了快要气炸的千机玄。
千机玄抱着郁缘,抽泣道:“我就知道,只有你对我最好。”
郁缘用帚穗拍了拍千机玄的小腿。好啦好啦,不哭啦。
虽然过去了这么多年,千机玄的身高再次被江起狠狠地嘲笑了,但他没忘记自己这次上山得目的。
千机玄帮江起认认真真地诊了脉。
他从小跟着自家老爹学习医术,在这方面还是很靠谱的。
花费了一些时间,千机玄眉头越皱越深,时不时还“啧”一声,或者重重地叹一口气。
郁缘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反观当事人江起,跟个没事人一样,完全没有将自己身体作到浑身是病的自觉性。
江心决跟着“啧”了一声,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千机玄诊断结束后,又画了一份详细的人体结构图。
他把江起的问题,全用朱砂笔在图纸上圈了出来。
纸张上密密麻麻,全部都是红圈,看的渗人。
郁缘也很想叹气,他想过江起的身体问题会很严重,但没想到竟然会严重到这种地步!
郁缘又大致扫了一眼红圈的地方——
江起自毁了灵根,灵根处画了个大大的红圈。
他身上的经脉也是多出断裂的,一些受伤比较轻的地方,还能用药材补回来。
可其中最严重的一处,靠近丹田的位置。
这个红圈的痕迹最深,下笔最重。这证明江起此处的经脉,已经彻底没救了。
想要修炼,灵气必须沿着体内经脉流畅运转。
可江起体内的经脉断成了蜘蛛网,还有一处致命伤,想要再次修炼……难如登天。
郁缘心中又是生气,又是难过。
江起很有自知之明,他把独自生闷气的郁缘,拉到怀里,轻笑着说:“没事的。我习惯了。”
郁缘习惯不了!
他又跳上江起的大腿,使劲用帚穗挠挠挠,把人的腿当成了猫抓板!
该死的江起,可恶的江起,你这个作精啊啊啊!
在知晓江起体内的伤势情况后,由江心决提供药草,千机玄配合制作出能治疗经脉的药丸,郁缘则继续研究能让江起重新修炼的办法。
面对江起的事情,郁缘拿出了百分百的耐心和拼劲。
短短几日,就想出了三种修炼办法。
江起察觉到郁缘的认真,倒也没有出言扫兴,而是听话地一一配合了。
可三种办法,没有一种是适合江起的。
反倒是江心决在其中,受益匪浅。
他本身的悟性就不差,天赋不错,被郁缘指点了几句,就进入了心流悟道模式,体内筑基九层到金丹的那层壁垒,隐隐有破碎的征兆。
江心决进步速度飞快,郁缘也很乐意帮助他。
所以郁缘也分出了一部分时间和精力,专门帮助江心决提高实力。
江起坐在石凳上,把玩着手中已经浅浅雕刻出五官的小猫木雕,静静抬头,看着不远处正在帮江心决调整拿剑姿势的郁缘。
看,他的小扫帚,多聪明啊。
经过郁缘提点的江心决,在剑法上的造诣也深了几分,再加上他练剑刻苦,这段时间的修为突飞猛进。
江起用拇指,一下又一下用力地蹭过木雕的表层,眼底情绪一片深沉,面无表情地望着眼前的一幕。
江心决修为上涨,他自然是开心的。
可随之而来的,就是江起压抑在内心深处的情绪。
他忍不住去想,“为什么是我呢?”
为什么郁缘要选择他呢?
为什么不选择前途更加光明的江心决呢?
江起把自己当成一滩烂泥,不管郁缘在他身上花费多少心思,他这种烂泥都不可能扶上墙的。
郁缘为了他这种废物,付出了那么多的心血,江起全都看在眼里。
郁缘付出的越多,他心中的负面情绪就越是强烈。
他恨自己的不争气,恨自己这些年的自甘堕落,恨自己没有让郁缘看到回报。
恨自己被心中的那座坟影响,将自己困在小蓬莱岛上,寸步难行,连陪郁缘下山都做不到。
可江起恨来恨去,最终恨得却是因他内心的阴暗和见不得光的占有欲,才迫使郁缘强行留在了山上。
明明郁缘离开了他后,能过的更好。
带着那令人惊艳的才华,在修真界大放光彩。
而不是陪着他这滩烂泥,一辈子困在这片小小的天地中。
江起做事情,从不后悔,也从不回头。
可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后悔。
——如果当初,他没有自毁灵根和经脉就好了。
——如果,他也能成为让郁缘骄傲的人就好了。
来啦来啦!这几天工作超级忙,忘记更新了,今天狠狠补上两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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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