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郁缘愣在了原地。
这还是他和江起相处这么长时间以来,对方第一次主动询问他的名字。
江起歪了歪头,“难道你没有名字吗?”
郁缘回过神来,赶紧动了动身体。他先跳到旁边的木桶里,把帚穗沾湿后,在地上歪歪扭扭地写出了两个大字——
郁缘。
江起盯着那两个字,唇瓣微动,语气亲昵,跟着一字一句的念了出来:“郁缘。”
要是扫帚有耳朵的话,郁缘此时的耳垂整个都要酥麻掉了。
他不自然地动了动身体,有点害羞。
平日里,江起每次唤他,都叫“扫帚”。整日扫帚长、扫帚短的。
这是郁缘第一次从江起口中,无比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名字。
你别说,这种感觉怪奇妙的,可郁缘并不讨厌。
“郁缘。”江起又叫了一声,这次熟练多了,嗓音带笑,咬字又重又清晰,“这是一个很好的名字。”
在知道了扫帚的真名后,江起心底蔓延出一股淡淡的愉悦感。
江起反复在心中念着郁缘的名字,又无声地一遍又一遍模拟着碾碎在舌尖。像是要将这两个字,拆分后整个吞吃入腹般。
名字,是羁绊的开始。
在互相知道了名字后,两个人之间就产生了链接。
之前江起不愿意问,是害怕自己在对郁缘产生了深厚的感情后,对方突然抽身离开,他会承受不住第二次打击。
可经历过这次事件,江起再也无法逃避自己的情感了。
他在看见郁缘即将被火焰吞噬时,几乎没经过大脑的思考,就毫不犹豫地选择将郁缘抱紧在怀中,用自己的血肉灭火。
江起确实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在乎郁缘。
江起低低咳嗽了一声,视线还紧盯着郁缘,突然开口问:“你愿不愿意以后都留在山上?”
郁缘当然愿意啦!
可还没等他回答呢,就又听见江起说:“愿不愿意……留在我身边?”
与其说江起想知道郁缘会不会留在小蓬莱岛上,倒不如说江起更想知道郁缘能不能一直陪在自己身边。
这是一个埋藏在江起心中许久的问题,他终于问出了口,又迫不及待地想从郁缘口中听到答案。
郁缘立马摆动身体,在原地绕了好几个圈圈儿,用肢体语言来表达自己“绝对愿意!”
他又怕江起看不懂,重新跳回水桶中,在地上写了大大的“愿意”二字。
江起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唇角这才上扬。
但很快,这抹笑容又淡了下来。
他又问:“如果你食言了,妄图从我身边逃走呢?”
郁缘无语:“……”害,江起你这人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
郁缘很坚定地晃了晃身体,表示绝对不可能!
如果有一天,他真的要离开江起,那也是江起已经长成彻头彻尾龙傲天的时候了。
郁缘会陪伴到江起不再需要他的那一天。
离别的那天,他也会好好地跟江起道个别,不会一声不吭地消失。
江起似乎不信,还在偏执追问:“你就这么确信吗?万一你真的要逃跑呢?”
郁缘想了想,在地面写下“烧了我”三个大字,随后又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这次,江起倒没第一时间回答,而是神态认真地想了想,才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会烧了你。”江起露出了一个非常灿烂的笑容,似笑非笑道:“但我会做点别的事情。”
不知为何,明明江起脸上的笑容灿烂完美到无懈可击,可那笑意似乎未进入眼底。郁缘身体下意识一抖,内心有点害怕。
别的事情……是指?
“想知道啊?”江起挑眉,胸口的伤都疼成这样了,他却还有精力来逗郁缘,半真半假说:“你最好永远都没有机会知道。”
好奇心害死猫。
郁缘很聪明地不再选择追问。
江起费劲抬起手,捏了捏郁缘被烧秃一半的帚穗,“我会给你准备一个礼物。”
一提起来礼物,郁缘就想到了那条还躺在储物袋里面的黑色发带。他一直想送给江起来着,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郁缘看着江起胸前厚厚的绷带,闻着空气中的药草苦味,还是决定等江起身体好点了,再把发带送给他吧。
门外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很快,门就被轻轻推开了,来人是端着药碗的江心决。
江心决发现江起醒了,快步走到床边,将药碗放下。
江起还在捏郁缘烧焦的帚穗,淡淡道:“你怎么来了?”
“还我怎么来了!”江心决翻了个白眼,“要不是我及时赶到,你早就被那邪火烧死了!”
原来,江心决每天晚上睡觉之前,都有跑到窗外看一眼小蓬莱岛的习惯。
事发那天,他和往常一样,按照习惯在睡前看一眼小蓬莱岛。
这一看,还真发现出事了!
深夜正是倦鸟归林之时。
可向来宁静的小蓬莱岛,在那葱郁的竹林上方,却有鸟群冲出,在空中不断哀叫盘旋。
江心决顿感不妙,急匆匆赶了过来!
谁知,就正好碰见了做贼心虚下山的王敛和林鸠,立马将人拦下来。
江心决无奈扶额,“我发现你的时候,你浑身是血,胸口一片血肉模糊,却还死死地抱着小扫帚。我用了特大的劲儿,才把你的手掰开。”
他知道江起不愿意离开小蓬莱岛,就将人背回小院中,各种极品的灵丹妙药,不要钱地往江起嘴里塞!
幸好江起的体质并非常人,这么一通折腾下来,还真让江心决救回来了。
小蓬莱岛十年间,唯一一次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直接惊动了江家人。
江夫人在知道这件事情后,什么温婉、什么贤淑,全都不要了!
她一把子冲到王家和林家门口,舌战群儒,愣是让那两家的老古董们,如同便秘般一个反驳的字都说不出口,最终只能憋屈地站在原地,面色铁青,看得人快哉快哉。
江远山就更别说了,他们江家可是出了名的护短。
他是跟着江夫人一起去的。到地方后,直接往自家夫人身后一站,放出化神期的威压,来一个扇一个,来两个扇一双!
谁想上前劝架,都要先挨上一巴掌!
这短护的明明白白,又极其不讲道理,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王家和林家又拿他们无可奈何,只能给王敛和林鸠上了家法,一人打了一百魂鞭。
“可真是痛快死我了!”江心决越说越激动,使劲一拍大腿。
郁缘在旁边也听的热血沸腾,激动地绕了两个大圈圈儿!
“爹娘都很担心你,”江心决斟酌着语气,“但你放心,他们没有上山。”
只是塞给了江心决一大堆品质极好的药草,千叮咛万嘱咐,让江心决照顾好江起。
闻言,江起没说话,但也没拒绝。
江心决多瞥了他几眼,这才放下心。
.
江起正式开启养病之路,成为了一条负伤咸鱼!
他的体质确实比常人好,胸口都被烧成那样了,没过几天,却都能下地了。
和外人口中常说的灾星身份不同,江起的血很特殊,对毒物和邪祟有着很强的压制效果,这才能浇灭烧在郁缘身上的邪火。
江心决第四天上山时,没在房间里找到江起。
他转悠了一圈儿,最后才在放杂物的柴房里,看见了江起的影子。
此时,还半残着的江咸鱼,正蹲在地上,挑挑拣拣着角落里已经落满了一层厚厚灰尘的储物袋们。
江心决:“……”拳头有点硬了。
柴房的小角落里,堆满了样式相同的储物袋。
上次郁缘从山下带回来的储物袋,也被江起扔到了这里。
因为时间接近的原因,它是唯一一个没落灰的储物袋,看起来分外显眼。
十年了,江心决送了整整十年。
可十年间,江起从未打开过其中任何一个储物袋,更别提用过里面的东西了,他碰都没碰过。
江起,你这狗东西可真行!
要是让外人知道,放着无数珍贵宝物的储物袋,就这么被江起当成破烂一样,扔在柴房的墙角里吃灰,不知要嫉妒成何种模样。
江起慢悠悠地翻找着数百个储物袋,头也没回问:“你之前不是送了我一块两个巴掌大小的沉香木吗?”
江心决面无表情:“哦,七年前送的。您贵人多忘事,这个时候倒是想起来了?”
江起脸不红心不跳,“你过来帮我找找。”
他使唤的大大方方,叫江心决牙根痒痒!
江心决忍了忍,最终还是认命抬脚,和江起一起翻找。
翻了大半个时辰,终于在最下面,找到了那个放着千年沉香木的储物袋。
江起小心翼翼把木头掏出来,仔细打量了几眼。
沉香木散发着木头独有的香味,沁人心脾。它是漂亮的浅琥珀色,在底部还有稍微深一点的天然花纹,很像梅花印。
这种木头,做成法器来是最好不过的。
可江起却要用来雕刻。
江心决挑眉,一猜就中:“为了小扫帚?”
“以后别叫扫帚了,”江起翻找出一套玉石做成的雕刻工具,“他有名字,叫郁缘。”
“郁缘?”江心决跟着念了念,“还真是个有文化的,名字不错。”
没过几天,郁缘就发现江起有了一个新的爱好——雕刻木头。
郁缘刚开始还觉得玩物丧志,但江起是为了救他才伤这么重的,郁缘也不好催江起学习了。
等江起身体好全后,再完成《咸鱼速成龙傲天手册》上的内容吧。
自从江起受伤后。
江心决倒是开始频繁上山,每次来都带了不少好玩意。
江起认真雕刻着沉香木,“你带那么多东西干什么?”
“我是给人家郁缘带的,可没你的份。”江心决笑嘻嘻。
闻言,江起终于抬起头,看着和江心决并排站的郁缘——
一人一扫帚正在研究做工精巧的九环锁,脑袋凑着扫把头,挨的有点近了,背影看着很亲密。
江起缓缓皱眉,心中突然涌出一股不悦,他没了雕刻的心情,随手扔掉了手中刻刀。
江心决和郁缘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要好了?
这不是属于他的小扫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