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山不渡 第32章 北冥

罗小仙跟上，北冥见凌霄阅在原地，示意他也一起。

先前都是一人一个带路人，到他们俩倒是一路进去。

踏过虚影重重，首先入目的，两人高群像，其中最为醒目的是中央两尊。

接着是围在四周的各色人兽像，其中凤凰石像尤为多，或飞或停，时卧时跳，人像肩上头上脚上皆停了一二只。

北冥道：“此为祖师群像，中间两尊是仙山开创者，周围三尊为仙林峰、仙器峰和仙兽峰建立者。”

旁侧浮有文字，一眼扫去，若大个房间，浮文挤在每个角落，眯眼细看才看得清字句。

墙体皆由凤岭刻上，浮文则是后来凤兰提笔书写。

罗小仙看向凤岭旁侧，五尊塑像中，唯独她的脸是模糊的。

从下层一路向上，塑像也越来越多，各式各样的塑像活灵活现。

大悲大喜，英姿飒爽，娇小可人，魁梧霸气，阴鸷邪肆，似乎人的百态都展现得淋漓尽致，偶尔还会遇到文不配像的，文字活泼俏皮，塑像严肃正经，文字庄严肃穆，石像手舞足蹈。

北冥解释道：“后世，石像皆由生前自己雕刻，文字则是死后由伴侣代写，若无伴侣便由亲友，若亲友皆无，则由师代写，若师亡故，最后便由铭文峰百名弟子代写，铭文峰弟子不足百名，则由铭文峰峰主代写。”

忽而之间，文字的沉重压在她心头，生为死者执笔，一笔一划睹物思人。

罗小仙看向凌霄阅，两人对视一瞬，又即刻分离。

碑文界遍布幻境，踏入即入幻，雕塑存留万年不失半点风采，得益于祖师布下的虚幻大阵。

他们不知疲倦，行走数月，主柱到达尽头，最后一尊塑像眼熟不已。

北冥道：“这是仙老的亲传弟子，天赋仅次祖师，只可惜，时运不济，她生得过早，在仙山还未成熟时降生，英年早逝。”

罗小仙恍然，她在仙老房中见过她画像。

北冥感慨道：“平日里吊儿郎当的静之，在她陨落后，越发颓靡，一夜百头，容颜苍老，为争取她进主柱，抹平她曾犯过的错误。”

“为什么一定要进主柱？她又犯了什么错？”仙老曾向她说过，但当时她的注意力全在魔族身上，并未问起。揭穿人伤疤的事情，如非必要，她不会做。

北冥道：“她六岁进仙山，由静之一手带大，十八岁收为亲传弟子，静之在祖师身边长大，谈论祖师时难免夸大。她听得多了，心生崇拜。”

不必多加猜测，便能想到。

祖师花费十几万年才建成如今仙山，她急切追赶，忽略仙山现状，所作所为放眼未来足以媲美祖师，然而对于如今的仙山却是致命。

出主柱，入其他柱内，秘境又花数月。

他们先后进入，却几乎同步地从长虹峰柱内出来。

玉竹枝道：“所有柱里，长虹峰也太长了！到最后还有几十个只有雕塑的空房间，看得我窒息死了。”

众人都有此感，文字承载的悲痛，塑像雕刻的精细，不能深思。

不多时，五峰峰主汇聚于五峰，此次仙器峰峰主与仙兽峰峰主也到场。

恰巧曹燕就在身边，她轻声道：“往常只有仙兽和仙器峰来，五峰俱全倒是头一次见。”

罗小仙转头问：“为何？”

曹燕道：“忙呗。长虹峰忙着修炼，仙林峰忙着种花种草，铭文峰死读书，就仙兽和仙器峰峰主最闲。

“咳咳，不是说两峰不务实事，要是不想整日忙里忙外，就去这两峰，仙器峰就不错。小仙考虑一下？”

罗小仙准备应答时，曹燕偷偷运用仙力传声入耳道：“刚刚峰主瞪我，不得不完成任务。随心选，实在不合适，最后还能换。我就是从长虹换仙器的。”

罗小仙：……

她大概知道为何团聚。

果不其然，北冥告知他们，历练前夕需得学几分傍身能力，这会儿他们得选择入哪座峰学习。

玉竹枝毫不犹豫选择仙林峰，杨水水紧跟其后选择仙兽峰，明天启于仙兽与仙器之中犹豫，最终选定仙器峰。

罗小仙问公主殿下选什么，公主殿下反问她，她毫不犹豫道：“长虹峰。”

公主殿下进仙林峰，余长单进长虹峰。

领取相应的服装，表明选择。此时六人手中都有新衣，玉竹枝甚至展开仙林峰精致的外套披在身上。

罗小仙看向凌霄阅，他仍未做出决定。

凌霄阅看着她手中长虹峰的衣服，外套胸口处是盛开的花卉，精致绝伦。

凌霄阅黑润的眼眸上移，最终向她走来。

他笑道：“小仙，我可能不强，今后劳烦多多关照。”

凌霄阅向她笑过很多次，唯独这次，她觉得他并非在笑。

凤兰眼神意味深长，叹息几声：“没人选铭文峰的话，我就先行一步喽。”

凤兰走后，四峰峰主全部看向罗小仙，直看得她茫然不已。

北冥飞身上前，道：“小仙，你对书卷精灵有多少了解？”

罗小仙沉吟道：“有自己的藏书室，本身来自书籍，一种另类的精。”

她目前为止只看到贝贝。

“那是最表层的。书卷精灵来源于字墨，藏书室中的书便是他们延续寿命的关键。书卷精灵修行速度极快，准确来说，只要世间有新书，它们修炼会一直这么快，且凭此活着。思想，就是他们的命。”北冥笑着，话锋陡转：

“而作为书卷精灵祖师，我无法借助他人思想活着。我必须从记录他人的一生中获得书籍。书卷精灵的藏书室，少则万本，多则千万本。我的藏书室，唯有一本。

“所以，罗小仙，我能记录你的一生吗？”

罗小仙毫不犹豫道：“当然可以。”

“放心，我会很安静，直到你此生结束，都不会出现第二面。”北冥转头，最后一眼看向那凤兰静之等人，道：“静之，凤凰就交给你了，那可是你娘亲拼了命救回来的，你怎么发疯无所谓，但若是牵连凤凰，我出来，把你弟子和你的骨灰一起扬。”

仙老抗议道：“你偏心，我要是犯了什么错，凤兰第一个把我挫骨扬灰了，你哪来的骨灰扬啊！你该说的是他！”

两人扯皮一会儿，北冥定定地看着在场所有人面孔。

“说出来很不吉利，但这或许是我与你们大多数人最后一次见面。”北冥叹息，“永别了，以及——”

“期待下一次见面。”

北冥身体飞入罗小仙体内，罗小仙瞳孔边缘变浅几分，深处一抹红水波荡开后消融。

她摸摸胸口，无任何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