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山不渡 第3章 教养之恩、黄宁、黄宇

“滴答——”

洞穴深处，水滴撞在地表，发出清脆声响。

躺在冰冷地面的罗小仙动了动手指，睫毛颤动，呼吸旋律紊乱一瞬又回归平稳。

山洞中沉睡许久的人影渐渐从地面爬起，像是陷入深眠，睡了沉沉一觉，这一觉前所未有的舒适。

罗小仙起身，看看左手的长剑，长剑剑饰与剑身碰撞出轻灵声响，右手手腕传来重量，晶莹剔透的手环滑落至拇指指根。

环顾四周，除了她，再无其他。

杖剑起身，行至洞口，阳光倾泻，罗小仙一步步向前，眼睛猝不及防下被阳光刺痛，身体为适应陌生环境而疯狂分泌泪水。

一开始，罗小仙在林中缓步行走，熟悉脚掌踩实地面的感觉，熟悉控制呼吸的节奏，一只幼鸟坠落巢穴掉入草丛，罗小仙停住脚步，观摩着小鸟剧烈挣扎，看着它奄奄一息，直到一动不动。

罗小仙上前，用剑尖戳了戳小鸟，她眨眨眼，剑尖上沾染的红色散发着比泥土还浓烈的气味。

罗小仙疑惑：“……这是……什么？”

忽而脖颈传来刺痛，比之还要浓烈的气息从脖颈处传来。

“这是血哦。”

罗小仙转身看向洞口上方的人，伸手抹了抹脖颈的血夜，滚烫的血液很快冷却凝固。

罗小仙道：“谢谢。我知道了。”

黄宁居高临下地与罗仙长得七分像的人对视，原本恶劣的语气，忽而卡壳，迟疑回道：“……不客气？你是罗小仙？”

罗小仙歪头：“我？”

黄宁道：“对。”

罗小仙眨眨眼，认真分析一番，道：“我可能是，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黄宁循着罗仙灵力寻来，看来是错过了。但他并未觉可惜，反而发现了个有趣的事情。他跟着罗小仙，观察半天发现，她就像个稚童与经验丰富的猎手之间的矛盾体。

懵懂、残忍。黄宁摸摸下巴，罗仙的女儿失去记忆的反应，着实有趣。

第三次路过原本的山洞，黄宁陷入沉默，想不懂罗小仙为何反复经过这个洞口。

罗小仙解答道：“在看这个地方，有多大。”

黄宁笑道：“这个地方可是相当大，即便按照你的最快速度，一辈子都走不出去。”

罗小仙歪头道：“谢谢提醒，那我提高速度应该能在半辈子之前出去。”

话毕，罗小仙三两下上树，在树与树之间快速飞跃，所过之处，惊起一片鸟雀。

速度之快，黄宁都只能御剑才能跟上。他凝神看去，甚至动用神识观察林间动作，他从罗小仙看似随性的动作中，看到许多动物的动态虚影。

在第五次路过洞口后，就不再去那个山洞位置，就像……

在以山洞为中心，快速向外围呈水波扩散搜集地形信息。

黄宁粗略一算，按照现在这个速度，不出一月，便能出这片森林进入城池。

这很考验记忆以及空间感知，但凡有所偏差，失去标志，就会迷失在这片森林里。

在傍晚时分，罗小仙在河边停下，直接用冰剑戳河中鱼，剃掉鳞片掏出内脏。

黄宁见她未打算生火，脑袋一懵，指着她又指着鱼，不敢置信道：“你打算就这样吃吗？”

罗小仙看向他，纯黑眼眸水润，她停下欲要生啃的动作，取下鱼，道：“嗯……给你吃。不够我可以再抓，抓鱼很简单。”

在黄宁嫌弃地拒绝下，罗小仙再次用冰剑戳了条鱼，轻松得像是从地上拔一根草，向他展示抓鱼真的很简单。

黄宁：“……”

黄宁他这辈子，就没吃过带血的肉。

他无法忍受一个女子在他面前吃生肉，一个火诀，就将肉烤得焦香递给罗小仙。

罗小仙嗅嗅陌生的气味，很奇怪，这种味道比看动物进食更能勾起食欲，她张口，咬了一大口进嘴里。

黄宁眼睁睁看着罗小仙上一秒咬了一大口鱼肉进嘴，下一秒张嘴就把鱼肉吐了出来。

黄宁瞪了眼罗小仙道：“嫌弃在下烤的鱼难吃？”

他黄宇，一辈子金尊玉贵，平生第一次给别人做饭，她还胆敢嫌弃？！

罗小仙低头摸口腔上颚，刚巧错过黄宁眼底一闪而过的杀意，含糊道：“痛。死去的鱼咬我。”

“哈？死鱼，咬你？” 听着罗小仙的形容，他眼角抽搐，“那是烫的！”

黄宁杀意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噗地灭了。

罗小仙抬头若有所思：“烫？”

罗小仙很聪明，只教一遍，便能记住所教的东西，并且运用到实践。

通过黄宁施展的火诀，感受到猛然升高的温度能烤熟肉类，就迅速找到与火诀相似的岩浆。

利用岩浆起火，烤几次不生不熟的鱼肉后，就能和黄宁烤的毫无差别。

黄宁试着教过罗小仙利用最原始的方法生火，他只是口头随口一句，罗小仙便能根据只言片语把火生起来。甚至仅仅见过他一次生火的火诀，也能模仿得**不离十。

黄宁见罗小仙还在尝试火诀，忍不住提点道：“放弃吧。你的灵根被你母亲封了。在没解封之前，你一辈子都施展不出来。”

听到新名词，罗小仙抬头：“母亲？”

黄宁指着不远处的母鹿和小鹿，道：“像那头大鹿一样的，就叫母亲。”

罗小仙仔细思考了下，多天来第一次反驳黄宁道：“那我应该是没有母亲的。”

黄宁觉得有意思，问道：“哦？没有母亲？那你是从何而来？总不能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吧。”

罗小仙回答道：“我想，生而不养，是母非亲。”

黄宁皱眉道：“瞎说。你母亲是修者，修者愿意孕育一个孩子便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气。畜生生的终其一生都是畜生。你现在所思所想，皆受你母亲所赐。是母非亲？哼，不知感恩。”

罗小仙低头认错道：“抱歉。是我见识浅薄。”

谅在罗小仙记忆全失的份上，黄宁哼哼两声便继续抱臂上观，期间与继续搜寻罗仙踪迹的黄宇神识交谈，

在这短短几天里，黄宁无聊之际也对罗小仙的摸索指点一二，说是指点，更像是零碎的经验。

黄宁深知对一个连门槛都没摸到的人来说，他的经验有多晦涩难懂，他压根就不觉得罗小仙能够做出来。

但……

黄宁咬一口灵果，偏头，罗小仙结印的手法，已经完全与他重合，可以说是毫无偏差，这等天赋，若是入闫凤山，毫无疑问，将会是下一个罗仙。

可惜了。

黄宁冷漠道：“别浪费时间了。即便你百分百复刻，灵根被封，不可能施展出来的。”

罗小仙闻言抬头，回答道：“谢谢。我知道我无法复刻你的功法，但能凭此感受灵力的波动。”

黄宁笑道：“万物皆有灵，智者更能感受到灵力的存在，否则凡间也不会有那么多隐居的智者。只是感受与应用，说到底是两个世界。不可能，就是不可能。除非……”

罗小仙歪头：“除非？”

“除非你能创造出第四种使用灵力的方法。”

但连罗仙都做不到的事情，一切重来的罗小仙又怎么可能做到。黄宁好整以暇地吃着灵果，他只是提供方法，成功几率低到可以忽略的方法。

罗小仙果真开始往黄宁指的方向思考，并开始实践。见对方一本正经地观摩树木动物，黄宁隔三差五灌输一些关于修习灵力的常规体系。

罗小仙对于知识来者不拒，但当黄宁教习的越多，她越发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灵力的加持下，瀑布声成为黄宁的白噪声，罗小仙仰头借助瀑布锤炼身躯，缓慢展开双臂与之抗衡，在瀑布的重压下，似蝴蝶般翩然起舞。

一开始罗小仙连头都抬不起来，水帘打在身上，强大的后坐力无数次让她跌入湖中，无数次的跌倒爬起中，她仍无法领略要领，但当她把目光放在自身，跌倒的次数越来越少。

走出瀑布，罗小仙能够明确感觉到，踏出的每一步，都不再飘忽，用黄宁的词形容，便是走的每一步都是别人无法撼动的程度。

罗小仙撸起额前长发，往远处看去，那道背影仍在，只是这一眼，一道灵力便席卷而来，瞬间全身干爽，湿漉漉的触感还停留在手掌。

这么多月下来，罗小仙和黄宁已然形成默契，只要结束瀑布锻体，罗小仙看向黄宁，黄宁便知晓，转手隔离她身上湖水后，悠悠然来到罗小仙上空。

而此时的黄宁并未转身，他此时正一脸严肃读着灵笺，与另一边的黄宇道：“所以，罗仙真就人间蒸发了？闫凤山那群老不死怎么说？”

黄宇道：“罗仙身死道消了。”

黄宁道：“先前说，毁掉其灵根修为就算此事有个了结。所以，是谁先动的手？”

“闫凤山没下追杀令，这边推测，是罗仙自己惹祸上身。”

黄宁冷哼道：“那群心怀鬼胎的家伙们，最好祈祷不露出马脚。在下护着的人都敢杀，不动手，真当我们兄弟俩软柿子。”

“我这边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你回山门，还是我去找你？好。我明天午时到。”

黄宁提醒道：“对了，别在森林里展开神识。”

“为何？”

黄宁鄙夷道：“你是想看姑娘沐浴吗？别一根筋横冲直撞，要么飞高点，要么绕着水源走。”

“……我记住了。”

隔天下午，罗小仙便见黄宁身旁新面孔，来人一袭黑衣，明明只是静立，却令她脊背发毛，宛如面对一头饥饿凶虎。

凶虎只是淡淡瞥她一眼，便转移视线，并未透露出敌意。

黄宁低头把玩着纸扇，罗小仙见对方不打算介绍一下黑衣人，暂且放松下来。

三人默认下，和平相处下来。

黄宁一如往常，有一搭没一搭零散地教罗小仙修炼，一开始还算系统，让黄宇以为黄宁打算收罗小仙为徒。

但没过多久，黄宇敏锐察觉出黄宁暗藏私货，看向罗小仙的眼神就变了，同样敏锐的罗小仙也看向黄宇。

经过两天相处，罗小仙那双漆黑双眸警惕减少，如静水般静默地注视着黄宇，纯粹如稚童。

罗小仙听从黄宁的话，赶路途中将昆虫爬虫之类赶到别处，所过之处安静非常。

黄宇道：“你要收她为徒？”

黄宁摇着扇子道：“她灵根武骨皆废，注定走不了大道。”

“灵根武骨皆废？不是被罗仙封印？”

黄宁道：“她一定是从罗仙那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废去灵根武骨抽去记忆，也算是变向保护她。”

“既不能收为徒，也无法得知罗仙的消息，你为何还寸步不离地关注她？”

黄宁道：“你不觉得，即便身为凡人，她也很有趣吗？”

黄宇认真观察远处罗小仙，奔跑跳跃追逐轻盈灵活，猛然转向冲刺时身躯迸发的力量不弱修者。

足以见其优秀，但在黄宇眼中，这只是修者最基本的修炼素养，不足为奇。

这么想，他也这么说。

黄宁听后，哈哈笑道：“弟啊。她的有趣之处可不在于此，你得细看。”

黄宇闻言，展开神识，凝神看去，恰在此时，罗小仙做了个错误的决策，导致先前赶走的鸟儿集群调转回来，场面一度混乱，完全不符黄宁所说“方圆三公里，无虫亦无鸟”。

但罗小仙很快便做出应对之策，一股恐怖的气息自她体内爆发，那些鸟儿似感受到天敌的恐吓，扑扇着翅膀，在族群里横冲直撞往相反的方向冲。

黄宇表面不显，内心微惊。

黄宁得意道：“怎样，有趣吧？即便没杀过人，也能模仿出杀气，甚至做到以假乱真。”

黄宇目光扫视着罗小仙，一边回黄宁道：“不。不是以假乱真。就是杀气。她不是模仿，是习得。”

他修习杀戮道，每日与杀戮为伴，不可能分不清杀气真假。罗小仙眼底的杀意，收敛杀气时肌肉的松弛，皆昭示着，在未杀一人的情况下，她已然习得并能运用杀气。这种习得的方法，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黄宁表情微滞，继而很快爽朗笑道：“弟，你觉得，小仙与罗仙相比，谁的天赋更好？”

黄宇顿了顿，道：“不好说。我与罗仙交手，只在剑招，罗仙修道短，但剑道造诣极高。罗小仙只是模仿，却并未能做到超越。”

黄宁摸了摸下巴，提议道：“这样，你教习她罗仙剑招辅以你的剑道，我教她布阵，一月后你与她比试，试试她的天赋与罗仙比，谁更强。”

罗小仙并不知晓两人对她的规划，只是在赶路和锻体途中，外加一个随时应付来自黄宇的偷袭，以及每晚入睡前接受黄宁一个时辰的阵法讲解。

在如此高压下，一月后，罗小仙不负两人重望，成功地病倒了。

两人在洞外等了良久，本该日出便醒来的罗小仙迟迟未出，两人神识略略一扫，便闪身如洞。

黄宁看着趴在稻草上呼吸沉重的罗小仙，皱眉唤两声，然而平时警觉的罗小仙并未给出任何反应。

两人对视一眼，觉得不对劲。黄宁蹲下身，手指触及罗小仙手腕，指尖传来异常的高温，不必继续把脉，生病的事实摆在眼前。

黄宁懵了一下，道：“我都快忘了生病是什么了。”

“生病？”黄宇明显更不知道。

黄宁道：“没有修为傍身的普通人，过渡劳累受凉会生病，就和受伤一样，难受且很难自愈。稍不留神就死了。”

黄宇懂了，掌心凭空出现一个瓶子，“敷药。”

黄宁道：“生病是内伤，外伤药没用。”

黄宇用神识收回外伤药，秒换成内伤药，“吃药。”

黄宁无语道：“她不是修者，我们的药她吃了，会直接爆体而亡。”

黄宇垂下手臂，看向脸色殷红，气息浑浊的罗小仙，“等死？”

“我们解决不了，就抓个普通人来解决。”

昏昏沉沉下，罗小仙挣扎地起身，鼻尖萦绕腥味和苦涩气息，还未彻底清醒过来，黄宁的声音似隔着浓雾传来。

“醒了？醒了就自己把药喝了。”

药？罗小仙颓丧着眼，看向手边瓷碗，棕褐色汁水冒着热气，苦涩气息正是从此而来。

罗小仙不知道这药汁有什么用，但还是听话地将其喝下，药汁温热入喉，连舌根都沾染苦味。

久了后，空气中那股苦涩变成一种提神醒脑的药香，混沌的头脑渐渐清晰。

罗小仙这才有空去感知环境，野外安静非常，想来是深夜。

她昏睡多久？罗小仙不知道。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忽然全身肌肉松弛，无法聚起力量，连支撑自己坐起都觉得疲惫。

咻的一下，东西将要砸到脸上时，罗小仙才堪堪接住，翻转手腕一看，是一颗红彤彤果实。

平常黄宁吃的那种，叫灵果的果实。

黄宁坐在黄宇宽剑上，看着罗小仙道：“你生病了。多吃点好的，快点痊愈。痊愈后继续练剑。”

“这次我们给你找大夫，下次我我就直接送你一程。”

罗小仙恍然，道：“谢谢，我会注意身体的，不会有下次了。”

罗小仙短暂清醒了会儿，感觉身体疲惫，喝口水躺下继续休息。

黄宁背过身，对黄宇道：“凡人的躯体生病真是麻烦，冷不行热不行，稍微不慎就容易死。”

黄宇点头深感赞同。

黄宁折扇半掩，对老者和其药童道：“感谢您医者仁心。现在她醒了，你们是自己走回去，还是我们送你们一程？”

老者颤颤巍巍，身后药童叫喊道：“说好的治好她就放我们回去！”

“聒噪。就地杀了吧。”黄宁冷脸道，“尸体去远一点的地方解决。”

黄宇道：“嗯。”

老者和药童瞪大双眼，下一秒双眼失焦，身体悄然倒地，只一瞬间，他们身后的尸体也随之不见。

黄宁摇着扇子赏月，顺便感慨道：“与小仙一比，他们真是听不懂人话又没有礼貌的物种。”

按时吃药，三天时间罗小仙就痊愈，甚至因为三天都在吃灵果，原本晒得麦色的皮肤都回到原来的白里透红。

黄宁摇着扇子，歪头与黄宇道：“小仙皮肤白一点，比往常黑沉沉的看着有精神多了。”

黄宇看不出来，但附和地点头，俨然一副哥哥说什么都是对的模样。

于是，罗小仙平日吃食里便被强硬地加了一颗灵果，有时忘记吃还会被黄宁特意点出来，虽罗小仙每一次都认错态度良好，但久而久之，黄宁也算是品出味来，气笑道：“真是野猪吃不了细糠，这果子能抵你十天吃食，还有排除杂质的效果，不比你吃糠咽菜好。”

罗小仙脸上难得有些纠结，生肉她都能咽下去，但那果实实在难以下咽。

罗小仙诚实道：“果子酸，吃着牙疼。”

黄宁咬一口果子，咽下去，道：“哪里酸了，明明正好。”

黄宇点头，“挑食不好，得改。”

“对。弟，你做个示范。”黄宁抛给他一个果实。

黄宇下意识接过果实，回过神，罗小仙与黄宁视线都集中在他身上。

黄宇迟疑道：“哥，我已经过了需要吃果子感受灵力的年纪了。”

黄宁点头：“嗯。我知道。”

“……一定要吃吗？”

黄宁眼睛微眯，道：“你不想吃？”

黄宇立刻道：“没有。”

他摩挲了下光滑果皮，咔嚓一声脆响，黄宇咬了一大口灵果，咀嚼完咽下去，即便面部压抑不住地抽搐，仍道：“一点，都不酸。”

黄宁：“……”

罗小仙补充道：“你没吃完。”

黄宇狡辩道：“我只是做个示范。”

罗小仙道：“不能浪费。”

黄宇无言以对，对着手中果实发愁。

黄宁从黄宇手中夺回灵果，道：“吃不下别硬吃。”

罗小仙盯着黄宁，稍稍举起果子，“我是不是也可以不吃？”

黄宁瞪一眼她，但还是收回果子，换了个和其外表差不多的灵果给她：“这个口味偏甜，以后吃这个。”

罗小仙咬了口，清香中带点苦涩，但比之先前的奇酸无比，好了太多。

站在树上，极目远眺，远处炊烟袅袅升起。罗小仙行至今日，总算看到人烟。

黄宁黄宇展开神识下，早已哪个方向有人家，但当罗小仙跳下树来，告知他们时，眼中仍有惊讶。

金国勿忘森乃是四国最大的森林，普通人误入，十个里面九个会迷失其中，即便原路返回也未必找得到路。

凡人不知，他们修者却是略知一二，勿忘森可以说是凡间界乃至修界，最大的迷失阵法。

里面机关遍布，林木随日月腾挪，每处都不一样。因而才有黄宁说的一辈子都妄想出勿忘森。

即便黄宁黄宇御剑而行，神识强大，也无法徒步准确走出勿忘森，总得打转几个来回。

罗小仙的快，不在于时间，毕竟以黄宁黄宇的能力，不用灵气功法，也能很快出勿忘森，罗小仙的快，在于从未遇过障碍。

黄宁黄宇两人亲眼看着她，一路畅通无阻地接近勿忘森边境，精准无比地绕过毒雾沼泽。

黄宁曾问罗小仙：“你为什么选择这条路？”

罗小仙想也不想道：“直觉。”

黄宁感觉自己问了个寂寞，他观察许久罗小仙择路规律，观察结果下来，就是没有规律。

黄宇安慰道：“或许罗仙已经破阵，破阵关键就在小仙本身。”

黄宁稍微一想，很认同黄宇猜测，罗仙敢把自己女儿丢在勿忘森，十有**留有后手，否则凭小仙这浑身是胆，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性子，早晚得死在毒雾沼泽里。

阳光下，罗小仙背后冰剑折射冷光，黑色玉质剑穗被紧紧捆束在剑柄。

黄宁摇扇的手微顿，忽而一个想法钻入脑内，他道：“小仙，你的剑穗借我看看。”

罗小仙停下步伐，取下剑穗递给黄宁。

玉质品最易附阵，同时也易看出破绽，只是轻微输入灵力试探，寒气便直入骨髓，一股狰狞的仇恨缠绕指尖，惊得他不顾礼仪将其扔远。

揉着指尖，黄宁脸色深沉，这么沉重的仇恨绝非来自一人，罗仙她……

罗小仙过去捡起，重新绑回剑柄，手指摩挲表面，道：“这剑穗有什么问题吗？”

黄宁与黄宇交换眼神，黄宇脸色不显，眼底多了分慎重。

黄宁严肃道：“这应是破阵钥匙，你母亲留给你的遗物，包括你背上那把冰剑，乃柏雪山一品宝剑。你手上玉环，出自金鳞海三散丈人之手。罗仙，是修界千年不出的奇才。”

黄宁转而道：“但是小仙，你不能也不会是第二个罗仙。”

罗小仙经常能从黄宁只言片语中得知罗仙信息，但这般细数成就直白赞扬却极少。

罗小仙抬起手腕，她不知道三散丈人打造的手环和柏雪山一品宝剑有多珍贵，但她知道，剑叉鱼比树枝叉鱼更加轻松，手环比兽皮能装且携带方便。

“这个世界，人为地分为上界和下界。下界流向上界，上界功法不得下界。而修者是上界，凡体为下界。”黄宁食指指天，意味深长道，“跨界是伟大而危险的，要付出血的代价。闫凤山便是索取代价的鬼——我们是闫凤山派来索命的刀。”

黄宇背后重剑出窍，剑尖直指罗小仙鼻尖，煞气泠然道：“罗小仙，拔剑。”

黄宁手掌一翻，折扇唰地打开，掩住半张脸，冷冷道：“很遗憾，我们是来灭口的。”

没有什么腥风血雨，只是在风和日丽，恰逢时机时，发生的一场意料之外的战斗。

与平日不一样，黄宇的剑锋带着凌冽杀气，躲避中，稍有不慎，罗小仙眼角至唇畔，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汩汩流着鲜血。

利用树木生长茂密，罗小仙得以有喘息的机会。

肋骨断了七根，右手手骨震碎，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遍布全身，血液流得汹涌，简单止住却又在移动中崩开。

左边树叶微颤，局部风向改变的信息，罗小仙当机立断就地一滚，一把古朴重剑狠狠插在树干上。

正面交锋必死无疑，唯有周旋，才有活下去的可能。

这次不是演练，若是失误一次，会死。

罗小仙在树干上擦干掌心血，再次规划路线，勿忘森转换阵型也会打乱她留下的所有足迹。

只要时间足够，只要撑到下一次换阵……

剑气裹挟杀气，所过之处，林木顺风倒塌。

黄宇神识之中，一抹血影飞出，眨眼间低跃入周边林木。

黄宇到达时，砍倒的林木已然重新舒展枝桠，更茂密，更高大。

“要变阵了。”

黄宁悠闲说道。

恰在此时，黄宇已然缩短两人距离，重剑横于身前，左手食指拇指并拢划过剑身，道：“游戏，该结束了。”

重剑划出剑锋，黑焰乘着风刃，落叶触之即燃，剑锋穿透四人环抱粗古木，轻风送倒下，切面火星汹涌燃烧，一息之间蔓延至两端，燃烧殆尽化作尘埃飘落于黑土表面。

以烧灼树根为中心向外二十步的地方，烈焰尾端舔舐撩一下野草尖端，瞬息间露出一大块黑土地。

风刃并未止步，所过之处朵朵鬼火盛放，留下黑色足迹。

大规模攻击范围之下，罗小仙无处可藏，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躯体被火焰覆盖，剧烈疼痛自表面钻入骨髓，火苗破开骨髓，钻出皮层，不同位置的火焰在一具身体中起了分歧，它们都想将其燃烧殆尽，像是一场战争拉开序幕，它们瓜分领土，直至土地四分五裂，才心满意足地默默燃烧。

恰在此时，勿忘森，阵型瞬息转换，所有死去或正在死去的生命转移到最远的边境，并迅速生长出树干与枝桠，一切都平静如昨。

“死了？”

黄宁打开折扇，对突兀现身的使者道：“幽冥火从未失败过。”

使者挑眉道：“那可未必。万一你们手下留情……”

“啪！”黄宁收起折扇，意味不明道，“在下可以让你切身体会，什么叫幽冥火。”

下一秒，幽冥火迎面攻去，使者侧身躲过烈焰，然而即便他再快，当发丝触及发尾时，他瞳孔微缩，反射性手起刀落，一头乌黑长发连同发冠从高空坠落。

阳光下，一颗圆头闪着亮光。

黄宁开扇掩面，轻笑道：“使者反应怎如此之大？舍弟功法熟稔，在下也与使者相处融洽，不过闲来时的一场玩笑，并不会伤及同门分毫。”

使者惊尤未定，立刻行礼致歉道：“两位前辈，是薛某失礼了。只是此事事关重大，薛某多少有些担忧，并未怀疑两位前辈的实力。”

黄宁道：“哪里哪里，在下若没记错，薛前辈百年前便是门派支柱，我与舍弟三十年前才入门派，若是排辈分，我与舍弟还不够格呢。是吧，薛前辈。”

黄宇点头道：“多多关照。薛前辈。”

两人一口一个薛前辈，喊得人头皮发麻，连连赔不是。

直到两人欣然答应追寻，薛鑫才暗自松口气。

传闻黄家兄弟凶残，一言不合，容易招致杀身之祸，看来传言不假。

游走森林边缘，除了先前罗仙之女留下的血手掌，再无其他痕迹。如此，薛鑫也算尽职尽责，可向上交差。

既然确定完工作，薛鑫立刻御剑返回宗门，完全不想与黄家兄弟俩交流，半途他摸摸脑袋，脸色阴翳。

黄宇担忧道：“哥，那个光头……”

黄宁笑道：“不安分的家伙罢了，留给那群老头解决。有时候不给个教训，人是不知道好歹的。”

“小仙她……”

“唉，该说的都说了，能不能把握住就看她自己了。”黄宁道，“死在我们手中，至少死得干脆。”

“那我们……”

“我们该走了。有缘自会相见。”

……

“唉！老大快来这里，这里有个外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