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泥燕 第25章 云萦心（上）

云萦心是云羡和露朝云的次女，大名云令，小字萦心。她还有个姐姐，名叫云璋，小字萦碧。

姐妹二人都是洛京城有名的美人，自幼被云羡视若珍宝，论衣食的精细，怕是连魏国公主都不及。

云羡不仅给了女儿优越的物质生活，对她们的教养也是下了大功夫。琴棋书画女红骑射，无不请了最好的老师。

云萦心在艺道上展现了绝佳的天赋。

她弄出了针织技艺。此技艺传至南晟，得到了有织绣双绝之称的巧夫人的认可和推广。她还提出了一种全新的注音之法，备受研究小学的儒士们重视，为人称颂。

在同家人去南晟月湖游玩时，云萦心颇有感悟，作琴曲《镜湖秋》。后随云羡去西北，她以此曲请教精通音律的辽王。皇甫清都听后，评此曲清远恬逸，雅而不过，丽而不媚，可惜缺了琴应有的和之况味，将曲谱略作改动。

与云萦心不同，云萦碧并没有对除了绘画以外的文艺表现出太多兴趣。她的爱好很特别。作为云家贵女，她喜欢上了陶艺，整日和泥土、匠人打交道。

云羡不觉得这样有**份，反而为大女儿请了有名的手艺师傅指点，还专门在自家园子里为女儿建了做小窑炉。云家会用云萦碧烧制的碗碟，云羡更时不时拿女儿做的东西对外炫耀。

和才名一同远播的，还有云家姊妹的善名。每年冬天，她们都施粥施药。每月，她们也会去道观佛寺，不仅仅求神拜佛，还为寺庙中收留的无家可归之人带去食物和被服。

德才兼备、花容月貌的云氏双姝就是别人家孩子一样的存在，几乎每个世家勋贵都会让自家女儿以她们为榜样。

云萦心尤为耀眼。因为和文静不好动的云萦碧不同，云萦心不止精通文艺，更精通武艺。

她的父亲云羡是半步先天，她更是得到其父真传。听说在西北时，还接受了皇甫清都的指点，甚至随军剿灭沙匪。剿匪的事迹传入京城后，洛京城的贵人们不急着让女儿向人家学习，反倒让儿子向人家学习。

小辈们被大人教育也就算了，女儿都成人了的郁久闾纥真也被自己父亲批评过。他父亲说郁久闾纥真只知吃喝玩乐，白长了年岁，还不如人家一个十几岁的姑娘。

郁久闾纥真反驳道：“咱们魏国尚武，但勋贵世家之女也就骑骑马罢了。她们能射中二十步远的靶子，就够称得上精通骑射了。云萦心这么厉害，什么都会，还能剿匪？她哪来那么多时间？定是吹出来的名声。”

“别用你鸡的脑子，去揣测人家鹰的高度。”

郁久闾纥真直接回嘴，“儿子是鸡，爹你就是老公鸡。”

听了这话，郁久闾老将军气得追着儿子喊打喊杀。

郁久闾纥真对云萦心的名声十分不以为然。在他看来，云萦心名气越大，作为闺秀就越失败，因为在他的记忆里，几乎没有贵胄子弟对云萦心有爱慕之情。

明明长着一张国色天香的脸蛋儿，又有着玲珑浮凸的身段，本该是众星捧月的存在，但洛京城的公子哥儿各个对她无感。

云萦碧在十二岁时就和代王世子定了亲，十四岁就嫁了出去，夫妻琴瑟和鸣。云萦心到及笄也没定下婚事。

没人求娶云萦心，作为母亲的露朝云很着急，云羡倒是无所谓。用他的话说，自家女儿那么优秀，天下的凡夫俗子根本配不上她。不来，算他们有自知之明。

这话一出，云萦心更无人问津了。

好在没有蹉跎太久，直到她十六岁，魏帝皇甫润把她指婚给了太子皇甫榆，从此，云萦心成为了太子妃。

也就是云萦心入了东宫后，郁久闾纥真这只大鸡仔算是见识到了飞鹰。

众人观赏斗兽表演，经过太子妃桌案的老虎突然掉头直扑向她。速度之快，侍卫都来不及反应。

郁久闾纥真只见一道银光闪过，随即听到重物落地的声音。

虎头掉落，不远处躺着老虎的身体，平整的断首处淌着血。虎身之侧的云萦心双手握着横刀，收起斩虎姿势。

离她最近的侍卫茫然地看着自己腰间空空的刀鞘。

所有人愣在当场。

不用大刀□□，只一把横刀，一下就斩了虎头？

更让郁久闾纥真倒吸一口凉气的是，云萦心手中的刀没染一滴血，没有缺口，也没有卷刃。谁都知道，正常情况下，用横刀斩虎头是不可能的。云萦心不仅做到了，还刀不沾血不缺口不卷刃，这得是怎样的力道、速度和巧劲？她怕是后天七重或者八重境界的高手。

原来云羡没有吹牛。

花容月貌，允文允武，云萦心简直完美得不像个真人。

完美的女人婚前不被男子爱慕，婚后，也不被自己的丈夫所喜。

太子皇甫榆最心爱的女人，是郁久闾纥真的女儿豆娘。她是太子青梅竹马的表姐，是太子次妃。

云萦心更不受郁久闾皇后的待见。皇后本就因为云萦心肖似露朝云的容貌而不喜，更因为对方抢了侄女豆娘的太子妃之位而厌恶。

嫁入东宫的云萦心收束闺中娇态，放弃自小习惯的奢华，开始崇尚简朴。在宫中，她晨昏定省风雨无阻。即便生病，也拖着病体在皇后宫外请求侍奉。郁久闾皇后免了她的请求，云萦心照样会去。每日不得皇后宫中总管胡内监亲传的懿旨，绝不离开。

这般作态，有人夸赞纯孝，有人认为虚伪。郁久闾皇后便是后者，她在东宫众人面前当众斥责太子妃的行为是造作，却被云萦心礼数周到又不咸不淡地反击了回去。

郁久闾纥真能知道得这么清楚，是因为皇后常找弟弟抱怨。说她已经到了看到太子妃就烦的地步，想眼不见为净，偏偏人家每天都去皇后宫中报道。

皇后生病，云萦心一定会撇下所有事务，只去皇后处侍奉，早出晚归。她亲自喂食汤药，绝不假旁人之手。她还会以各种理由指责皇后宫人怠慢以至皇后凤体违和，甚至以此发作，逼迫胡内监将宫人调换。只要胡内监不按她说的做，皇甫润就总能从不知什么人口中得知皇后宫人没规矩的事。

对太子皇甫榆，云萦心若寻常妇人般洗手作羹汤。皇甫润召儿子问政，每次离开东宫之前，云萦心都会帮太子想皇帝可能的问话，帮他梳理回答。

皇甫榆一开始指责她后宫干政，但当他自己屡屡被皇帝斥责，云萦心面圣求情平息了皇帝的怒火不说，答话还总能答到皇帝心坎又不让皇帝觉得她干政时，无奈的皇甫榆后来只得硬着头皮请妻子帮忙。

云萦心也不是每次都能猜中皇帝的心思。碰上猜不准或没答对时，皇甫榆就会责怪。云萦心丝毫不恼，虚心承认错误，而后询问问答的细节，帮皇甫榆改变思考方向，确保下一次皇帝问及后续，皇甫榆有的放矢。

不得不说，太子因此有很大的挫败感，时常找郁久闾纥真这个舅舅兼老丈人喝酒诉说苦闷。

对东宫的低等侍妾和宫人，云萦心展现了少有的宽和。

她尤其关心无宠无子无家世的侍妾，时常接济她们。但凡这些人的用度被克扣，她必然严惩克扣之人。侍妾生病，她嘘寒问暖不说，还会特意记住病人的药方和忌口。

宫人有病痛，碍于宫规，不能请太医医治。她就将宫人症状告诉医士，请他们开药方，再赐药宫人。

发生灾荒，云萦心只穿棉麻，不戴华饰。皇甫润来到东宫，她主动提出削减自己的开支并捐献首饰银两，同时提议六宫募捐。皇甫润赞其贤妇，让她协助皇后，处理六宫捐献之事。

有了帝王的赞许，云萦心更费心地讨好皇帝。

皇甫润宠爱如贵妃，她便和如贵妃交好。皇甫润爱画，云萦心便作《十二花神图》为皇帝贺寿。皇甫润夸她的画作设色清雅，落笔纤致，颇有南朝名家陆之微作品的神韵。在得知云萦心就是陆之微的学生后，更是大喜，赐了她不少珍宝。闲暇时总会传云萦心品鉴画作，甚至夜间还时常传召，引了些流言蜚语。

云萦心嫁入东宫三年后，皇甫润驾崩。崩逝前，他传位皇甫榆，令代王皇甫瀚、随王皇甫霖，以及另外两位中原世家出身的官员范白、冯才为辅政大臣。

当了皇后的云萦心火速助皇甫瀚软禁太后，以谋反罪诛杀了皇甫霖。郁久闾纥真的父亲牵连其中，身首异处。郁久闾家族没有被大肆株连，但自从主心骨倒了后，开始走下坡路。

豆娘成为了贵妃，生下皇子后暴毙，孩子就此记在了云萦心的名下。又过了一年，皇甫榆骤然薨逝，二十岁的云萦心成了太后。因皇帝尚小，她便临朝称制。

云萦心以用邪药巫术谋害皇帝罪赐死了育有皇甫榆长子的许贤妃。许家十六岁以上男丁皆斩，余者及家眷没为官奴。许贤妃的妹妹嫁给了范白的孙子。云萦心和皇甫瀚借题发挥，说贤妃豢养的妖人是她妹妹引荐，要严格审查。

二人派军士围住范家府邸，将许氏的妹妹、妹夫，以及范家许多人下狱。没多久，范白乞骸骨。云萦心准奏，放过了范家人的性命，把范白这一支贬出了京城，封皇甫榆和贤妃之子为慎恭郡公，圈禁宁台。

冯才以体弱多病为由请求辞去辅政大臣之位，云萦心不准，反而带着太医亲临冯府，让他务必以天下为念。

自此，辅政大臣只剩两人。相比皇甫瀚，冯才更像个摆设。

虽有干涉朝政的权力，但云萦心鲜少发表意见，大小事宜，均听从皇甫瀚的安排。在皇甫瀚统领朝政的几年里，云萦心只做了四件事：宫规改制、设医女院、建立学宫、建立御武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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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小姜作为云萦心的故事，详情会在作者另一篇文《她和他和他和他》，又名《翙仪》里展现，那本是爽文。这本会以郁久闾纥真的视角发三章大概轮廓，行文会比较干巴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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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云萦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