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在狂风暴雨里稳稳的走着,避水诀成了一个半透明的护罩,弹开猛烈落下的雨水,熹微的阳光反射那些雨水,像三颗发光的蛋,缓缓在雨中前行。
“虽然不淋雨了…但是看不到路啊。”
“撑一下,上面写三师兄的家就在这附近…”
“有记号什么的么?”
“说是枣树下有个石头…石头尖指向的屋子便是了。”
“枣树么…枣树…”
三人看着一整片树林,发起了呆。
“那啥…”
“咱们还是问人吧…”
说时迟那时快,裴既安随手拍了个路人的肩膀,十分自来熟的道:
“大哥,你知道陈修然家在哪吗?”
大哥嘴里正嚼着草根,十分迷茫的张开嘴,里头还有一些糊糊的草渣。
“修啥?”
“陈修然!陈-修-然-!”
大哥努了努嘴,将嘴里的草渣呸掉,道:
“姓陈啊…”
语毕,指了下远处的山坡,道:
“咱们这姓陈的就一家,诺,就那个破茅屋。”
裴既安点点头,随手塞给大哥ㄧ颗梅干,笑道:
“谢谢你啊大哥,回头请你吃饭。”
看到梅干的大哥喜笑颜开,面上的细纹随着他的动作皱了起来,露出一排黄黄黑黑的牙齿,挥了挥手,道:
“小事,嘿嘿,小事。”
拜别了大哥,几人爬起了坡。
该说不说这个坡挺陡,好几次裴既安都想投降让谢言川御剑带他们上去,但谢言川似乎察觉到了两人的想法,道:
“灵力可不能被用在这种地方。”
“…那是用在什么地方啊?”
裴既安吐槽道,喘了几口气后,继续往上爬,艰难道:
“你们修仙不就是为了御剑么?”
“肤浅…!”
谢言川也有些喘,但是他毕竟已经半只脚踏进了修仙界,体质还是比两人好一些的。
“我修仙…是为了…!除魔卫道…!”
三人又爬了一阵,这个山头陡的不行,没走几步就满头大汗,现在可是夏天啊!
“说到…这个,为什么…我们…都没见到过…魔族..?”
钟履城已经喘的不行了,但还是坚持着延续话题。
“…可能我们不是内门弟子吧…魔修倒是见过不少…”
“…有差么?”
两人停下脚步,齐齐回头看发言的裴既安,眼里透露着”你竟然连这个都不知道”的疑问。
良久,谢言川扶了扶额,继续爬坡,道:
“魔族是沼泽出生的怪物,有自己的修炼方式,嗜血、鲁莽,大多数没有心智。”
“至于魔修,是沿用魔族功法来修炼的修士,因为影响过大,被各大宗门通缉。”
裴既安缓了两下,继续往上爬,问道:
“影响过大具体是什么影响?怎么就过大了?”
“…我举个例子吧,你知道许渡么?…好,没事,我知道你不知道。”
“他曾经是凌霄宗源剑峰的二弟子,五年前他被人算计,筋脉尽断,别说是用剑了…从床上下来都不可能,于是他悄悄修习了魔族功法,成了魔修,重塑筋脉。”
“…听起来挺励志的。”
“问题就出在他重塑筋脉的方式,他吸走了凌霄宗未来三年的生机…植物,我说的是植物。”
“凌霄宗亏损极大,对他下了追杀令,但不管是谁、什么时候声称自己就地正法了他,第二天就又能听到他的踪迹。”
“最著名的就是去年,有个修士声称把许渡剁成了肉馅,包进了饺子里吃了…第二天他被开膛破肚,许渡坐在他的尸首上,对来查看情况的弟子们笑的牙龈都露出来。”
裴既安抖了抖,转头看着逐渐暗下来的天色,暗骂了一声,继续往上爬。
…
“我记的很清楚,咱们是五个人一起上的山…!但下山后就变四个人了。”
执法弟子稳稳拿着竹简,眉间有着若有似无的不耐,指节在边缘缓慢摩挲着。
他缓缓扫视着来上报的四个弟子,幽幽道:
“那你记得那个失踪弟子的样貌、名字、跟所属峰吗?”
如他所料,四人的面色都闪过迷茫跟恐慌,显然是不知道问题的答案。
他卷起竹简,并不想理这些人,道:
“不知道就别浪费我时间…”
还没等他转身离去,有个弟子似有不甘,大声喊道:
“前些日子不是有弟子死了么!一定是他们的魂魄回来了!”
“是啊,宗门什么时候要给我们一个交代!凶手伏法了么?”
“我们要在这种充斥着危险的地方待到什么时候!”
“宗门有义务解释这一切!”
他咬了咬牙,竹简在他的手中被捏出喀喀响。
这群寻衅滋事的杂种…!
“闭上你们的嘴。”
灵力波动造成的压力稳稳压了下来,几人顿时噤声,后退了几步。
“他们是意外死亡,没有凶手,你们要什么交代?”
他的眼睛眯起,恶狠狠道:
“你们不是第一个跟我撒这种谎的人…我可太清楚你们这种人的本性了,撒个不痛不痒的小谎就想以此向宗门求偿…”
他踱步到第一个起哄的弟子面前,弯下腰,低声骂道:
“蛀虫。”
他直起身子,又变回了那个平淡的表情,道:
“仙门大会举办在即,我不希望出任何乱子,懂了吗?”
“闭紧你们的嘴巴,看到什么也当没看到。”
四人默默点了点头,逃也似的离开了执法堂。
…
一剑峰祠堂内灯火通明,几个弟子围着尸体、敲着笔杆在竹简上唰唰写着什么。
“初步判断是储物囊出了意外,外围有储物囊炸开的碎片。”
此时已经是傍晚,隔音结界闪着冷蓝色的光,稳稳地将祠堂包裹起来。
血液将地板染的发黏,踩上去会有黏腻的嘎吱声,扎眼的场面让许多人面色苍白。
被灵力强行照亮的角落有一摊血泊,一坨肉团缓慢且稳定的散发着恶臭。
窸窸窣窣的讨论声响起,来围观的弟子不多,大多都是执法堂的人。
讨论声越发大了。
顾岚抱着那坨参杂着碎骨和黏液的肉块…也就是兰铃,颤颤巍巍站了起来,道:
“我要带铃儿回去。”
“三长老…!”
这还没验尸呢。
更何况追查尸体上的灵力能更快找到凶手不是吗?
有个弟子鼓起勇气道:
“三长老,凶手未明…尸体不能带走!那是很重要的线索之一啊…!”
顾岚并没有应答,抱着那团肉块,径直朝门口走去。
几个弟子急了,正要上手去拦,急急喊道:
“三长老!”
咚的一声,顾岚只感到颈后一痛,然后就失去了意识,直直向前倒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张道宽稳稳接住了他,手掌还维持在手刀的状态,直到另一只手稳稳的接到温热的体温,才堪堪放下。
几个弟子面面相觑,然后纷纷行礼,道:
“宗主。”
张道宽将人靠墙放在一边,抬了抬手,表示免礼,问道:
“调查的怎么样了?”
尸体又重新回到了血泊中间,几个检测咒下去,本来还有形体的尸体变成了一摊血水,以及正在唰唰记录着的竹简。
“其实凶手用的手法很简单…除了过于残忍之外,简直没有要藏的意思。”
领头的弟子说着,指着旁边储物囊的碎片,道:
“这个储物囊是五年前生产的,那个时候还没有空间限制,所以人也能被放进去。”
“凶手将储物囊放进原本用来照明的灵龛,瞧,这里的蜡烛被拿出来了,之后他应该是收回用来维持储物囊空间的灵力…人直接在灵龛里炸开了。”
张道宽皱了皱眉,道:
“凶手没有寄勒索信吗?”
“没有。”
是随机作案吗?
还是仇家?
他捏了捏眉心,道:
“别声张,说是魔族或魔修作案。”
“可是宗主…”
“现在我们最不需要的就是恐慌,按我说的去做。”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