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之前,宁佑只在玉简中见过所谓的魔族。
玉简中记载,魔族多生得怪异,或长角,或生尾,更有甚者,双头或兽身,类人者有之,但多数仍是奇形怪状。
眼前这两位魔族,便是头上长角的典型。
阵符破碎,小童瘫坐在金光下早已动弹不得,另一个健硕身影则从金光内踏出。
一对螺旋上升的犄角生在额头处,角下的眉眼硕大而血红,周身魔气漂浮,皮肤却是奶牛似的黑白相间色……
任谁看了都想说一句——惨不忍睹。
这副令人不忍直视的模样,叫上一刻还对老道感激不尽的村民噤若寒蝉。众人皆两股战战欲走,却发现自己双腿发软。
那魔族见自己身份败露,忽地低吼一声,五指朝天张开。刹那间风云变色,滚滚黑云迅速聚集过来,将府衙整个笼罩在雷霆之中。
白光一闪,碗口粗的闪电落下瞬间,宁佑眼疾手快将如是镜收了回去。
“轰隆!”
雷电劈了个空。
小一号的魔族立即爬起来,躲到大魔族身后。
宁佑感受到脚下震动,后怕地说:“幸好我手快!”
莫方燹安慰他:“只是一个未成气候的魔族,外强中干罢了。”
这句话说得并不小声,宁佑紧张地望向魔族,生怕他受了刺激和魔人一样修为暴涨。
然而他看见的,却是魔族僵硬一瞬的背脊。
那名大魔族见恐吓不成,瞬间引来更多雷霆降落,天地随着闪电变成一片雪白。
宁佑一眼看穿他的计划,立即喊道:“师兄,他们想逃跑!”
只见莫方燹连脚步都未挪动,双手掐了几道诀打入两名魔族体内,眨眼便将人治得服服帖帖。
声势浩大的雷霆退去,假扮老道的魔族跪倒在地,小魔族也颤颤巍巍不敢动弹。
“哗啦啦——”
铁锁碰撞声响起。
“此为陨铁所铸的镣铐,能将修为全部封印。”
莫方燹对宁佑介绍着手中镣铐的用处,说完随手一抛,镣铐便长了眼睛一般自动将魔族锁了起来。
一阵响动之后,魔族身上果然不再有魔气冒出。
见两人颓败的模样,宁佑不禁有些疑惑:“他们养的怪物杀了之前的婆婆,又杀了孙阿婆一家,师兄不将这两个魔族就地正法吗?”
“不急于这一时。”莫方燹耐心解释,“魔族穿过结界混入人界,此事非同小可,须得带回仙宗问清楚。”
村民听不懂什么结界不结界的,只知道是面前这只怪物杀了镇上的人,不约而同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里正尤其如此,想到自己竟然引狼入室,立刻坐在地上痛心疾首起来。
“是我遭受小人蒙骗,我对不住大家啊!”
“怎么是里正大人的错呢,都怪这只怪物!”
“是啊,都怪这只怪物!”
顿时一头哭一头劝,府衙门前好不热闹。
宁佑望着这群人云亦云的人,一时间内心五味杂陈,有心想说点什么,但又无话可说。
“哎……诸位长点心吧!”
没想到里正竟然从七嘴八舌的劝慰中听见了这句话,抹抹眼泪爬起来:“多谢两位仙长相助,以后再不会了!”
宁佑忍不住问出了这些天来最大的疑惑:“为何舍近求远,御兽门不就在河对岸吗?”
里正羞赧地低下头:“御兽门势微力薄,我担心他们解决不了……”
“……”
竟还挑上了。
宁佑欲言又止,最后隔空点了点里正:“你们好自为之吧……别再往井里扔牲畜了!”
他跨过被雷劈坏的门槛,师兄已经召出仙舟,正站在仙舟前等他。
仙舟缓缓升起,宁佑见到村民们在里正带领下,齐刷刷向两人鞠躬作揖:“多谢两位仙长除魔之恩!”
他没有应答,看着那些越来越小的身影,无可奈何。
“……希望他们以后不要再那么盲目了。”
莫方燹却说:“眼不见心不烦。”
看来身为修真界标杆的荒流仙尊,也并不怎么喜欢这群凡人。
仙舟甫一落地,一只灵力化成的纸鹤便飞了过来——天剑门传来消息,称魔人许广君已被妥善关押,正待审问。
而他们自己这边,也有两名魔族待审。
托这两位的福,宁佑有幸得见了碎云仙宗里据说最为可怖的监牢——千仞雪牢。
千仞雪牢,顾名思义,建立在极深的冰川之下,低阶修士甚至会因为无法抵御这里的寒气而被活活冻死。
魔族就没有这个顾虑了,皮糙肉厚的,难杀得很。
宁佑裹着师兄为他准备的雪狐斗篷,用兜帽将鼻子耳朵严严实实盖住,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从远处望过来,还以为是个雪人。
亦步亦趋跟在师兄身后,伴随着镣铐哗啦哗啦的响声,他略带好奇地走进蓝色冰洞中。
这里什么都没有,甚至没有其他囚犯。只能听见冰川之上雪崩的闷响,又或者是冰山之间相互挤压的咯吱声,寂静得令人绝望。
然而这样艰苦卓绝的雪牢,却仍然有弟子轮流看守。
魔族被丢进雪牢后,莫方燹挥袖将冰洞封上,对看守雪牢的弟子说:“魔族身负蛮力难以压制,此处若有何异状,及时告知本尊。”
“是!”
值守弟子中气十足地应答完,便开始自以为隐蔽地偷偷打量宁佑。
连进雪牢都要披狐裘御寒,修为如此低微,竟然能得仙尊青眼……
好羡慕啊!
感受到直勾勾打量的目光,宁佑故意猛地回头,对上那双惊慌失措的眼睛后,狡黠地笑了一下。
“这位师侄辛苦了,师叔送你些甜草糖解解闷吧!”
这糖是他自己做的,闲着没事做了不少,自己又不爱吃,便全都屯在了储物袋里。
这会儿突然想起来,干脆全部丢给师侄。
对方手忙脚乱接住丢来的罐子,尽管感到十分尴尬,仍是规规矩矩地向宁佑道了谢。
“多谢师……叔。”
宁佑摆摆手笑了两声,裹紧身上狐裘,三两步追上原地等他的莫方燹,继续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莫方燹问他:“很好玩?”
“逗逗他嘛……”
宁佑朝他弯起眼睛,眼底印着无边无际的雪山,还有一道挺拔的身影。
直到欣赏够了眼前这片壮丽冰川,他才从狐裘里伸出一只手晃晃对方衣袖:“师兄,咱们去找玉禾子长老吧!该炼药了。”
片刻之后,药王宫内。
宁佑仰躺在榻上,望着玉禾子手上的白色手套,莫名生出一种自己正在等待剖腹产的错觉。
他无措地望一眼师兄,忽然觉得这场面有些尴尬。
“玉禾子长老,还不开始吗?”
“不急。”玉禾子笑得春风和煦,“听说你们前往御兽门那边铲除魔人,竟带回来两个魔族?”
宁佑不解他为何突然问这个,却还是接了话:“是,恰好遇上了那两个魔族在镇上招摇撞骗,顺手便……嗷!”
白光一闪,玉禾子微微一笑:“好了。”
趁着宁佑说话的工夫,他出其不意将噬梦草连根拔起。此刻绽放靛蓝色花朵的噬梦草躺在他手心里,微微泛着蓝光。
“呜……”
宁佑捂着丹田,在榻上蜷缩成一只虾米,眼角沁出一点泪水。
早该想到的,当初噬梦草在丹田扎根时便刺痛不已,如今根系长得壮了,被蓦地连根拔起,不疼才怪。
榻边,莫方燹既愧疚又担忧地看着他:“可还好?”
宁佑嘴硬地咬着牙:“还好……”
“好了,我后日便将解药送来,你们两个先回去吧!”玉禾子拿着噬梦草往丹房走去,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回头说,“我看宁佑快结丹了,灵气仍有些不稳,记得多巩固。”
莫方燹点头:“知道了,多谢师兄。”
拔完噬梦草,宁佑被师兄送回平峦峰休息,莫方燹自己则投入到繁忙的宗门事务中。
待到宁佑一觉睡醒,外面明月高悬,给山川铺上了一层银辉。
他忍不住趴在床边看了一会儿,恰好此时莫方燹踏月归来,眼底含着笑意,宛若一位月下仙人下凡。
不知为何,宁佑也跟着高兴起来:“是发生什么好事了吗?”
“是,”莫方燹隔着窗户说,“伸手。”
宁佑满脸期待地伸出右手手掌:“是什么?”
对方却将他的手翻转过来,无名指一凉,一枚黑色指环套在了上面。
宁佑一愣,顿时脑中闪过无数修真界关于戒指的说法,似乎……并没有他以为的那一种。
这里的戒指只有一种功能——储物。
保险起见,他还是问道:“这是?”
“是宗门给你的奖励,以表上呈灵脉之功。”
宁佑动动手指,黑色戒指套在无名指上,触感有些陌生。
“为什么要套在这根手指?”
莫方燹直言:“好看。”
他自己的储物戒也套在无名指上,只是因为右手时常执笔,他便戴在了左手。
“有何不妥吗?”
宁佑摇头,望着月光下熠熠生辉的戒指:“是挺好看的。”
只要不联想这动作背后的意义的话。
但是……很难不想啊!
又是误亲又是戒指的,他的师弟生涯过得好艰难……
“师兄。”
宁佑陡然支起上半身,在对方疑问的目光里,他说:“我可以在你隔壁盖一间自己的屋子吗?”
莫方燹错愕:“为何突然要盖屋子?”
但很快,他也明白过来,对方早已不是自己的书童,是该有一间自己的屋子。
只是不知为何,心底突然有些失落。
仙尊:分离焦虑(自以为家长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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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老道的真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