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骨追笛 第2章 第2章

沈听澜没等来系统的回应。

唯有崖壁上几块碎石打着旋往下坠去。良久，千丈深的崖底传来几记闷响，余音渐消。

面板上交错的指示最终显示为：

[任务判定：未完成。主系统惩罚机制已触发——二重九霄天雷。]

“轰！”

雷声大作，一道闪电如银色巨蟒般撕裂穹顶，将底下那道人影完全吞没。

沈听澜身形一滞，后背狠狠砸进岩层中，尘土轰然扬起的那一瞬，痛意从脊椎一路炸开。

上空，雷声在虚空中激荡出一圈圈波纹，气势骇人。

下一道雷击，仅仅是蓄势，便叫一股寒意从脚底窜到天灵盖。

忽而，她的识海中炸开一阵嗡鸣，“滋滋”作响。

一道电子音陡然响起。音色没变，听着却莫名有些陌生：“宿主，我是007号·佛系系统。你是我退休前带的最后一任宿主，我主打一个卡bug，谋取福利。”

一阵雷光猝然亮起，沈听澜本能地别过脸去。

可这一动竟牵动肺腑深处的剧痛，痛得她倒抽一口凉气。

她咬着牙，闭上眼，意念传音：“能解决我的抹杀程序早晚解决我，我不能解决的第二道雷击早晚把我解决！我如今这副样子，还谈得上日后的什么福利!”

“若遇上‘976号·资本家看了都流泪’系统，你没按指令做任务，它的确会任由主系统抹杀你。不过它使多任宿主产生自毁情绪，绩效一路垫底，已经被主系统裁员了。”电子音徐徐道来，含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字字在脑海中回响，沈听澜勉强压下心中烦闷。

这个新系统，似乎没有976号那般人机。

那新系统又道：“检测到你上一世兢兢业业，成功撑起‘不知疲倦修炼小马达’及‘无脑付出型工具人’的人设，主系统主动调整时间维度，让你回到还没遇到男主‘公孙执’的时候，重新开始。”

闻言，沈听澜心中五味杂陈。

上一世，她殚精竭虑，卷死在祭坛之上，如今，却又因为这份拼劲卷成了标杆宿主，得以重活一世。

她一时不知自己应作何反应，是该喜，还是该悲。

“何必这般忧郁？”

见她默然，007宽慰道：“我可是千年劳役制里第一个即将退休的系统！你与我绑定后，往后的任务若不想执行，只须如今夜一般在指定位置按时打卡，就视作你走剧情成功，不会触发抹杀程序。跟我合作，你就安心吧。”

“但是，打卡毕竟只是应付主系统的手段，并没成功完成任务，所以相应的惩罚无法规避。”

一番话落入耳中，沈听澜心头一震。

也就是说，只要规定的时间内到场，就不会被认定成‘拒绝执行任务’而触发抹杀程序，只需承受任务失败的惩罚。

“轰隆……”

第二道九霄天雷悬于天际，随时都要劈落。

她嗓音发紧：“那眼下这惩罚，与上辈子强悍不止一倍……又是为何？”

谈及自己的能力，007语气里带着几分嘚瑟：“方才撤销抹杀指令时，将惩罚伤害上调至原先的10.13倍。刚好卡着你如今肉身的承受极限，能将经脉淬炼值拉满。惩罚过后，9.02成的伤害，会尽数转化为你的修炼值。”

挨雷劈，居然能涨修为？

沈听澜当场怔住，头顶天雷轰鸣，却只听得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过半晌，抬手掐了掐手背，借着这一阵刺痛，她才敢确信不是幻觉。

“我如今不过筑基，你确定我这副身子骨受得住？”

“宿主，你是不是忘了自己体内还潜伏着灵杨脉络？只要伤害没超出上限，痛楚虽不减，实际的伤害就权当作它的补品了。若非如此，你并非疗愈系木灵根修士，岂敢将他人妖毒引至自身？”

她心底落了枚定心丸，长舒一口气。

仰着头，直视那铺天盖地的雷云，她声音拔高了几分：“来！接着劈！方才劈我不是劈得挺起劲吗？如今悬在头顶，装什么大尾巴狼！”

007喝止：“宿主，照你这么骂，下一道雷击会提高到12.01倍，再不屏气凝神，你会死的。”

话音刚落，头顶雷云像被激怒的巨兽，整片天幕嗡嗡震颤，云层深处蓄起更可怖的雷霆。

沈听澜脸色一僵：“你怎么不早说？！”

007很认真地回答：“不打断宿主说话，是基本礼貌。”

沈听澜不假思索，劫力如洪流，忌堵。疏方为上策，顺势才能纳为己用。

她眼神骤然一凛。

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印，刹那间，沈听澜周身灵光大盛，衣袂猎猎翻飞。

下一瞬，她整个人猛地腾空，眨眼间已掠至高空，悬至叫嚣的罡风中。

“轰！”

第二道雷击恼怒地隆隆吼叫，狠狠砸在半空那道渺小的人影上。

痛意从头顶一路贯穿到脚底，沈听澜脸色一白，浑身竟渗出细密的血珠，识海都在剧烈震颤。

“砰！”

她被狠狠砸入同一个坑中。

深坑向下又塌陷了数尺，碎石被碾作齑粉，烟尘混着焦土冲天而起。

良久，灰尘才落定。

焦土沉寂，满目疮痍。

下一瞬，株株嫩芽自焦土里接连冒出，紧接着藤蔓交织，灵花次第绽放。

这片被雷电肆虐过的深坑，不过几息，就奇迹般地化作一角花海。

忽而，一只手探出坑底。

衣摆猎猎作响间，一道身影从坑底旋身上来，稳稳落地。

她活动着筋骨，除了从苏元韫身上引来的妖毒让她有些痛痒难耐外，简直称得上身心俱泰。

“这惩罚好，可以多来点！”她眼眸微亮。

不到一炷香时间，两道九霄天雷入体，她几乎跨过一整个大境界，已然升至金丹后期。

下一刻，她忽而想起十七年后的祭坛任务，心骤然一沉：“007，我是不是逃不过死在祭坛上的剧情？”

重来一世，她不想活成上辈子的永动机，更不想再当公孙执飞升路上的垫脚石。

007语气笃定：“在我这里，宿主的命运不必被角色既定轨迹桎梏。我能拿到历任宿主的100%好评，靠的不是强迫你们做主系统数据推算的一连串任务。我要业绩，要退休，你们要活命，要自在。我们若是闹成势同水火的仇敌，是最不划算的买卖。”

“我会成为你下一个完美业绩。”

清月高悬夜幕，凉风拂过林木，沙沙声此起彼伏。

此景，亦如她此刻的心境般，一片恬然。

接下来六天，沈听澜一直待在忘尘崖一棵古木上，连每日的早课都没去。

因那两道加强版惩罚转化的灵力过于汹涌，她连每日例行的早课都没去上，只潜心凝实灵力。

费尽心力，终于蕴出浑厚的丹田，沈听澜只觉称心。

她抻了抻身子，跃下古木，总算是抬脚离开了忘尘崖。

去上早课的路上，沈听澜不时撞见几个弟子谈论同一内容，皆是为她六日前引来的那两道天雷争得面红耳赤：

"我活了这么久，头一回见天雷能劈出这种动静，那雷劈下来那瞬，亮得跟大白天似的。"

“那雷凶得很！我觉着是天道发怒了，亦或是哪位长老在突破？”

沈听澜脚步一顿。

这般阵仗，八卦坛怕也是炸开了锅。只是她没想到，自己不是因半夜吹笛子上了八卦坛，而是因为挨雷劈。

脚步微移，路人絮叨声渐弱。

见时辰尚早，沈听澜掐了几个瞬行诀，朝下空那座山峰掠去。

再回至原处时，她手里多了一块灵米糕，随即一边吃糕，一边朝前方的高台悠悠走去。

沈听澜拾阶而上，踏上最后一板石阶时，远方铜铃恰好响了一声清音散入山岚之间。

不早不晚，刚刚好。

聚灵台以青石铺就，显出一地青光，四面无墙，立着十二根青玉柱。

其中，数位身着同她一样的内门服饰的弟子，正三三两两扎堆着，于台上清谈，亦或比划。

沈听澜款步穿过青灰衣袍间，在自己的蒲团上盘膝坐下。

空了六日的位置，忽而落了人。

周遭几个弟子侧目，瞥了少女一眼，又收回，神色间似有意外，又似早有预料。

毕竟宗门有令，七日无故缺席早课，降为外门弟子。

这时，一抹玄青色自远方天际掠来，不过瞬息，便稳稳落地。

弟子们纷纷归位，刹那间，聚灵台一片齐整。众人直起身子，齐齐行揖礼。

师兄目光扫过底下，忽而一顿，停在角落在一道瘦小身影上。他沉声道：“你，上前来。”

闻声，沈听澜起身，越过重重人影。

待人靠近，师兄神识随意一探，下一瞬，他那张一贯沉肃的脸，神色骤变：“你是……金丹境修者？！”

他眉心微跳，直直盯着她。

一连被问好几遍，沈听澜颔首。

男子连忙唤出灵网，“哗哗”地翻着修士簿，上面显示，在半月前，‘沈听澜’确实还是筑基中期。

下一瞬，他眼底猛地迸出狂喜，扬声道：“哈哈哈！在我手底下出了个修为突飞猛进的弟子，翻翻翻翻翻倍酬劳到手了！”

上方有隔音屏障隔着，底下的练气境弟子什么也听不见，只看见师兄那张惯常冷肃的脸，倏然间绽开一个笑。

那笑容，莫名有些骇人。

回座后，日光罩在身上，沈听澜舒服地扬起唇，整个人浸在惬意的暖意中。

台上，师兄正示范瞬行诀，身形矫健地从聚灵台一端窜至另一头，叫众弟子目瞪口呆。

沈听澜早已习得此诀，便闭目凝神。

她心想，这一世自己随性许多，周遭同门，却勤勉得连眼都不舍得眨。

不知过了多久，沈听澜收了功，双手托着下巴瞧着天空。

不时有几道流光划过，是另一批进势更快的金丹弟子在修习御空术。

有人在天上破空，有她居于半空天台上抬眸远眺，自然也有人在更低处蜷缩。

沈听澜忽然想起一个人。

上一世她看到的最后一人，谢祈。

她记得，祭祀仪式刚启动，自己便意识涣散，打斗声陡然响起，竭力睁开眸。

模糊视线里，一块黑面巾在空中碎裂成数块，随罡风在半空中无助地翻飞。

碎布落下，后面是两道身影在死死纠缠。

接着一阵雷光跳闪，是谢祈冲出剑影，腾跃至空中，朝她伸出手。

他目光灼灼，肌肤上布满骇人的血窟窿，与她对视时，眼眸盛着的那一汪执拗里溢出了不可名状的情绪。

沈听澜上一世忙着修炼，忙着做任务，对这个师弟的印象没有多少。

将他捡回宗门，再见面时，便不知从何处拾了块黑纱蒙面。

可每次碰到他，他清朗的嗓音总是会先越过面罩，让沈听澜知道是他：

——“沈师姐。”

——“今日早课到此结束，下个月就由其他人接手，诸位自行散去。”玄青色师兄扬声，恰好与她记忆中那道声音叠在一块。

他话音刚落，许多弟子掐着新学的神行诀，朝外奔去。

沈听澜刚起身，主系统光幕便陡然现出：

[任务发布：请宿主前往执法堂堵住男主公孙执，并在三人面前对他说出“喂，哪来的草根？报上名来”。]

[任务奖励:三枚辟谷丹。]

[任务惩罚:在宿主体内投放限时性道具‘蚁蛊’，啃噬经脉，痛痒钻骨，持续一个时辰。]

[系统提示：任务成功可激活‘青牛村’主线。]

脑海中，007的电子音响起：“宿主，可要选择卡bug走剧情？”

沈听澜知晓它的意味。

系统的算力有限，一次任务中，奖励和惩罚的底层代码它只能改一个。

007得先确认，她是要做任务，还是卡bug走剧情，进而在二中选一，将其改动为更利于她的。

若她要争取奖励，就要做这个任务，那就要接触公孙执。

自重生那一刻起，沈听澜还没有与公孙执接触。

虽探不到她的心中所想，但基于这几日的相处，007的数据推算结果显示：

她不愿意去接触公孙执。

007刚要出声，却听沈听澜先一步说道：“这次不走剧情，我要这个任务成功。”

她得把青牛村的主线激活。

不然她人在青牛村救谢祈，主系统一条指令甩下来，便将她拽回公孙执身边走剧情，那就麻烦得很了。

“……收到。”

007像是被噎了一下，数据流明显乱了半拍：“那我加工一下奖励。”

她刚腾空至半空，面板的那一行‘奖励’发生变动：

[任务奖励:上品回灵丹×10。]

“10枚还是10瓶？”

“……宿主，你多做成功几次任务，我的算力值也会更高，能为你争取到更多福利。”

电子音顿了顿，有些无奈。

半晌，光幕跳动：[任务奖励:10枚上品回灵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