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古典架空 > 弦歌不辍 > 第44章 第四十三章·宫宴

弦歌不辍 第44章 第四十三章·宫宴

作者:匿名 分类:古典架空 更新时间:2026-10-21 08:20:17 来源:文学城

天禧二十七年,十月初八,夜。

长安的秋天比洛阳冷得多。

风从北边刮过来,带着关外的沙土,打在脸上跟细针扎一样。宫城外围的巷子空荡荡的,只有巡夜的兵卒举着火把来回走动。火光把墙上的影子照得又长又晃,像一排沉默的鬼影。

远处宫门紧闭,门钉在火光里泛着冷光。铜环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碰一下,指尖就冻得发麻。

沈听澜站在陈宅门口。

她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窄袖劲装,外面裹着温辞给她的那件深灰披风。披风有点大,袖口长出一截,她往上卷了两圈。琴背在背上,用深色的布包着,看不出是什么东西。头发用乌木簪绾得一丝不乱,脸上没施脂粉,素面朝天。

月光照在她脸上,眉如远山,眸似寒潭,清冷得像一尊玉雕。

陆星沉站在她旁边。

他今天换了一件玄色劲装,腰束黑革带。重剑没带,藏在陈宅里。他只带了一把短刀,别在腰后。他生得高大,肩宽腿长,站在沈听澜身侧,像一道沉默的屏障。月光照在他脸上,半明半暗,眉骨很硬,鼻梁很直。

“送到街口就行。”沈听澜说。

“嗯。”

两个人出了门。

温辞站在院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口。顾明棠蹲在廊下,抱着弓,嘴抿得很紧。谢无衣坐在院墙上,黑衣融在夜色里,手里捏着一个瓷瓶。江映雪坐在屋里,门关着,怀里揣着那片碎布。

十月的夜风很硬。

巷子两旁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嘎吱响。地上落了厚厚一层枯叶,踩上去沙沙响。

沈听澜走在前面,脚步很轻。陆星沉跟在她身后半步,目光一直在看两侧。他的步子比平时快了一点,跟得很紧,像是怕她走丢。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前面出现了一条横街。

街对面就是宫城的侧门。

门开着,门口站着几个侍卫。侍卫穿着玄色的甲胄,腰佩长戟,脸上的表情像石头一样冷。街上停着几顶轿子,有穿官服的人正往里走,轿帘被风吹起来,露出里面锦袍的一角。

沈听澜停下脚步。她转过身,看着陆星沉。

“到了。”

“嗯。”

“你回去。”

陆星沉没有动。

“我等你。”

“不用等。回去。”

陆星沉看着她。月光照在他脸上,照着他硬朗的眉骨和利落的下颌。他没有说话,但他的脚没有动。

沈听澜看了他一会儿。

“那你找个地方躲着,别站在街上。”

“嗯。”

沈听澜转过身,往横街走去。走了几步,她停了一下。她没有回头,但她的声音飘过来,很轻。

“陆星沉。”

“嗯。”

“别站在风里。”

她走了。

陆星沉看着她穿过横街,走到宫城侧门前,把令牌递上去。侍卫看了一眼,让她进去了。门在她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沉的闷响。

陆星沉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然后他转身,走到街对面的一棵老槐树下面,靠着树干站定了。

他没有蹲下来,也没有坐下来。

他就那么站着,面朝宫门的方向,一动不动。

风从北边刮过来,把他的衣摆吹得翻动。他把手揣进袖子里,攥紧了。

宫里的夜宴设在偏殿。

沈听澜跟着一个内侍穿过几道回廊。

回廊很长,两侧点着宫灯。灯罩上画着花鸟,烛光透过绢纱,在地上投出模糊的光影。脚下是青石砖,被露水打湿了,走起来有点滑。

她走了大约半盏茶的功夫,最后停在一扇朱红的门前。

内侍推开门。

殿内灯火通明。

几十盏琉璃灯挂在梁上,把整座殿照得亮堂堂的。灯是七彩的,光落在人脸上,五颜六色。殿里摆了几十张矮案,案上放着酒壶、果盘、糕点。已经有不少人坐在案后了。

沈听澜站在殿门口,环顾了一圈。

她看见了很多人。

左边第一排,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一件紫金官袍,腰束玉带,头上戴着乌纱帽。他的脸上全是褶子,但眼神很锐利。他身边坐着一个年轻的女人,二十来岁,穿一件桃红色的宫装,头上插着金步摇,应该是他的女儿。

右边第二排,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一件绯色的官袍,胸前绣着一只仙鹤。他留着短须,手里端着一杯酒,正跟旁边的人低声说话。那人是礼部的。

再往后几排,坐着几个穿青衣的年轻官员,有的在饮酒,有的在吃果子,有的在打量着殿里的舞姬。

最里面,是那张最高的御座。

还没人坐。

案上铺着明黄色的锦缎,锦缎上绣着五爪金龙,龙头朝着殿门的方向。案角搁着一只金香炉,香炉里烧着龙涎香,烟雾袅袅地升起来,在灯火里散开。

御座旁边,摆着一张略矮的椅子,铺着凤纹锦缎。那是太后的位置。

沈听澜收回了目光。

裴远站在殿门内侧,穿了一件玄色的官服,腰佩绣春刀。他看见沈听澜,微微点了一下头。

沈听澜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待会儿圣上会来。”裴远压低声音,嘴唇几乎没动,“你什么话都不要说。先坐着。等我给你递眼色。”

沈听澜没有回答。但她的手指在袖子里按了按,确认那封信还在。

“那个位置。”裴远抬了一下下巴,“你的琴,待会儿会有人来收。宴上有乐师,你混在里面,不用弹,坐着就行。”

沈听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殿角有一排矮凳,坐着几个乐师。他们手里拿着琵琶、笛子、笙,穿着统一的青色袍子,低着头,安安静静的。旁边坐着一排舞姬,穿着彩色的长裙,脸上敷着粉,头上插着绢花,手里捏着团扇,等着上场。

她点了点头。

一个内侍走过来,伸手要接她的琴。沈听澜犹豫了一息,把琴从背上解下来,递过去。琴被搁在了殿角的乐器架上。

她走过去,坐在乐师们后面的空位上。

殿里的人越来越多。

沈听澜坐在角落里,低着头,不说话。她穿得素净,坐在一群乐师和舞姬中间,不显眼。但她的目光一直在扫视殿里的人。

她看见了几个穿紫袍的大臣,坐在前排。有一个胖的,一个瘦的,一个留长须的,一个秃顶的。他们互相敬酒,说着场面话,笑的时候脸上的肉堆在一起。

她看见了几排穿红衣的妃子,坐在御座两侧。她们的衣服颜色不一样,红的、粉的、紫的、绿的,像是开了一排花。她们低眉垂眼,安安静静地坐着,偶尔抬手理一下鬓发。

她看见了一个穿凤袍的女人,坐在太后椅子上。四十来岁,面容保养得很好,眉心有一点朱砂痣。她的背挺得很直,目光从殿里每一个人身上扫过,不咸不淡。那是皇后。

沈听澜收回了目光。

然后她感觉到有人在看她。

她抬起头。

殿对面,一个年轻的男人正看着她。

二十来岁,穿一件月白色的锦袍,腰束玉带,面容清俊。他的眉眼很秀气,皮肤白净,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世家公子。他坐在前面第三排的位置,面前搁着一壶酒,手里捏着一个白玉酒杯。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移开了。

沈听澜低下头。

但那个男人又看了过来。

这一次,他没有移开。他看着她,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辨认什么。他的手把酒杯搁了下来,杯底磕在案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沈听澜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不认识这个人。

但她知道,这种场合,被人多看两眼,不是好事。

她低下头,往乐师身后缩了缩。但那个男人的目光像一根针,扎在她身上。

他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端起酒杯,冲她微微举了一下,嘴角挂着笑。

沈听澜装作没看见。

那个男人笑了笑,把酒杯搁下来,转头跟旁边的人说了句话。

旁边的人也往沈听澜这边看了一眼,低声说了句什么。那个男人又笑了一下。他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看起来温温柔柔的,但那种温柔让她不舒服。

沈听澜的手指攥紧了。

她的指甲掐进了掌心里,掐出几道白印。

她不知道这个人是谁。

但她知道,这个人盯上她了。

陆星沉在宫墙外面站了整整两个时辰。

风越来越大。老槐树的叶子落光了,枝丫在风里嘎吱响。宫门里偶尔有丝竹声飘出来,隐隐约约的,听不真切。

远处有更鼓声,笃笃笃,敲了三下。

他往宫门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想起三年前在洛阳破庙里。

那时候她背着一把琴,风尘仆仆,脸上全是灰。但她的眼睛很亮。她看他一眼,说“你要躲就躲,我不说”。他当时没说话。但他心里想,这个人,他得记住。

他记住了三年。

他想起她坐在屋顶上的样子。

月亮照着她,她抱着琴,手指搭在弦上,安安静静的。他站在院子里,仰着头看她。她不知道他在看。他也没有打算让她知道。

他想起在官道上,她拉他上马。

他坐在她身后,手不敢用力,只是虚虚地搭在她腰侧。她的背很直,很稳。他听见她的呼吸,很轻,很匀。他一路上没说话,但他一直在想,如果能一直这样,也好。

他想起在落雁坡,她拨了七根弦,手指上全是血。

她站在院子中央,琴弦的余音还在震。他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得站到她前面去。从那天起,他一直站在她前面。

可现在,他在宫墙外面。她在宫宴里面。

他看不见她。

他攥紧了袖子里的手。他的指节泛白,关节咔咔响。

他不知道她在里面遇到了什么,不知道她有没有被人盯上,不知道她能不能把信递出去。

他只知道,他在这里。她在里面。

他站了一夜。

殿里的丝竹声忽然停了。

沈听澜抬起头。

御座的方向,有人走出来了。

她看不见脸,只看见一片明黄色的衣角。殿里所有人都跪了下来。

她跟着跪了下去。

“平身。”

一个苍老的声音。不响,但整个殿都安静了。

沈听澜站起来,重新坐回角落里。

她的余光扫到御座的方向。那个人影坐了下来,身边围着一群内侍和宫女。她看不清他的脸。

宴席开始了。

丝竹声又响起来。乐师们开始奏乐,舞姬从侧门进来,在殿中央跳舞。舞姬穿着彩色的裙子,袖子很长,转起来像一朵一朵的花。她们的手臂很白,腰很细,脚步很轻,像是踩在云上。

沈听澜坐在角落里,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她在等。等裴远的眼色。

对面的那个年轻男人又看了她一眼。

这一次,他的目光更直接了。他甚至微微侧过身来,面朝着她的方向。

沈听澜低着头,不看他。但她的耳朵在发热。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在她身上、在她攥紧的手指上。那种感觉像是被人剥开了衣服,**裸地晾着。

她往殿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裴远站在门边,正跟一个内侍说话。他没有注意到她这边。

她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听见了一个声音。就在她身后,很轻。

“别动。”

沈听澜愣了一下。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他姓卫,叫卫瑾。工部侍郎的儿子。他爹跟周延年是一派的。你别看他,别理他。我来处理。”

沈听澜没有回头。但她认出了这个声音。

裴远。

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绕到她身后来的。但她没有动,也没有回头。她只是点了一下头,很轻。

裴远又说了句什么,然后走了。

她听见他的脚步声在殿里绕了一圈,最后停在了卫瑾的旁边。她余光看见裴远俯下身,跟卫瑾说了句话。

卫瑾的表情变了。

他的笑僵在脸上,眼神沉了下来。他看了裴远一眼,又看了沈听澜一眼。然后他把酒杯搁在案上,没有再往这边看。

沈听澜松了一口气。

她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松开了一些。掌心里全是汗,指甲掐出的白印还在。

宫墙外面,陆星沉还在等。

他靠着树干,面朝宫门的方向。

月亮从云层后面移出来,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肩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霜,头发上也有。他的脸冻得有点发红,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

他站了多久了?他不知道。

他只记得自己从站在这里开始,就没有动过。

宫门里传来一阵丝竹声。很轻,很远。

他听了一会儿,然后移开了目光。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指腹上全是握剑磨出来的茧。这双手杀过人,救过人,抱过她的琴。但他从来没有牵过她的手。

他不知道她今晚会不会出事。他不知道她能不能把信递上去。他不知道她能不能活着从这扇门里出来。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在这里。她在里面。

天边泛起灰白的时候,宫门开了。

沈听澜跟着人流走出偏殿。

她走在最后面,低着头。裴远走在她前面几步,没有说话。她穿过回廊,穿过宫门,走出侧门。

门开的时候,她看见了街对面那棵老槐树。

树下站着一个人。

陆星沉站在那里,面朝宫门的方向。

他的肩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霜,头发上也有。他的脸冻得有点发红,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

他看见她出来,点了一下头。

沈听澜站在宫门口,看着他。

他的样子跟三个时辰前一模一样。

他站在风里,等了一整夜。

她没有说话。她走过去,从他身边走过。走了几步,她停下来。

“走。”

她说了一个字。

陆星沉跟在她的身后,半步不落。

他身上的霜在晨光里慢慢化了,衣摆湿了一片。但他不在意。他走在她身后,安安静静的,步子很稳。

两个人走在长安清晨的街道上。

天慢慢亮了。

街边开始有早起的摊贩,支着棚子,生着炉子。炊烟从屋顶上袅袅升起,混着早点的香气。

长安醒了。

沈听澜走在前面,陆星沉跟在后面。

他忽然开口了。

“信递上去了?”

“递了。”

“他信了?”

“信了。”

陆星沉没有再问。他跟着她,一步一步往回走。

沈听澜走在前面,嘴角动了一下。

很轻。

没有人看见。

那天早上回到陈宅,沈听澜才发现温辞站在院子里。

他一夜没睡。药箱搁在脚边,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中衣。他看见沈听澜和陆星沉一前一后走进来,先看了一眼沈听澜,确认她没事,然后目光移到陆星沉身上。

陆星沉的肩上、头发上全是霜,衣摆湿透了。

温辞什么都没说。他只是弯腰把药箱打开,从里面摸出一个小瓷瓶,搁在石桌上。

“姜汤。热的。”

陆星沉看了一眼那个瓶子。他没有说话,但也没有拒绝。他走过去,拿起瓶子,喝了一口。

温辞站在旁边,看着他。

“你站了一夜。”

“嗯。”

温辞没有再说话。他把药箱的铜扣扣好,转身回了屋里。

门关上的时候,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4章 第四十三章·宫宴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慢 适中 快 超快
音量
小 适中 大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