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渡 第4章 旧人入梦来，前尘皆释然

山居岁月，一晃三载。三年光阴，转瞬即逝，平淡温柔，无波无澜。沈渡早已彻底融入人间烟火，习惯了山野清闲，习惯了岁岁安然。他不再回想过往，不再执念前尘，那些仙门恩怨、仙魔纷争、爱恨离合，都化作了遥远的旧梦，散落在岁月长河之中，再也掀不起半分波澜。只是夜深人静之时，偶尔会有旧梦入怀。梦里是千年仙山，是年少时光。梦里的他，年少意气，鲜衣怒马，携同门师兄弟，立于青云之巅，谈大道，论山河，许誓言，盼长生。那时师门兴盛，故人齐聚，笑语满堂，热闹滚烫。梦里有师兄温柔提点，有师姐温柔关怀，有师弟嬉闹相随，有师徒情深，有少年热血。可梦境终是幻境，转瞬破碎。下一刻，便是仙魔大战的连天烽火，是尸横遍野的惨烈战场，是同门陨落的绝望无助，是亲友离散的满心悲凉。刀光剑影，血染山河，声声悲鸣，字字刻骨。每一次旧梦醒来，窗外皆是寂静山野，星河微凉，晚风轻轻。沈渡静坐床榻，久久无言。前尘浩荡，爱恨嗔痴，功过是非，对错输赢，历经千年浮沉，终究是大梦一场。他曾怨过天道不公，恨过魔道狡诈，痛过故人离去，执着过正邪对错。可历经三载人间清欢，再回望前尘，只剩淡然释然。天道本无对错，仙魔本无殊途，人心有私，世事无常，聚散离合，皆是天命，皆是寻常。有人奔赴山海，有人归于尘土，有人相守一时，有人陌路天涯，世间万般相遇离别，从来不由人定。从前执着不放的执念，如今看来，皆是虚妄。这日暮春，细雨绵绵。山间烟雨朦胧，青山含翠，水雾缭绕，整个天地温柔静谧。沈渡静坐窗前，煮雨烹茶，听雨落屋檐，淅淅沥沥，声声温柔。烟雨朦胧间，恍惚之间，似有一道白衣身影，立于山间雾色之中，身姿清俊，眉眼温柔，一如多年前的大师兄。那是他年少时最敬重的师兄，温润儒雅，天赋卓绝，待他亲厚，处处护他周全。仙魔大战之时，为护青云山门，为护万千师弟，师兄以身殉道，魂归天地，尸骨无存。千年来，这是他心中最深的遗憾，最大的执念。他曾无数次执念于若是当初自己再强一点，若是当初自己能再快一步，是不是师兄就不会陨落，故人就不会离散。执念千年，耿耿于怀，难以释然。烟雨之中，虚影静静伫立，温柔凝望，无声无息。沈渡抬眸，静静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眼底再无半分悲戚，只剩平和淡然。他轻声开口，语声温柔，落于淅沥雨声之中：“师兄，我放下了。”“千年执念，万般牵挂，今日尽数释然。”“你舍身护道，无愧宗门，无愧苍生，无愧本心。”“我弃仙归隐，放下纷争，放下荣光，无愧余生，无愧自己。”“前尘过往，皆为序章，从此山河辽阔，各自安好。”话音落，烟雨之中的白衣虚影，缓缓浅笑，温柔释然，随后化作点点水雾，消散在濛濛烟雨之间，无迹无踪。压在他心头千年的执念，终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心中豁然开朗，万般轻盈。原来真正的放下，不是遗忘，不是逃避，而是坦然回望，坦然接受，无悲无喜，无怨无憾。雨落山河，洗尽前尘。自此，前尘恩怨，千年过往，尽数释然。夜里，他再次入梦。这一次的梦境，不再有烽火狼烟，不再有生离死别，不再有执念伤痛。梦里是青云春日，繁花满枝，清风和煦。年少的他们，并肩立于桃树下，笑语盈盈，眉眼明亮，岁月温柔，安然无恙。梦醒之时，天光微亮，晨风温柔。沈渡起身推开窗门，山间细雨初歇，空气清新，草木含香，朝阳穿透薄雾，洒落满地温柔晨光。他轻轻抬眸，眉眼澄澈，心如明镜，再无半分阴霾牵绊。千年仙途一场梦，醒来人间度余生。所有遗憾，皆已和解；所有过往，皆为序章。从此，不念过往，不忧未来，不执对错，不恋繁华。闲云渡山海，清风渡余生。岁岁年年，平安顺遂，自在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