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啊 第39章 第 39 章

# 第四十章赤焰的仙界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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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逸尘整理完日记本的那个冬天，自在山收到了赤焰的一封信。不是从光门那边过来的，是从天上掉下来的。那天傍晚，沈闲躺在竹椅上看晚霞，一个东西从天而降，“啪”地落在她肚子上。她拿起来一看，是一个玉简，通体莹白，温润如玉。玉简上刻着两个字:“赤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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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闲把神识探入玉简，看到了赤焰的字迹，歪歪扭扭的，和他削的土豆皮一样不规整——“沈姑娘，我在仙界很好。每天煮粥、泡茶、种菜、养鸡、看云、写日记。和自在山一样。但不一样的是，仙界没有你。自在山有你，所以自在山是家。仙界没有你，所以仙界不是家。我想家了。”

沈闲把玉简攥在手里，心里说了一声知道了，却没有回信。

赤焰在仙界开了一个粥铺，不是普通的粥铺，是专门卖自在山粥的铺子。米是从自在山运过去的，水是从自在山运过去的，配方是陈不争的配方，手艺是林自在的手艺。他每天早上起来煮粥，煮一大锅，卖给仙界的仙人。仙人们喝了都说好。赤焰说粥好喝不是因为他，“是因为米好、水好、配方好”。他每天在粥铺门口挂一个牌子，上面写着:“今日粥:红薯粥，甜的。数量有限，卖完为止。”

有人在粥铺门口问赤焰，自在山是什么地方。赤焰想了想。“是一个有粥、有葡萄、有云、有星星的地方。是一个有沈闲的地方。”

问的人越来越多，粥铺门口天天排长队。不是为了喝粥，是为了听赤焰讲自在山的故事。赤焰每天讲一个故事，今天讲林自在的白菜，明天讲老血的土豆皮，后天讲古蛮的扫帚，大后天讲云逸尘的鸡。讲着讲着，仙人们就哭了。不是因为故事感人，是因为他们也想有一个自在山。

赤焰的信不只一封，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从天上掉下来一个玉简，落在沈闲的肚子上。她每次都被砸醒，但从来不会生气。因为赤焰的字虽然歪歪扭扭的，但每一个字都是用心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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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封信:“沈姑娘，我在仙界种了一棵葡萄树。紫水晶，从自在山带过去的枝条。插活了，长了新叶。嫩绿色的，在风中轻轻摇。仙界的人说这棵葡萄树活不了，因为仙界的灵气太浓了。但它活了，不仅活了，还开了花，结了果。紫色的，圆圆的，小小的。很酸。不是自在山的味道，但有点像。想自在山的时候吃一颗，酸酸的，像眼泪。”

沈闲把第二封信收在怀里，左边口袋安神丹，右边口袋苏浅月的信，中间口袋赤焰的信。

第三封信:“沈姑娘，我在仙界认识了一个人。她叫云裳，是昆仑之主的弟子，修为深不可测。她来粥铺喝粥，喝了一口就哭了。我问她为什么哭。她说这碗粥让她想起了家乡。她的家乡在仙界东域的一个小村庄，村里的人也煮这样的粥。红薯粥，甜的。但村子被妖兽毁了，家人都死了，只剩她一个人。她说她已经很久没有喝到家乡的粥了。她说谢谢我。我说不用谢我，谢自在山。粥不是我的粥，是自在山的粥。”

第四封信:“沈姑娘，我在仙界收了一个徒弟。她叫小桃，是一棵桃树精，化形没多久，修为很低。她来粥铺帮忙，不要工钱，只要管饭。她说她喜欢自在山的粥，喜欢自在山的故事。她想去自在山看看。我说自在山在修仙界，你去不了。她说她可以修炼，修炼到能穿越空间的时候就去。我说好，我等你。”

第五封信:“沈姑娘，仙界下雪了。不是自在山那种细细碎碎的雪，是漫天大雪，铺天盖地的。雪落在粥铺的屋顶上，厚厚的，白白的，像盖了一层棉被。小桃在扫雪，拿着扫帚，一下一下地扫。我看着她想起了古蛮。古蛮也这样扫雪，慢慢地，轻轻地，认真地。他不会回来了，但我会记得他。记得他扫雪的样子。”

赤焰的信每个月来一封，像钟表一样准时。沈闲每个月都会收到一个玉简，砸在肚子上，砸醒她。但她从来不抱怨，因为这是赤焰的心意。他在仙界想自在山，想她。不能用语言表达，只能用玉简。玉简很轻，但心意很重。

苏浅月有一天问沈闲给赤焰回信了吗。沈闲摇头。“没有。不知道写什么。”苏浅月说你写什么都行。“自在山的事，云的事，粥的事，葡萄的事，鸡的事，猫的事。写什么都行。他看到就行。”沈闲想了想，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个玉简，把神识探入。她写道:“赤焰，自在山很好。云很好看，粥很好喝，葡萄很甜。天机树又长高了，天机林越来越密。云逸尘的日记本堆满了鸡舍，苏浅月的星星越看越多。橘猫又胖了。我们都很好。你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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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玉简抛向天空，玉简化作一道光消失在云层中。

赤焰收到沈闲的信是三个月后。仙界与修仙界的通信很慢，玉简要在空间中穿行很久才能到达。但他收到信的时候哭了。不是因为信里写了什么，而是因为信来了。沈闲记得他，自在山记得他。

他给沈闲回信。“沈姑娘，我很好。粥铺生意很好，小桃很乖，仙人们很喜欢自在山的粥。但我不好。因为我不能回去。仙界的通道不稳定，真仙之躯无法穿越。我困在这里了，回不去了。我会在仙界好好活着，和自在山一样。煮粥，泡茶，种菜，养鸡，看云，写日记。活着。好好的。你也好好的。”

沈闲收到这封信的时候，躺在竹椅上沉默了很久。赤焰回不来了。不是因为不想回来，是因为不能回来。仙界的通道太窄，容不下真仙的身躯。他能过来一次已经是奇迹，第二次通道就会崩溃。他困在仙界了，像一只鸟困在笼子里。笼子很大，大到看不见边界，但它还是笼子。不是家。

苏浅月在沈闲旁边坐下，看着沉默的沈闲。“赤焰回不来了？”沈闲点头。“通道容不下他。他太强了。”苏浅月说那你可以过去。“光门可以穿越修仙界与仙界。你大乘期的修为，通道容得下。你可以去看他。”沈闲说我去了自在山怎么办。“自在山不需要你。一天两天，没事。”沈闲摇头。“不是一天两天。是很多天。去了就不想回来了。自在山有你们，仙界有他。两边都有放不下的人。”

苏浅月沉默了片刻，握住沈闲的手。“那你就不去。他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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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焰的粥铺在仙界越来越有名。不只是粥好喝，更是因为这里有自在山的故事。仙人们来喝粥，听故事，然后带着故事回去。故事在仙界传开了，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修仙界有一个自在山，自在山有一棵槐树，槐树下有一张竹椅，竹椅上躺着一个人。她吃葡萄，喝粥，看云，很懒，很甜。她是自在山的魂，她是咸鱼。

有人问赤焰，沈闲是什么境界。赤焰想了想。“没有境界。她不需要境界。她只需要自在山。”有人又问赤焰沈闲会不会飞升。赤焰摇头。“不会。她选择留下。在自在山，永远。因为自在山是她的家。”有人再问赤焰，他的家在哪里。赤焰把手指向胸口。“这里。自在山在这里。沈闲在这里。我的家在这里。”

仙界的天，紫色的，永恒的暮色。赤焰站在粥铺门口，看着天空，想着自在山。自在山的天是蓝色的，春天的淡蓝，夏天的深蓝，秋天的瓦蓝，冬天的灰白。每一天都不一样，每一刻都不一样。他喜欢不一样，因为不一样才有意思。仙界的每一天都一样，很没意思。但他会在这里，一直在这里，因为自在山在等他。总有一天他会回去的。

赤焰把粥铺的招牌换了。新招牌上写着:“自在山粥铺。老板:赤焰。特色:自在山的粥。口号:喝一口，想家。”

仙人们站在粥铺门口看着这块招牌，沉默。然后有人哭了。

赤焰看着他们，笑了。“想家就喝粥。喝完就不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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