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谈 第16章 油人

这是坐飞机的时候，一名和我邻座的中年先生讲述的故事，就叫他黄先生吧。

黄先生因为工作的关系不停需要坐飞机在东南亚和大陆两边往来。

东南亚有很多邪乎的传说，再一个当地本土的华人他打交道的比较多，而这些华人呢本身都是比较迷信的，换句话来说也是比较传统的。

所以有一些规矩，他在拜访当地华人客户的时候，不得不去遵守。

有一次，他需要到马来当地一个不太出名的小城市和代理商谈合作的事情。其实单纯只说商业上的合作，根本没有必要跑这么一趟。但老板说了，这个客户是支撑黄先生所在公司最开始几年公司盈利的老客户，过了这么些年，一直没有能够出人到当地去打声招呼，黄先生这次过去呢，也是带有一些维护客户感情、表达公司感谢的含义在里面。

黄先生对于东南亚的几个大城市基本了熟于心，可是，说到这次这个客户所在的小城市，还是一点经验也没有。

不过，黄先生去的那个年代智能手机已经普遍应用了，当地所使用的打车软件，还有一些电子钱包的工具基本也算是全国大部分地区通用。

他身上带了一部分现金和信用卡，订好酒店和客户谈好时间也就觉得没有什么。

他去见客户的时候，还带了公司里面一个他比较信任的小下属，这个下属不是马来西亚人，但却是印尼华人，所以呢会说一点印尼语，而印尼语和马来语呢，差的不是特别多，因此他觉得在当地度过这么几天是一点问题也没有。

事情也正如他所料，一切进行的很顺利，客户是在当地有很多资产的华人，还特地把他订的商务酒店换成了当地小城市里面最豪华的五星级酒店。

本来黄先生觉得这次出差和旅游也差不多了，没想到的是，在此地度过的最后一晚，也就是即将乘车前往首都中心车站前，那天发生了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恐怖的事。

黄先生的这个小手下就叫他小方好了，小方是一个身高不高，声音却非常洪亮的男生，精神气也足，和当地陌生人打交道的时候不怯场，敢说敢动，这也是黄先生一定要把他带过来的原因。

最后一天，客户在自家别墅里招待完黄先生和小方，让他家的司机把两人送到宾馆里。

这位司机也是个华人，开车的技术稳稳当当，从客户家到宾馆有半个小时的车程，黄先生酒足饭饱，没有什么别的心情借着月光查看小道旁边。马来人印度人华人各式各样的独栋特色房屋。

在这个小城市里面呢，马来人还是占多数华人的话可能占到三成左右，并不是一个以华人为主的聚居城市。

经过一段独栋小别墅的聚居区，车开到了乡间路上，四周除了偶尔超车的几辆小轿车，只剩下热带地区茂盛阔叶林的树影，和田间经济作物夜中摇曳的景色。

之前客户家的司机也接送过两个人，但之前走的路和现在这条似乎都不一样，黄先生也没有想太多，用普通话问司机。

“今天这条路和之前不一样哦。”

“是的啦，今天这条路近的一些了。”

司机说完这句话，还是默默地开着车，大概在开了10分钟之后，却莫名其妙的停了下来。

因为这是个小城市，而且算是小城市的乡间了，别说可能被其他车给别停的情况，夜深人静，连个红绿灯也没有，为啥要在这种情况下面在大路中央停住呢？

黄先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问司机。

“做什么呀。”

“老师，你看前面。”

小方借着夜色好像看到了什么东西，摇开车窗，指着前方往左侧一点的地方。

黄先生向那个方向望去，朦胧的月光之下，只看见一座足有4层楼高的房子矗立在道路的左边。

这个房子，黄先生回忆道，整座墙壁被薄荷绿色的颜料覆盖，房屋的屋檐翘起来，有点像中国古寺庙里的屋顶形制。

说不出来到底像是什么地方的传统建筑。

“不过真漂亮。”

黄先生这么说，他在当时也是发出了真漂亮地感慨。

漂亮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也感到奇怪，因为开车的司机是客户的司机，按道理，这小城市里面的所有建筑应该是全部见过了。

再说他是当地人，真有至于为了这么一座房子把车也给停下来了吗？

果然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先生，这房子好怪哟。”

“啊？”

“这条路我也常走，我今天早上过来的时候喔，都还没有这个房子耶。”

“你说干啥？”

司机摇摇头，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转过头。

“这个房子不要是那种房子才好哦。”

黄先生和小方两个人自然不知道司机在说什么。

仔细一问才得知，在当地，有一群可以说以当地巫术为生的巫师。

这些巫师也算是马来西亚本土的传统文化和流的结果，他们当中的一部分，所使用的法术看不出来是哪个宗教哪个派系的。

如果是有血脉传承，有原则的也还好，就怕为了修炼某些秘术，不择手段。在马来西亚的历史当中，黄先生也知道有所谓莫娜女巫，这样子邪道中人的存在。

据司机说，在这个小城市，当地就有这么一位女巫，她算命算得很灵，有很多企业老板甚至从外省跑过来让她给开财运。

这个巫师的成功也让当地一些年轻女孩不学好样，有的没有读过书的，为了赚更多钱，不择手段的装神弄鬼。

可是这些和他们眼前的这栋建筑物有什么关系呢？

司机虽然也想和他们再详细说说，可是面对那栋高大的楼房，一刻也不想多停留，飞快地驶离了那个地方，直到走到灯光多一些的公路地带，才缓慢地讲述了前因后果。

原来在当地有一个传说，在城市的历史上，有一个非常著名的男巫师，他过去在城镇里面以算命和给人治病为生，但是最后被政府给抓起来，在牢中受尽折磨死掉。

他在城市里之前的住址，原本是一座非常豪华的，有四五层楼那样高的古建筑，但人们在他死之后，想要去寻找那个房屋归公时，房子就消失了，到处都找不到。

这已经是近百年之前的故事了。

这个故事也流传下来另外一个典故，如果家里面的女孩子，在成年之前，修习巫术的话，就有可能找到以前那位巫师留下来的房屋遗产。并且能够不受控制地，使用那个巫师的所有咒术，传说中还有提到，这位巫师的老房子里面有很多他的魔法仆从，没有人知道这些仆从长什么样子。

“这是编出来的故事吧。”

“不是的。”

载黄先生他们回家的司机严肃地说。

“我们这儿觉得，要是有人在网上看见了那个以前就消失的房子的话，要么说明附近有人家的孩子在学巫术，要么说明有很多人要死掉。”

“有很多人要死掉的意思是什么？”

“我，我也是听阿娘阿爸说，以前有人看见过房子之后，那一带就发生了车祸，然后一整个公车上的人都死掉了。”

司机的话，给黄先生和小方带来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这位司机是受顾客之托，送自己和下属回家，黄先生觉得，他实在没有什么吓唬自己的必要。

而且以他和当地人打交道的感受，他们并不是那么喜欢开玩笑的民族。

“那这么说，我们能够看到那个房子，是不是说明很可能会遭车祸呀。”

司机说：“那可能是不会了，走过这一段根本没有其他车的路，就是宾馆。”

和他所说的一样，黄先生看着车拐了几道弯，就又进入了熟悉的有便利店的市中心地带。

黄先生和小方平安地回到了宾馆。

司机的话，却还萦绕在两人心头，黄先生先是在智能手机上面感谢了派司机接送自己的顾客。

他知道这种玄之又玄的事情，和商业上的合作伙伴提一嘴肯定不太好。

不过，今天晚上的事实在让他觉得毛骨悚然，那位司机说之前没有看见过那栋房子，却在行程当中出现了。

他忍不住还是问了客户。

对方倒是回答得很爽快，确认了当地确有其事。

“这么说来，我们可要小心点了呀。”

黄先生这么回答。

客户却跟他讲，让他不用担心，那个房子是当地居民市场都会看见的一所鬼屋。

白天的时候，到原来的地方去看，也看不见房子，只有到晚上，有时才能够发现。

这也未必是什么不祥的事情，住在附近的人有时都见怪不怪了，至于百年之前这座城市里面死掉的巫师，房子是否是他的呢？

这一点客户也不清楚。

“附近以前有发生过很严重的车祸。那之前有没有看到过房子，我们也是不知道的咩。”

客户让黄先生既然已经平安，回到酒店就安心休息，不要再去想了，明天去赶公交车，再过几天回到大陆，隔着几千公里的距离，什么牛鬼蛇神，也没有这个速度吧。

黄先生也是这么想，他洗完澡之后躺在床上，和自己的家人道过晚安，打开视频，网站上有声书的合集，昏昏的就睡过去。

然而，让黄先生感到无比恐惧的事情，在睡觉的时候才真正地发生。

睡到大约四点多钟的时候，黄先生好像被什么东西给吵醒。

他醒来的时候打开手机瞟了一眼，然后就听到自己的楼上好像有什么男人的声音在那里念诵经文。

他以为是当地的原住民在做祷告，这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原本这儿的忠实宗教信徒，是会全天4个时间点做祷告的。

但自己为什么会被这种低沉而不明显的祈祷声给惊醒，黄先生也不清楚。

他本来想起床上厕所完继续睡，却发现自己的四肢怎么动也动不了了。

黄先生一瞬间觉得自己是梦魇，他从小到大没有怎么梦魇过，这还有一种说法是叫做鬼压床。

这都是一样的道理，黄先生不信邪，他屏气凝神，想要慢慢地，让自己的身体从无法控制的状态当中扭转过来。

可惜，无论他怎么努力，四肢的关节都好像被人死死掐住一样，无法动弹。

他张开嘴想要向睡在隔壁床的小方呼救。

却发现自己也喊不出来声音。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身上此时有一种异常难受的感觉，黄先生觉得自己盖着被子的皮肤，被人用油纸全部擦拭了一遍，黏黏的，粘着被子，又脏又腻。

还有一股奇痒！

黄先生实在受不了，他想要用手去抠去抓，但四周的时空仿佛凝固，除了可以睁眼闭眼，他现在不能做任何的动作。

黄先生努力的把脸转过一边，连脖子都扭动不了。

这使他感到有点害怕了，虽然只是梦魇而已，他也没有看见什么奇怪的东西，但黄先生就是莫名的奇妙地从心底里发怵。

他打了个比方，闭着眼睛的时候，把手指放到快靠近额头的那一片区域，整个皮肤表面有一种麻麻的痒痒的感觉。

而在当时他的右半边身体多有那样的刺激感。

他觉得在自己的右侧，也其实就是小方所在的床位，有什么陌生的，非人的东西，与自己靠近着。

黄先生忍无可忍，在一片黑暗当中，脑子也完全不起作用了，他打算最后赌一把，奋力地憋气，他觉得憋到自己快要不行的时候，再突然吸一大口气，这样子或许有一点可能让身体恢复清醒。

“哈！”

黄先生那一刻，觉得把自己一辈子的中气都给用完了。

随着一声大喊，他的上半身从床上竖起来，整个人也从梦境当中醒来，浑身都是冷汗。

至于和被子相贴的地方，那种黏糊糊的油腻质感，仍然没有消失。

他打开壁灯，对照着被子里侧一看，天啊，他自己都没有想到，那是一堆的，黏糊糊的，油脂黄色的，暗黄色的，这堆油脂里面还掺杂着，被磨去一半身子类似蛆虫的细碎尸体。

黄先生几乎要呕吐，他把被子踢下床，却发现自己胸前也是那一层黏黏的东西。

他惊吓着跳起来，想要下另一边的小方求助，却发现更加骇人的一幕。

隔壁床的小方早已经没有了人影。

不，准确的说，隔壁床上只有一层黄色的污迹。

但黄先生立马发现端倪，酒店的洗漱间是磨砂玻璃造，借着昏暗的壁灯灯光，他依稀看见卫生间里面有两个模糊的人影。

一个正坐在洗手池上。另外一个则用双手拖着他的脸。

黄先生那个时候也顾不得什么了，他立即打开洗手间的门，看见了他毕生难忘的一幕。

坐在洗手池上已经昏迷的男人毫无疑问是小方。

另外一个人，不，那个人根本不能算作是人，他只是一堆油脂而已，他的全身上下都是油，而且连皮肤都看不到，简直就是用这一坨黄色白色的油堆积出来的人形物体。

这东西发现黄先生之后，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变换形态。

据黄先生描述，简直就是一瞬间，像一团油污一样，嗖的一下从下水道的地方溜走了。

这里说的下水道是瓷砖地板地面的吸水通道。

那一团原本有一人体积大小的一坨油脂，居然是一瞬间可以逃走。

黄先生也管不了那么多，他把小芳从洗手间拖到床上。

小方此时还有呼吸，就是浑身上下都是那种难以形容的恶臭油脂。

黄先生赶忙把小方摇醒，这个身高不高的小伙子看见眼前一幕，还以为是，自己梦游做出来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了？

结果就是小方对于自己被“油人”拖到洗漱间的事一无所知。

由于污油的气味太大，两人都不得不赶在早晨之前洗了个澡。

等到8:00退房的时候，小方也不知道怎么和前台正经的马来女服务员说这件事，他先是描述了一会儿，对方包着头巾，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一下黄先生和小方两人。

小方原本以为自己的解释失败了。

不过对方却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简短的和小方说了几句话，并且从酒店服务台那里，不是怎的，抽了几个绿色包装的方形小肥皂给他们。

后来，直到回国，小方才告诉黄先生，那个马来妇女告知他，他们遭遇到的可能是当地一种叫做油人的怪物。

这种怪物好像不会杀人，但是经常做恶，很难抓到，她给我们几个这边的肥皂，当地相信，这些绿色包装的肥皂可以驱赶这种恶灵。

黄先生自从那次之后，就再也没有回到那个小城市去拜访顾客。

不过自己家公司的生意还和那个顾客有往来，黄先生依然不明白，他们两个为什么会被叫油人的怪物骚扰，并且也提醒想到东南亚去旅游的人，尽量前往较大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