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八径。
英真想到就头疼。
当年跟随燕国公一道骑马燕然勒功的兄弟现在也不知轮回几世,瓮城的坟头草都长了一茬又一茬,如今重头再‘畅游’一番,想必死后的人就算扭曲着脸骂娘,也会帮我把残缺的蒙古兵牢牢按在下面……的吧。
英真只能闭着眼这么自我安慰。
对比之前的锁阳城边塞,紫荆关虽然也属于长城沿线的军事关隘,但它更主要的任务是拱卫京师,是真正意义上的畿辅咽喉,属于内三关之一。在此如果有了动作,皇上的眼睛会很快追踪过来,锦衣卫的敕令和当地衙役比起来,如果必须选一个,料想衙役的镣铐应该会比卫所敕令来迟一步。
毕竟,这可是京畿西南咽喉重地,仅次于居庸一步的“紫荆雄关”。
英真本想再端一端态度,让宝安猜一猜,也好耗费下她多余的好奇心。
紫荆关可不是什么好惹的地方,如果在这遇到什么猫三狗四的废物找事,那第一反应绝对是思索自己最近是惹上了那位军爷?毕竟在这,就算是夜不收,个个都有两把刷子……
如果不端正态度,宝安香培玉琢的进去要不了两日,出来时就会连完整的骨头都吐不出一副。
她这么想着,回头看见那位可怜见儿茫然失措的回来,和她同去的波金粟喝了两壶茶水,这才有气无力道出实情。
“我们连去了两三家……驿站推脱说近期没有云璟的包袱,又去了马帮,马帮态度倒好,宝安一问,还是歉意满满的抬手拒绝说冒犯……”
波金粟明显很是不服,自家千里迢迢送过来的包裹取不出?分明是收到包裹的人作祟。这样看来这易县首当难辞其咎。就算此地属于边疆,是英阿姐所谓“密所伸长手臂也不能勾到的地方”,但宝安可还有个头衔。她是云璟黔国公同父异母的妹妹,是大明超品黔国夫人最疼爱的姑嫂。就算密所送不到,再怎么也都会掏出体己钱让家丁,伴当跟随,由马帮千里迢迢送几件夹棉的衣衫,几本书信过来……
“促狭鬼……这里是边疆~咱们去锁阳城时,信息也是不大通畅,想必阿茹获取你在哪的渠道也总是变动。这里靠近京师,密所之人在这用不妥帖……”
英真思前想后,也只能用“妥帖”二字宽慰。临近京师,什么东西没有买卖,宝安憋着嘴,好半天才憋出一句,“那倒也是……”
“到了紫荆关——”
“我晓得的。”原本失落的宝安硬扯出一抹浅笑,“紫荆关是内三关,常年和居庸并列。‘居庸为其背,紫荆为其喉,后背不可攀,颈喉扼之可绝也’,我再怎么说也是个不大不小的县主,这些……我家西席先生也曾跟我讲过。”说罢,为了让英真安心,更为了让自己安心,宝安轻轻将头埋进英真的颈窝。
“我没事的……倒是英阿姐,咱们再用什么理由‘骗过’一泼又一泼的守军检验啊……”
好啊,在这等着我呢。
英真苦笑连连。在张家湾骡子就卖掉了,自从入蒲阴陉河谷山道,一路墩台烟铺,直到昨天入驻易县,歇店中人多是奔赴关口的客商、脚夫,店家闲谈,说起土木旧事,宝安这才想起。
她们这一路未免过得太顺了?
她听同在一船行走江湖的小伙伴讲过,良乡要预备巡检,以防拦路盘问,到了涞水,核验承帖印信也要核对。写承贴的是肃恩候的侍卫,难道去找他问问有没有给下船的莲花落人动过笔墨?
这怎么说都是不可能的事情啊——
英真坐在歇店的角落还在装傻,她颈肩的宝安索性直接握住她的臂膀,强硬的让她和自己四目相对。
“喂……老徐,这……”
徐二三摆摆手,示意波金粟安静些。他这几日才重新‘活’回世间,刚呼吸点人气儿,别乱了阵脚。
“为什么你对这儿的军卒安排这么熟悉?原本你说的在张家湾就盯上我们的又是什么人?他们凭什么会盯上我们——我早就想说了,英姐姐你也去过锁阳,燕国公更是在锁阳一战成名,成功打出一役十□□的名场面……”宝安越说越狐疑,内心也不免有些兔死狐悲,这些感情更是一股脑的通过她的语言表达了出来,到最后甚至有些哭腔。
“是不是——你曾经是燕国公某一个战役的同伴。大同镇是九边之首,扼三省交通要道。你一定经历过什么,不然,你更不会如此熟悉她的动向……”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更是向重锤一般锤锤直击英真的心间,她张口欲言,但是又说什么呢?
“你能保证我接下来说的,你字字句句听过后就忘吗?”
宝安像得到救赎般使劲点点头,英真卸了一口气,她笑着说,可怎么看怎么感觉和哭一模一样。
“我也能啊……”
这场谈话最后不欢而散,宝安见得不到消息,索性眼泪一抹上楼去了,一旁的波金粟下意识想伸手拦一下,他刚伸出手,就被英真叫停。
“没用的,你得等她发泄完了之后再去顺毛捋。”
和她吵完的英真叹了口气。
这人生过得也太憋屈了一点……这下算是了解到什么叫做骄蛮县主了。身旁的徐二三收起看好戏的姿态,他伸长一直缩在袖子里的手,在腹部掏了掏,掏出个纸质小卷轴来。
他示意负责哄人的波金粟拿好,还不忘‘提醒’。
“送上楼去,给她看看,她会明白的~”
波金粟一脸茫然,伸手接过,另一只手又指了指自己。
‘你确定?’他用眼神示意,回复他的自然是徐二三‘刚毅’的眼神。
‘确定,去吧~’
…… ……
宝安刚上到楼上就后悔了,她也不清楚自己的脾气怎么就这么大,还偏偏对着她最依恋的人发这种邪火。
犹豫再三想下楼认错,一转头就看见波金粟气喘吁吁的随着她的脚步,也爬到了二楼。
易县是蒲阴陉、紫荆关要道,又正赶上拒马河水陆冲衢,山厂、边关军粮转运都要经过这里。陆上的马车,河里的舟船都要经过这小小的一亩三分地,榻店自然也就建的紧凑些。
在楼下都是人挨人,在楼上就波金粟这么个恂恂简默的性子,和人挨近些就耳朵红……
思索再三,宝安果断伸出手来,想要拽他过来。波金粟一见她伸手,眼睛立马亮了,他伸出一直紧握的手,在张开的瞬间纸团滑落正好掉在了宝安手心之上。
宝安有些好奇,她先是‘礼貌’询问波金粟,“这个纸球是否是无关紧要的东西?”紧接着,又想到了什么,她忙又补充道,“所以才会让我来打开——”
波金粟侧着脑袋想了想,老徐说这纸团可以解宝大小姐的忧愁,那就不算是什么‘无关紧要’。‘英副官’又说哄着小姐的时候尽量不要说话,以防她脾气不对再伤到自身……可我看着宝大小姐脾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
他最终还是给了宝安一个赞许的点头,虽然没说一句话,但弯上的嘴角可不是在说假话。宝安就好像被清风抚慰,瞬间烦恼烟消云散。
她打开纸卷,上面只有短短几行字。
“惜薪司,红罗炭,一共四人,两男两女,望予以放行……”
她默念了几遍,恍然大悟,原来英真之前在张家湾找的那家歇店还附带给人假身份?她翻来覆去,盯着那纸卷,嘴中突然冒出一句话。
“我们……原来是柴炭商人,哼!”
…… ……
尘土自官道滚滚升起,一队人马纵马直扑向紫荆关南关口,守城的军卒刚想拦截,就见比自己还大半级的伍长整张脸堆满喜意,快步走向前。
肃恩伯伸手谢免了伍长的陈词滥调,倒是率先下马向关内行走,他一下马,剩下的侍卫也都跟着下,动作整齐划一,等他们逐渐向紫荆内关走后,负责守城门的军卒这才啧啧出声。
“额滴天啊,都是螳螂腿嘞!”
另一旁的士兵倒是与有荣焉的啧啧夸赞。
“你晓得他是谁吗?肃恩伯嘞,曾经燕国公的爱侣——威风着嘞!要不是燕国公因旧伤身退……他们甜蜜这嘞!”
…… ……
“所以说,你在我找榻店的时候,就大致猜到我打算作个假身份?”
又叹了口气,英真越发感觉去往紫荆关的这路上叹的气总是比之前还要多上一点,她无数次的回想那个建在瀑布下,湖畔旁的石门小屋。
也不知,阿茹有没有对我的小屋负起责任,起码门口的臭树根她应该找个知根知底的人帮忙治了吧……
徐二三点点头,他注意到了英真此时走神,微微笑了笑,眼神不带暖意。
你给我的机会本就不多,又被日常琐事占掉一大部分。幸亏小女伢心思浮动,她生闷气,才有我的机遇,你还愁上了?
眼神下沉,抬手给旁边坐的英真抬手斟了一壶沏的正开的枣叶茶。
“知道啊~”
他将一杯递给英真,未等她接过,那杯茶就重重放在了桌角上,英真刚想接过结果突发此态,神色不禁犹疑了一会,她模模糊糊好似关切的要说什么。想说什么?徐二三半点都听不清,他咬着牙硬生生的看英真看到眼前莫名刺痛,被蒙上一层雾蒙蒙的白,想说什么又突然梗住。只好,接连饮下另一杯茶,舒缓下思路。
起码,不能让英真甩了我!
越是临近紫荆山,空气越是稀薄,水不到百度便滚了,小二给客人呈上、泡茶又是需要一番功夫。茶水滚烫,越烫,徐二三的心仿佛跳的越畅快,扑通扑通的,好似能感受到心脏通过起落来泵出血液,他冰冷的手脚才算有了些许温度,他还在活着。
英真瞪大了眼睛,也不懂徐二三又是在搞什么幺蛾子,一杯茶进肚,徐二三的口腔被烫的通红,他还想去倒第二杯,英真的手却快他一步,抢先把水壶乃至于属于英真的那杯茶都统统转移到另一桌子上。
徐二三索性由着她转移,他笑着,盯着她,露出八颗牙,通红的舌头上还冒着热气,在狭小的榻店内部反而显出一种诡异、荒诞的美。
“你想甩了我?就在下船后,你找了那个面白无须的太监做身份……为得就是好过关,然后把我和波金粟甩到这荒不见人的深山老林,自己则带着宝大小姐聘聘婷婷的走,去过你们的美好生活?去探寻你们的灿烂风光?”
他越说越生气,心态和情绪却是稳的,平静的就像是拒马河上的流水,无论流水如何冲刷,英真的心如同河底的沉船朽木、兵戈卵石,连丁点温度都不沾。他的笑容越发灿烂,加上刚刚说话时嘴里被他不慎咬破流出的血液,从他嘴边蜿蜒流下。
这样子更奇怪了……
英真的第一反应是起身看看歇店有没有人,因为他往嘴里倒热水的行动格外关注。她的屁股刚刚离开座位,一旁因为给她倒茶早就测算好安全距离的徐二三立马跟上,手不偏不倚拉着英真的手正正好好放在桌上。
双手紧紧相握,连一点缝隙都没有,徐二三甚至能感受得到英真的手肤若柔荑,手掌虎口有老茧,这是一双归属于武者的手。
按照老茧削薄程度计算,当初,她也会是个很老辣的弓箭手。倘若我被她捉了,暮色深山,狐猿四合……那女人在耳畔私语,一呼一吸间的湿热让徐二三心痒难挠,她一直滔滔不绝,口舌一闭一合,在说些什么?
是说那些让人心神荡漾的话?还是依旧说一套做一套,等暂时将我安抚下来,转身就带着宝安一溜烟跑走?
心底各样绮思杂念,自四方一齐涌上来困住心神。
他似着了魔般,将自己的心念暂时交给心魔照看。自己则浑身上下浸满了悲伤,全身心投入到眼前那张半张的,喋喋不休的,上唇有一点微隆的唇珠,唇线和周围肌肤几乎浑然天成的融为一体,英真用它说话是总是带着一点湿润的气息混着草木清香的吻。
哪怕不是吻,哪怕只是两片肌肤间不夹杂**的温柔触碰……也都能让他脆弱的心灵得到些许,哪怕仅仅是暂时性的欺骗……
哪怕只是一点点……
徐二三希冀的从上到下盯着,看着,他多么希望英真哪怕一瞬也曾经动过心。但是很可惜,英真就像个破布娃娃般接受着主人的注视,丝毫没有不好意思。四目对视,对方的眼神中丝毫没有任何囿于**而产生的感情,她的眼神依旧明亮……
明亮的就像还在石门,我们初次相见一样……
内心的希冀逐渐被现实一盆冷水给浇灭,徐二三原本眸子渐渐失去光亮。
“早知如此……不过,也无所谓。”
外界的喊话已经无法叫醒徐二三,他此刻沉浸在内心中太久也太深,英真有些遗憾的看着这位永昌的前任捕头,她清瘦的手第一次温柔的抚摸着徐二三的脸。
“动手吧……”她轻声说,接着又略有不忍又说道,“下手重点……别让他有后顾之忧~”
什么——
一阵罡风袭来!徐二三只觉后方有香风直扣脖颈,他刚想反击,自己原本用来压住英真的手被她反扣,她倒是抽出手来安抚般,轻轻拍拍徐二三的头。
那手紧扣徐二三的脖颈,三五秒后,徐二三支撑不住,他浑身脱力,缓缓软倒,后方送掌的宝安才收了力,惊慌失措的软到在一旁的凳子上,短暂而急促的大喘着气。
宝安也没想到,自己第一次出手竟然是对付自己人……
英真叹了口气,她暂时没空管这两人,先让她们自己平复一下,转身向后,向着店门口那点微弱的光亮走去。
她的后半句话被波金粟在那里极好的实行着。
“偌大个歇店,没有几个人……”
一瘸一拐的她脚步响的俨如曲子流传,她很是疑惑,走到离小二还有三五步就不愿走了。
瘫倒在地,口水、眼泪在地上混成了一团液体,离近了还能闻到阵阵刺鼻的味道。
英真蹲下后在鼻子前面扇了扇风,她着实是很久没有闻过这种气味了。如果刚刚的宝安不大正常只是让她心存疑虑,那现在的徐二三……就让她几乎可以笃定。
“这是行伍中对待奸细常用的手法,你们竟然在歇店随意的使用……”她很是不解,将原先茶水壶底存在的那点子细末,用帕子一擦,像是纷纷飞花般,直接扔在了被波金粟两度重击到眼冒金星的小二眼前。
“你们到底是谁啊?”
英真蹲下,波金粟“哼”了一声,他就果断松了手,小二摔在地上,摔在他自己身体里的汁液里。
天突、哑门两个穴位本来是专治暴喑、喉痹的,此时波金粟屡次重击适逢其会。左右英阿姐是要个会说话的木头,那这木头该怎么做不还是遵循着自己的意愿?
波金粟刚刚下楼,看到这场景,一瞬间心中涌起的是暴虐嗜杀,凶戾之气在他心中止不住的到处流窜,要不是英真及时一眼镇住了还没喝过茶水的波金粟……
“带着结论问问题,总是比较容易对吧?”
英真又问了一遍刚刚的问题,如果眼前这位死鸭子嘴再不开口,英真也只能认为从一开始就想的那个不太妙的答案成了现实。
那名小二挣扎着从口水鼻涕混合而成的液体中起身,他依然什么都不说……但现在英真已经清楚了一切,她长呼出一口气,接着起身离开。只是在临走之前,她用眼神示意着不情不愿的波金粟。
‘别让别人根据伤痛能轻易查到你,如果不行,就治好他……’
波金粟瞪大眼睛,他才刚发完火……可英真神威刚刚就得以展现,如果他违逆了,会不会英真下一秒就会让自己也和小二一起,同作前溲游?。想了半天,波金粟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承认自己当时的行为有些失态,夹过小二,转头为他推经活血,起码把当时的重击给他护回来。
英真眼不见心不烦,转身处理徐二三昏迷的事件。
不多时,她们一行三人再次上路,一共三匹马,徐二三本人还在昏迷,他用绳子牢牢和波金粟绑在一起,英真就走在他们身侧,时刻准备着随着山势陡然收拢,山体发生什么落石之类的意外。
羊肠盘道,英真一行沿着之字形绕山爬升,道路最陡处只能允许一马慢慢向前挪。途中,徐二三偶然醒过一次,当时他正在波金粟“哒哒”的马背上睁开眼睛,英真眼疾手快,一击就扣住了他的脖颈,他这才好闭上眼睛。
“应该是中了什么猛药,是药三分毒……现在也只能控制药性让徐二三能撑久一点,不然还不知道得出什么岔子……”
英真全神贯注的走着,一边假装漫不经心的和波金粟解释着。其实,她和不和波金粟说这些,全都无关紧要。一介游医不会不晓得药性的把控,不好的药可是会很坏很坏的伤害他人的。但是英真还是说了……
波金粟莫名有一种泪眼婆娑的错觉。
“诶……知道,我知道的……”
她们好不容易蹭着宵禁的尾巴,从易县的山路上过来,刚过梅花城。宝安停下脚步,她左右环顾,还打算看看周围有没有什么歇店揽客,等明天再找地方让徐二三得以医治。英真却早已快她三步,拉着马匹走向了守将府邸。
这一路上都没有多余时间和英姐姐说话的宝安扬了扬头,她莫名觉得英姐姐好像有点非常不开心。
谁会开心呢?
莫名其妙的被已经分开的前任下毒,逼着自己不得不回转、臣服……真是善人嘞,好歹记得给我没下药。英真鄙夷的嗤了一声,过到十字街上,肃恩伯的车马还未收拾,好端端的放在那里。就像是‘阴谋得逞’的桑楚在得意的打着招呼。
英真面对肃恩伯暂且停留的府邸果断闯入,这一次紧张的竟变成了宝安,她右手摸后兜,已经做好了诚惶诚恐道歉,也要护住英姐姐的打算。但等她真的随着英真走入大堂时,竟仿佛踏入无人之境。
整座府邸只有几个人打扫,静的出奇,余下的侍卫竟然一个都没看到,宝安有些恍惚,她再一次猜测起了英真原来的样子。
“小姐,还是请这边走——”
管家不知从何处窜了出来,脸上明显带着一股喜色,波金粟乃至原先被波金粟紧紧绑在裤腰上的徐二三竟然也在他的手里?
宝安半信半疑的跟着管家离去,内心也不忘祈祷着英姐姐发完火后能快点来捞人,毕竟这一个管家‘管’了仨,人数骤然锐减啦~
英真前行也并非毫无道理可言,她沿着水路沿线进发,赌的就是桑楚喜欢水。路过两个院子,在水路由河流变为湖畔的时候,英真找到了她想找的那座亭子。
也看到了她有的时候也曾想过、念过的那个人。
“明明你我已经绝念断情,各不相扰了,你到底在做什么能不能别扯我的由头!”
桑楚自从到了紫荆关就一直大红深粉轮番上身,生怕哪一日英真找到自己,却发现自己没有穿着相应的衣服而对自己失望。
他没想到,自己好不容易等英真找到自己,居然等来了这样的结果。
肃恩伯深吸一口冷气,强忍住自己骂人的冲动。呼气,吸气,MD……桑蚕丝毯里裹得那卷英真难得动手试画了半幅的画轴已经出了褶皱,就连桑楚斜簪耳后的大红牡丹都不及他现在脸上的红晕‘艳丽’。
“我就愿意扯你又当如何?谁规定未婚夫妻间不能吵架!就算你说的绝了点,那也是气话……气话,如何能当真!”
…… ……
徐二三醒来时,天幕已经挂黑了。纵然窗户禁闭,天光依然顺着木棂间一片片明瓦滤了进来,是暗黑色的。
不禁让人感到疑惑……
徐二三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嘴,仿佛其中还有着一股子木臭味。
“你家阿姐找了个聪明机灵的大夫,终于把你踹了?”
原本在桌椅旁坐着休息,看见他醒激动的手足无措的波金粟闻言翻出一个大大的白眼!看见他这样又不忍多说什么,毕竟没事毒舌的他,才是最开始波金粟就跟着他从瀑布落下的人。只不过,波金粟偶尔也有这种诡异的想法,你说他的嘴喷洒起身能毒翻三条街,这次能为了英姐姐闭口不言这么久……
他憋着嘴,在坐的地方偷偷笑了一阵,这才装作严肃的摸样,认真的在桌椅旁的行李翻了半晌,翻出了个用浅灰麻布包着的草药包。
“据官方消息,咱们之前在易县喝的茶水……店家没洗干净。宝安是第一个受影响的,只是她马上上楼,水壶中残留的毒物又是少数,这才影响不大……英真没动,剩下三人一人一份解药,呶!”
他将那草药包撇过来。
“这些是你的……”
徐二三顺手接过波金粟撇过来的药包,打开来看看竟是些清心明目的药。
“果真是一点境况都不给我留吗……”他叹息出声,将这药包牢牢握在手里,直至手掌心的温度将那药材染上温热。
波金粟默不作声看着这一切,决定还是将这药包是管家找人给的,这件事埋藏心底。但似乎英阿姐和老徐的关系有了改变?
为了再进一步询问,他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活动着双臂。
“好歹也算是阿姐给你准备的,要是别人可没有这待遇嘞~”
英真准备的?
此话一出,徐二三马上从鼻子里发出一道响亮的哼鸣,用来‘积极响应’。
“英真?她怕是现在躲我还来不及……”徐二三回忆起往事,磨了磨自己的两个后槽牙。虽说他从不后悔自己喜欢英真,但要是这事发生在柳树下黄昏后,他或许会更欢喜一些……
“额,这……她知道了?”
徐二三默认般的不说话,波金粟心下了然,他默契的拍拍手,未等徐二三再说什么,房屋的大门突然开启,迎来了一位莽撞人!
“我早说徐二三这套行不通,哪怕你有外貌,识情趣……英姐姐早年间什么没见过?”
“不通她的心,你……别阻止我!我再说一遍,你做什么都白搭!”
宝安硬扯下波金粟试图捂住自己嘴的手,说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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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