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七个顽童:
见林深掩屋,竹篱茅舍,七个顽童将李横浅引诱进一间茅屋里,手拉着手笑嘻嘻地围成一个圆圈。
为首的顽童头扎七根小辫,看向李横浅,笑容满面道:“你如今可逃不掉了!”
李横浅见无痕已被锁进铁笼里,皱眉道:“你们捉了我的狗,就是为了引我来这里?”
“没错!”大顽童承认道。
李横浅环顾四周,见这里陋室疏檐,家徒四壁,却机关暗藏,危机四伏。
李横浅说道:“你们可是来杀我的?”
“我们自然是来捉弄你的,”七个顽童对李横浅说道:“好让你知道我们的厉害!”
“我为什么非要了解你们呢?”李横浅说道。
“只因你如今在我们手上!”大顽童恶狠狠道。
说话间,七个顽童围成的圆圈便一齐朝李横浅身边聚拢,李横浅只见他们冲天似的小辫迅速合拢在自己腰下,又听几声嬉笑声,便见这七个小孩子风也似的分散在茅屋四周。
李横浅觉得手臂酸麻,低头便见自己手腕处和脚踝处缠紧了用七股五彩绳编成的粗绳子。
又见那些绳子的另一端分别在那七个顽童手里,而那些孩子们的脸上都密布着残忍且阴毒的笑。
“你现在求饶还来得及!”大顽童脚踩在长凳上,睨向李横浅,笑着说道:“可不要等我们反悔了!”
“到那时,你可就死定了!”扎着六根辫子的二顽童冷笑着说道。
李横浅看向顽童们,一步步移步着说道:“你们想要我做什么?”
三顽童与四顽童拽紧了绳子,目光看向李横浅的腰包,咽着涎水说道:“你是不是买了糖豆了?”
“没错。”李横浅说道。
“我们在那条街上监视了那么久,只有你买了糖豆,”五顽童说道:“你可真是嘴馋啊!”
“嘴馋的明明是你们才对!”李横浅说道。
“我们可不。”五顽童嘴硬道。
“只要你把糖豆分给我们,”大顽童说道:“我们就把你的狗还给你,再放你一条生路!”
“你要给我七颗糖豆,”大顽童拉紧绳子,说道:“再给六根小辫的二顽童六颗糖豆,给五根小辫的三顽童五颗糖豆,以此类推,总共二十八颗糖豆,一个也不能少!”
四顽童拉紧绳子,使李横浅停住了脚步,说道:“给我四颗糖豆!”
五顽童拉紧绳子,使李横浅解开了腰包,说道:“给我三颗糖豆!”
六顽童拉紧绳子,使李横浅把手探进腰包内,说道:“给我两颗糖豆,一颗也不能少!”
攀住房梁的小顽童委屈道:“你要给我一颗糖豆!”
“要是我不给你们呢!”李横浅摊开手心,见他手掌里空空如也,没一颗糖豆。
大顽童见了,怒道:“那就杀了你!”
他话音未落,就将拽住绳头的手臂向后一磴,大顽童脚下的长凳便借力横飞出去,只听屋檐下风铃摇响,提剑而走的李横浅踩住迎面打来的凳子,接着提膝一踹,将那木凳踢向大顽童。
大顽童手脚敏捷,翻身来到茅舍西南角,那有个高架式的铜花金属洗脸盆,他拽紧绳子一步步绕着圈行走,目光如炬,时刻关注着李横浅的下一步动作。
待其他顽童蹿跃不定,倏忽梁间,紧接着踢翻竹篾篮筐,朝头打向各种器械时,陪着小孩玩闹的李横浅才惊觉他们这游走的阵势并不简单。
看着顽童们各自的脚法手段和方位布置,不像是简单游戏的孩童,倒像是捕猎的细小昆虫,他们手脚不大,却耳目聪明,体察入微,如同蜘蛛的七节步足精密地编织出罗网。
他们正因为年纪小,所以能心安理得地做着无比残忍的事。
“你们这些小孩子倒是不简单!”李横浅微笑着说道。
“因为我们年纪小,你就要小瞧我们么?”大顽童恶劣道:“你要知道一个人的实力强不强跟他的年龄大不大可没有关系,哪怕你今天遇见的是两三岁时候的我,你也决计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你的口气和你的年龄正好相反,可真不小!”李横浅说道。
“我说的都是事实,”大顽童看向众小弟们,说道:“我一个人便可以杀死你,更何况我们七个兄弟团结在一起!”
“万一你们并不团结呢?”李横浅缓缓移步着说道。
大顽童拉紧绳子,瞪着李横浅的脸,说道:“没有这个万一!”
“你可知我在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都做了些什么事?”李横浅说道。
二顽童说道:“谁想知道你小时候都做过了些什么?”
三顽童说道:“我们可不关心你那些调皮捣蛋的事!”
四顽童说道:“因为你无论再怎么调皮捣蛋,都比不上我们调皮捣蛋!”
众顽童哈哈大笑起来,一个个地拉紧绳子,想要将李横浅的手脚束缚在地面上。
这时的五顽童看向李横浅,好奇道:“你小时候都做了些什么?”
“我在你们这么大的时候,第一次拿起了剑!”李横浅笑着说道。
“这有什么可吹牛的?”大顽童吐着舌头说道。
六顽童对李横浅说道:“你第一次拿剑又怎样?”
李横浅横剑在手,说道:“我第一次用剑,便劈开了五千斤的石头!”
“这不可能!”大顽童瞪着眼睛,说道:“你不可能做得到!”
六顽童说道:“你在吹牛!”
小顽童说道:“五岁劈开巨石,这是不可能的事!”
“这只能说明你做不到!”李横浅笑着提起剑柄,睨向众孩童,轻松说道:“而我却能够做到!我在和你们同样的年纪里就可以打败你们,更何况如今的我是你们的三倍不止!”
“废话少说,”大顽童打断李横浅,朝弟弟们使着眼色道:“你马上就说不了话了,因为你将被五马分尸,那连接着脑袋的喉咙便不能再发出声音了!”
大顽童将胳膊向后去拉,绕着茅屋奔走,只听“哐当”一声巨响,箍着脸盆的木架骤然倾倒,金属制的脸盆边缘被特意打磨得无比锋利,此时正如飞轮一般迅速自空中刮向李横浅的头颈。
就在这一刹那,所有被彩绳连系的各种武器和家具一齐如脱了弦的箭矢一般飞射出去。
“你已经不能再动作,”大顽童哈哈笑道:“乖乖等着受死!”
其余顽童们一起欢呼道:“受死!”
只见被绑缚手脚的李横浅微微笑了,用他修长的手指轻轻在剑脊上一弹,发出一阵悦耳绵长的嗡响。
随即所有与顽童联系的七彩绳纷纷断成无数小截,有的绳子互相交织着缠绕在高高的房梁上,此刻也已粉碎,如同自山巅滚落的雪,细长的花瓣,或散落的青羽一般。
那些武器家具们此刻也如泄了气的皮球散落在李横浅脚边,正好围成一个不大不小的圆形。
李横浅跨出圈子,提剑来到顽童们身前。
却见这些顽童看着满地的断线落下眼泪,哭道:“我们的线都断了。”
“断了,断了,全都断了。”顽童们唉声叹气道。
“但我们还能继续在一起,”大顽童拉过二顽童的手,接着其余顽童各自牵住哥哥弟弟的手,抬头听大顽童说道:“即使我们会像那些绳子一样散落一地,我们的心也会永远连在一起!”
大顽童抹着鼻涕说道:“我们各自的手臂是彼此之间最牢固的绳子!”
其余顽童点头道:“没错!”
二顽童看向李横浅,说道:“你要杀死我们吗?”
其余顽童也看向李横浅,听三顽童说道:“你现在就可以杀死我们!”
“你试着砍向我们的手臂,”七个红着眼圈的顽童瞪视着李横浅,手牵着手一齐说道:“看你这次还能不能劈开我们的绳子!”
李横浅摇摇头,收了剑,无奈道:“不能。”
“你能劈开五千斤的石头,”大顽童哽咽道:“却为何劈不开我们的手臂?”
李横浅环住胸口,认真道:“你可知道一根筷子容易折,一把筷子就不容易被折断?”
大顽童说道:“这当然知道!”
三顽童说道:“这耳熟能详!”
四顽童说道:“老老少少都知道!”
大顽童对李横浅说道:“天底下只有我爹不明白这个道理。”
二顽童说道:“他只会独立行动,从来都不相信两个人的力量大过一个人的力量,一群人的力量更大过一个人的力量!”
李横浅笑着说道:“没错,两人成行,三人成众,众人的力量是比城墙还要坚硬的,更何况,我根本就不想杀死你们!”
“爹!”大顽童惊喜道。
众顽童看向门口的身影,喊道:“你回来啦!”
李横浅转身去看,却见一个无比熟悉的人影站在对面。
这人一身漆黑,周身冷酷,提剑而走。
却不是谭江影是谁?
谭江影凝视着李横浅的脸,缓缓道:“李兄。”
李横浅看着谭江影,笑道:“谭兄,好久不见!”
谭江影走近李横浅,沉默半晌,接着看向七个顽童,说道:“这是你们李叔叔,和你们爹我是不打不相识。”
“也就是老相识。”谭江影说道。
“没错!”环着胸的李横浅点头说道。
“你们经常在一起打架吗?”小顽童看向李横浅,不禁凑近问道。
“那当然啦,不在一起打架怎么能够相识?”大顽童推了小弟一掌,他面朝李横浅说道:“李叔好!”
其余顽童照着大顽童的样子,不情不愿道:“李叔好!”
李横浅一一应下,说道:“挺好!”
谭江影想请李横浅坐下,却发现没有能坐的地方。
清宵寂寂,静夜无声。
青烟袅袅,晚烟拢舍。
箭步如飞的谭江影单手端来鸡蛋面,请道:“一点薄菜,请慢用。”
李横浅看向那几碟咸菜,说道:“原来没开玩笑。”
这时,李横浅见身旁七个顽童已将布袋里的糖豆分好,各自堆在面前,大顽童七颗,二顽童六颗,以此类推,正好二十八颗,不多不少。
李横浅拿回腰包,见里面还剩下两颗糖豆。
大顽童率先将自己的七颗糖豆推出去,接着便将所有二十八颗糖豆平分成四颗,每人一份,既不多也不少。
只听大顽童抱着无痕说道:“能力大的赚七颗糖豆,能力稍小的赚六颗糖豆,以此类推,就可以赚到二十八颗糖豆。”
“这二十八颗糖豆要平均分配,每人四颗,谁也不多谁也不少,”大顽童拍着胸脯说道:“这就叫作有难同当,有福同享!”
其余顽童拍着手,一齐说道:“没错!”
李横浅对谭江影说道:“他们都是你的孩子?”
“没错,”谭江影瞥向顽童们,说道:“他们都是我捡来的。”
李横浅奇道:“你捡了七个孩子?”
“原本只想捡一个,”谭江影解释道:“但他们手拉着手,死活都不肯分开!”
“七个小孩相亲相爱地在一起,而你却只带走一个,任谁都不会愿意的。”李横浅摇着头说道。
谭江影看了李横浅一眼,叹息着说道:“没错,当我想要反悔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他们硬生生地喊我叫爹,”谭江影说道:“当我想要扔下他们离开的时候,我已经无法再离开他们了。”
李横浅点头道:“你是一个好父亲。”
“没错。”谭江影赞同道。
李横浅把手里的糖豆推到谭江影眼前,笑着说道:“我这一路上,听到的都是你的消息。”
谭江影又把糖豆退回去,说了一句不吃甜的,横眼再看向李横浅,饶有兴趣道:“哦?看来他们还是关注着我的一举一动,到哪里都要报道一下!”
“他们哪里是想要关注你,”李横浅无奈道:“还不是你每次都把刺杀一事做得无比血腥而且利落,弄得鸡飞狗跳,人尽皆知。”
“倒不枉费你被别人叫作杀人魔头了!”李横浅说道。
谭江影瞥向李横浅,抱着胸膛说道:“我已经尽量做得不引人注目了!”
“无奈他们感叹我的剑法,”谭江影如此说道:“说从未见过如此快的剑!”
谭江影说道:“他们明明知道我是杀人魔头,却根本就不害怕我。”
“只因你只杀你该杀的人。”李横浅说道。
谭江影沉默良久,说道:“杀多了也是无用。”
“因为你杀人只是为了钱!”李横浅说道。
“没错!”谭江影看着七个顽童说道:“抚养孩子是天底下最辛苦也是最需要花费钱财的事!”
谭江影笑道:“更何况我还不止一个孩子!”
“为了七个孩子,为了更多的钱,所以就要杀死更多的人,”李横浅看向谭江影,微微笑道:“你是一个好父亲。”
谭江影看向李横浅,说道:“所以我只在夜间行动,只因白天我要照顾孩子。”
李横浅笑道:“你是一个好父亲。”
谭江影握紧剑柄,横剑在手,对李横浅说道:“既然如此,趁此良夜,风清月白,我们出去再打一架!”
“好!”李横浅咀嚼道:“先等我吃完饭!”
谭江影将剑重重地砸在桌面上,看着李横浅吃饭,说道:“那也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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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七个顽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