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掬卿心 第9章 断舍离与荒唐戏

“你有两个选择。”

蛋蛋轻点着脚后跟，仰望夜空中难得明亮的星辰，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第一，自己打车走；第二，等他来接你。”

挂在唇角的笑意倏地消失，欧凉云收回打量的目光，转而落在眼前这张稍显稚嫩的脸庞上，眼底闪过一丝错愕：“卿安真是长大了。”

那个一向听话顺从的孩子，竟然已经学会伸出爪子，亮出獠牙了。

“人总是要长大的。”蛋蛋眼角微弯，平静地对上那双一如既往敏锐的双瞳。

“呵……”

一声未带笑意的清柔嗓音令蛋蛋轻易知晓对方心底渗出的怒意。欧凉云上前一步，指尖划过蛋蛋的脸庞，最终落在唇角，落下一个轻浮的吻：“可惜，还不够。”

蛋蛋握紧拳头，眸心跟着冷下几分。她亲眼瞧着对方拦下出租车，上车离去，直到车尾灯消失在街角，紧绷的身体才缓缓松懈下来。

“还要呆到什么时候？”

自两人下车后，坐在车里的夏寒便一直未出声响。而两人间那并不愉快的琐碎细语，更是一丝不落地传入耳中。就连那陌生女子离去前镶着得意笑容的最后一吻，也透过外后视镜清晰映入眼底——**裸的，一种让人厌恶至极的炫耀。

听出清冷言语中的微微不善，蛋蛋转过身，笑容里嵌着一抹苦涩：“夏医生，可以下车么？”

夏寒拢起眉，她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让她做这样的事。本是不愿理会，但在望向蛋蛋露出乞求的眼神时，心下一软，终究还是推门下车。

就在合上车门并排站立的刹那，街对面猛然因极速刹车而停下一辆车。细看之下，竟是不久前载着陌生女子离去的那辆。

“夏医生，对不起！我为即将要做的事，向你道歉。”

松开久久紧握的双拳，蛋蛋正眼望住正疾步走来的女子，如意料中那般，承受了对方用尽全力的一巴掌。

“啪！”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卿安，你真是令我刮目相看。”怒不可遏地牢牢盯住眼前的人，欧凉云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么愤怒过，温柔的脸庞也渐渐扭曲起来，“谁允许你删除我手机里的联系方式？还是你以为这样就可以彻底摆脱我？”

“我只是不想让我的爱人误会而已。”

蛋蛋突然牵起夏寒的手，十指紧扣，眼里流露出极致缠绵的琉璃光彩，“凉云，无论你信或不信，我对自己的爱人，从不隐瞒任何事，也不希望她因任何事不快。今晚，我犯了不该犯的错，但我不会让这样的错再有延续的机会。刚刚那一巴掌，就当是了断你我之间的一切因果孽缘。”

“卿安，你在骗谁？”欧凉云不怒反笑地凝视近在眼前的两人，神色瞬间高傲起来，“还是以为，我有那么好唬弄？你连对她的称呼都是那么生疏有礼，她又怎么会是你爱人？”

“夏医生，她不信，怎么办？”

略显红肿的左颊配上万分苦恼的模样，令一向清雅聪慧的女子浮现深深无奈。只是深邃的眸心在撞进情深似海的棕黑幽瞳时，夏寒心跳情不自禁地微微加快，却又唐突地想笑。

“你的旧情人，自己负责解决。”

夏寒配合默契地转过脑袋，全身散发着傲娇的味道，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让某人眼里不由自主地流出欢快笑意。

蛋蛋抬起夏寒的手，移至唇边落下轻吻：“凉云，我有爱人了。你知道，我从没有骗过你。”她望进对方冷漠似冰的双眼，笑得如沐春风，“这是，无可否认的事实。”

斩钉截铁的语气和笑得一脸柔情似水的模样就这样毫无预警地窜入眼底。欧凉云紧紧啮咬粉嫩唇瓣，在尝到蓦然升起的些许血腥味时，却仍是不死心地狠狠盯住一步之遥的人。

没有过往的紧张、害怕和心疼，原本装满自己身影的棕黑瞳眸早已被另一个身影所取代、进驻。

合上眼，冷冽感慢慢袭上身躯。一年前，对方是否也尝尽了这般感受？

当沉默再次于三人间蔓延，一辆车急速停靠于路旁。下车的男子紧张地打量双手环臂的欧凉云一番，在发现未有差池后，重重地松了口气，而后转向蛋蛋：“今晚谢谢你，学妹。我带凉云先走一步，后会有期。”

未做过多的客套之语，来人便急切地拥着对方上车离去。

“可以放手了么？”

直至车子驶离再也见不到影子，夏寒才冷下眼，凝视同样敛去深情的孩子。孩子？带着弧度的唇角刻上一抹嘲讽，“人都走了，还需要继续演戏么？”

刻意制造的浓情蜜意瞬间破碎，在来不及看清时，倏地融入风中。

收回正渐渐神游的思绪，蛋蛋重新注视起眼前全身透着冷意的女人：“对不起，夏医生，给您添麻烦了。”她松开紧扣的双手，脸上满是歉意。

一句麻烦就可以简单取代刚刚那些所谓的轻薄之举么？门都没有！更何况，这个浑蛋从一开始就算计她。

“我好心送你们，没想到却被你利用了个彻底。卿安，你真是好手段。”早在这个一见面就总是结巴说话的孩子，突然一反常态地接受自己好意时，她就该有所察觉，却不想，竟直直踏进对方设下的陷阱中。

夏寒眯起眼，光是回想，就让人恼怒不已。而眼前之人又开始故态复萌的无辜模样，着实令人恨得牙痒痒。她敛下将起的情绪波动，展开清柔笑颜，单手抚上那张稚嫩脸庞，随后指尖一转——

“呼……夏医生……痛痛痛！”

蛋蛋几乎可以感觉脸上被狠狠扯出皮丝，却不敢用力挣脱。今晚，的确是她有错在先，“对不起对不起，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早知道，就该按原计划找安妮或戴琪来帮忙的啊……

“下次？你还指望有下次？”

本是无意间的一句怒语，却在见到对方瞬息万变的神色时，夏寒收回即将脱口而出的言语，松开手，缓缓皱起眉尖。

“夏医生说的没错，不会有下次。”

欧凉云那种以自我为中心的性子，又怎么会在自己抛弃的人另有所爱时再来纠缠？而且还是以如此被“羞辱”的方式。从一开始，她赌的不就是那个女人无上的高傲吗？

目光微转，在外后视镜中察觉到某束再次去而复返的光芒时，心下一凛。蛋蛋猛地扯住欲上车的夏寒，在对方惊讶莫名的眼神下拥紧撞入怀中的柔软身子，随后倾身吻住泛出柔光的双唇。

贴合的双唇微微嚅动：“求你，别动……”

对方眼里的哀求轻而易举地阻止了自己即将奋力而行的推搡之举。不知过了多久，当蛋蛋满怀歉意地退开时，夏寒眸子前所未有的泛出寒意。

冷冷地瞧了眼此刻手足无措的人，夏寒上车，下一秒，车子则快速驶离停靠多时的路旁。

望向绝尘而去的车子，蛋蛋颓废地跌坐在路旁，然后发出僵直的呵呵笑声：结束了！这下都可以结束了！

她愣愣地瞅紧鞋尖的灰尘，把脸缓缓埋进□□，仿佛这样，就可以阻挡一切自己不愿碰触的人、事。

直至身体从内而外的泛出凉意，蛋蛋才起身，脸色木然地踱步回家。在触及床铺的瞬间，强撑的意识也随之陷入混沌黑暗。

等再次有意识，是被床头柜上不停作响的铃声所扰。强撑着额际刺骨的疼痛，她跌跌撞撞地打开门，在见到眼前不断晃动的人影时，眉间高高拢起。

“怎么回事？”

及时扶住快跌坐于地的人，戴琪微沉的嗓音透着抹隐隐怒意，“去医院。”她探手摸着蛋蛋发红的脸庞，在察觉到不同寻常的异样温度时，冷声开口。

没有任何挣扎，蛋蛋任由对方扯着自己向外走去。在坐上熟悉的车座时，思绪又一次沉溺于困倦。之后便是迷糊地被拖着来回穿梭于各个泛着福尔马林味的办公室和检验室。

当真正能坐下休息时，手背却传来一丝刺痛。

下意识地抬起无神双眼，再瞅了眼被刺出血丝的针眼，本是麻木的脸刹那纠结起来：“对不起！对不起！我再试一次……”

盯着再次出现的血色针眼，稚嫩脸庞微微抽搐，而手背在渐渐泛出青色时终于痛呼：“护士姐姐，好疼……”

“呵……”

微冷的轻笑从不远处传入如同蒙着纱的耳朵。在还未瞧清时，打点滴的针头已刺入泛青肌肤，而且还是众多血色针眼中的其中一个。蛋蛋顿时发出细微低鸣：“呜……”

而当熟悉又陌生的茶香味侵入鼻尖时，眸心不自知的倏地一亮。只是在对上冰冷目光时，身子蓦地一颤，更是不自觉地向后退去：“夏…夏…医…生…”

冷冷望住此刻如受惊幼雏般向后退去的人，夏寒不做停留地转身向外走去。没想到，休息天找个朋友，也能遇上此刻最不想见的人。更讨厌的是，她怎么就见不得那孩子犯“蠢”呢？

刚从取药处回来的戴琪恰好瞧见这一幕，再凝住蛋蛋望向某人离开时脸上所显现的神色，突然流露出抹趣味：“蛋蛋，手怎么成这样了？”

故作惊讶地轻呼，戴琪眼底闪过一丝精光：“护士也太不小心了，都不知道心疼人。”

想到某人对自己冷冰冰的态度，蛋蛋孩子气地撇动唇角，再瞅向身旁的友人，心底顿时涌上一抹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