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掬卿心 第5章 红烧肉与泰坦尼克号

“咦？”

面对眼前这盒令人垂涎三尺的红烧肉，夏寒瞬间噤了声。那双如墨的黑瞳仿佛被磁铁吸住，死死盯住正散发着诱人酱香的肉食，原本优雅的姿态顷刻崩塌，懒懒地伸出手往蛋蛋眼前一摊，言简意赅：“筷子。”

“……”蛋蛋嘴角微抽，递出勺筷的同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收回了红烧肉，随即变戏法似的取出一碗热气腾腾的葱花瘦肉粥：“先喝点粥垫下肚子，不然……胃会难受。”

最后四个字，几乎是在夏寒那仿佛能射穿人的目光下，断断续续地挤出来的。

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蛋蛋先前的气势瞬间荡然无存。她有些心虚地想：明明没做错，为什么自己这么怂？而且……如果现在走的话，就算没做错也会被认定是畏罪潜逃！所以，绝对不能在此时落荒而逃。

对方在短短几分钟内从“炸毛”到“顺毛”的剧烈变化，令夏寒有些意外地瞪大了眼。不过下一秒，她便选择了直接忽视，认命地拿起勺子，开始对付那碗“淡而无味”的葱花瘦肉粥。

直到粥少了一半，胃里有了暖意，蛋蛋才小心翼翼地把红烧肉重新置于对方眼前，扬起一抹讨好的傻笑：“夏医生，你慢吃，我先回病房了。”

“蛋蛋！”

唤住那个正准备溜之大吉的身影，在对方回头的瞬间，夏寒漾开一抹清丽的笑颜，眼底的墨色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谢谢你的粥，还有红烧肉。”

当最后一个字节落下，不知为何，蛋蛋竟觉得全身毫无缘由地过了一阵电流，寒毛直竖：“不……不……客气！”

结巴地回了一句，她随即像只受惊的兔子，快步逃离了现场。

望向那背影消失的转角处，夏寒愉悦地执起一块肥美鲜嫩的红烧肉送进嘴里。肉香在舌尖化开，浓浓的满足感渐渐升起：“虽然笨，不过买的东西倒是不错。”

走廊的灯光昏黄而静谧。金珏倚着床头，瞅住正鬼鬼祟祟挪进病房的人，慵懒地开口：“终于舍得回来了？”

“小二，你没睡啊？”蛋蛋轻呼一声，见到友人那双在黑暗中眨动的双眼，她压惊似的拍抚着胸膛，“你吓死我了！”

打开床头灯，蛋蛋将便当放在移动餐桌上：“夜市人太多，排了很久的队才买到。”本以为对方会耐不住睡意去会周公，没想到，为了吃，竟真等到现在。

“你也知道，我好久没吃到‘人吃的’东西了……”像是受了多大委屈似的，金珏打开便当，眼也不抬，直接将那色香味俱全的食物送进嘴里，仿佛那是救命的仙丹。

鄙视地瞥了眼正狼吞虎咽的女子，蛋蛋内心无限吐槽，但到了嘴边的话硬是被生生咽下，只能眼巴巴地望着对方尽享美食的模样，喉结不争气地滚动了一下。

像是突然意识到了某些不对劲，金珏手中执筷不停，趁着咀嚼的间隙，漫不经心地问道：“你怎么没给自己买点？”

就眼前这只资深吃货，会那么无私地跑那么远只给她买？这不科学。

“我……不饿……”喉头微动，蛋蛋强迫自己移开目光，指尖不自在地搓动着衣角，“我……也……不想吃……”

“哦！”金珏拖长了尾音，又夹起一块肉送进嘴里，含糊不清地感叹，“不过这肉真的很好吃呢！肥而不腻，甜而不粘，简直是人间美味！”

腮帮子渐渐鼓起，蛋蛋狠狠地瞪了眼此时正得瑟不已的人，脑袋一扭，直接爬上一旁的陪夜床。她用床单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蛹，下一秒，愤恨地张口咬住了被角——那是她无声的抗议。

“主角来了！”

刚踏进办公室，夏寒便见到薛怡正噙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怪异笑容，而倪维则是挂着一脸难得一见的八卦表情。

揉动泛出疼意的额角，夏寒眼里流露出些许不解。只是在两人意有所指的“提示”下，她幽深的眸光转而落在自己办公桌上——那里，正静静地躺着一份未动过的早餐袋。

眉眼微挑，夏寒放下手中病历，惊讶道：“你们什么时候良心发现了，竟然还为我准备早餐？”

打开碗盖，当似曾相识的蛋花粥展现于眼前时，她不由一怔。这……

“嘿！这是拐着弯儿骂我们没良心呢！”薛怡不满地撇嘴，但下一刻却贼笑起来，“我和小维可没功夫给你准备这种‘爱心早餐’。不过，送粥这人真没眼力见，不知道你是肉食主义者么？竟只给你买了蛋花粥，这追人的诚意也太不足了。”

薛怡一脸夸张的惋惜之色，丝毫没有引起夏寒的半分注意。无奈之下，薛怡只好用眼神示意一旁正“看戏”的倪维。

接收到某人的暗示后，倪维轻轻清了清嗓子，敛去脸上散漫的笑意，正色道：“夏夏，606病房的产妇方才急着办理了退床手续，好像是家里有事，不得不提前出院。而你一直在巡房，没联系上你。我对产妇已做了检查，没有什么问题，就在出院同意书上签了字。”

执勺的手微顿。夏寒盯着勺中那朵漂浮的蛋花好一会儿，才以微不可见的幅度点了点头：“恩，谢谢。”

“估计，正在收拾行李。”倪维的注意力重新回到电脑屏幕上，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补充了一句。只是眼神却不经意地扫过不知为何正有些走神的人儿，最终对上薛怡笑得越发灿烂的狐狸眼。

沉默地喝着清口的蛋花粥，夏寒不去理会两人间流窜的某种密而不语的暗涌。直到粥见底，她才收拾好残余，起身走向窗边的垃圾桶。

抬眼的瞬间，视线穿过玻璃，正好捕捉到楼下那个早以习以为常的画面——某个孩子正忙前忙后地帮忙搬运着出院的行李，像只勤劳的小蜜蜂。

“夏夏，不去亲自谢谢那个孩子吗？”面对不知不觉间靠近的倪维，夏寒扬起一贯的浅笑，却是沉默不语。

轻扶微微滑下鼻梁的镜框，倪维不经意地低语：“以后，或许再也见不到这么有趣的孩子了呢！”

“这个世界很大，大到我们或许一个转身就没有相遇机会。这个世界也很小，小到我们或许一个转身就会再次相见。”

悦耳轻柔却难得的婉转嗓音令倪维倏地瞪大瞳眸。她似乎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感慨与感性并存的夏寒，平时工作中，这个女人总是理性得可怕，像一台精密的仪器。

“那夏夏，是喜欢前者，还是后者？”幸好小怡子刚被抓去巡房，不然夏寒的这番表现足以引起某人的熊熊八卦之火。

“有缘自然会见，无缘何需再见。”亲人也好，朋友也罢，人与人之间，随缘便好。

“哦！？”倪维拖长了尾音，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对了，那孩子让我带一句话给你。”

她眯起本就不大的眼，望向正一脸不解的夏寒，刻意压低声音：“肉吃多了，会胖。”

在见到对方那原本淡然的笑容猛然僵硬后，倪维终于抑制不住地大笑起来。

拿着两张电影票，蛋蛋瞥了眼片名，心中升起无限哀嚎。最后像是鼓足勇气般，对身边正安静喝咖啡的安妮问道：“我们真要看这部电影？《泰坦尼克号》？”

无论她怎么想，都想不明白，这部被制作成3D的老影片，根本就不是安妮喜欢的电影风格，可为什么非要坚持来看？

“最近患者来咨询时，总提起这部电影。”像是看穿了蛋蛋心中的困惑，安妮不在意地翻动咖啡店里专为客人准备的杂志，“虽然不是我喜欢的，但为了工作，有些牺牲也是必须的。”

牺牲……

扫过周围基本都是为了等电影放映而聚集的人群，从断断续续的话语中，蛋蛋不难猜测那些人是为了哪部电影而来。只是被旁人无限期待和怀念的影片，在对方心里竟被归为需要“牺牲”时间来完成的事，这得让多少人愤慨。

“其实，你可以找小二陪你……”

“如果不是小二没时间，我怎么会找你？”面对**裸的打击，蛋蛋只是习惯性地皱眉撇动嘴角，然后不服输地再次开口，“那你也可以找童心和戴琪啊？”

合起杂志，安妮终于正眼望住此刻似乎正闹别扭的人儿。沉默片刻后，她才不疾不徐地悠然轻语：“童心今天警局值班，戴琪去B市了。”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哦！”傻傻地应了一声，但下一秒却顿觉不妥，“安妮，我要和你绝交！”

在蛋蛋略显稚嫩的脸庞瞬间涨成猪肝色后，安妮勾动唇角，似笑非笑地凝视一脸羞愤满溢的人：“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能再说一遍么？”

“我说……”本是强硬的态度因对方顷刻散发出的摄人气息而瞬间萎靡下来，眸心微转后强撑着低语，“我说，我要和你绝交一分钟。”

“好啊！”毫不犹豫地应下，安妮拿出手机，切换为计时画面，“开始计时。”话落瞬间，按下计时按钮。

恼怒地端起咖啡猛灌一口，却不想被狠狠呛了一口。直到泪水滚出眼角，她才感觉到背后的安抚。只是当目光落在计时画面上的“1:00.03”时，她呛得更为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