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温存 第6章 失望

赵梓棠是以作为长辈的身份说，来彰显自己的识大体。祁簟的不愉，让她意识到自己的失言。

她岔开话题，边端出汤盅说：“陛下，臣妾这几日见陛下忙于朝政，疏于休息，恐担心伤了龙体。所以臣妾熬了些参汤给陛下送来。”

祁簟面色缓和，搅动着澄澈的参汤说道：“辛苦爱妃了。”

过了一会他对站在背后替他捏肩的赵梓棠说：“予池有你这样的母妃也知上进，但才疏学浅，还是要多跟衍儿好好学学。”

赵梓棠捏肩的动作一顿，笑意微僵。“臣妾谨记。”

她垂下眼睫，祁簟的这句话在她心里像是闷锤狠狠击打，令她不痛快，同时也不甘心。

原本在此之前的好心情在此刻一哄而散。

到最后祁簟喝的剩下点汤底，赵梓棠捏肩的手法娴熟，每次都让他放松身心，这次也不意外。长久劳累的疲乏在这短暂的按摩中显现出来，祁簟捏了捏眉心，“朕乏了，爱妃也累了，回去歇息吧。”

“臣妾告退。”

赵梓棠依言收了汤盅开门走出。

她费尽心思，耗尽心力，培养祁予池。却还是被祁衍比了下去，这样想着眼神变得怨毒。

半个时辰后，赵梓棠坐在祁予池府内的前厅里，喝着茶。

不一会儿，祁予池步履匆匆赶来前厅。

祁予池走到坐在主位上的赵梓棠近旁，作揖道：“母妃，儿臣……”

啪——

这响亮的巴掌没有留给祁予池说完话的时间，措不及防的将他的头狠狠掼向一旁，未说出口的话又尽数堵了回去。

“你太让本宫失望了。”

“予池你太让母妃失望了。”

被打偏头表情的僵硬，在听到赵梓棠的痛惜后，片刻，缓缓将头低垂着。

经历过方才的种种，祁予池的声音竟是出人意外的平冷，连带着面部表情也是一摊死水。

“儿臣知错。”

赵梓棠看他这副乖顺的窝囊样，冷笑道：“予池怕是连自己错在何处都不知，就开始道歉了？”

“母妃这般做自然都有缘由，定是儿臣做错了事，才让母妃如此生气。”

赵梓棠眼睛死死定在祁予池身上，她来见祁予池次数不算多，但也没有到一年里见三两次的程度。

无非就是训诫劝勉。除了这个，赵梓棠对这个不争气的儿子也就没有来这里的缘由。

她哼了声，“今日朝堂之上你但凡动动脑子，也绝非会被祁衍比下去。”

“儿臣……辜负了母妃，若是能让母妃得以消气，”他将脸偏过一边，闭上双眼。没有再说话，但意思已不言而喻。

赵梓棠无法忍受的，就是祁予池的愚笨和不堪。

她站起身缓步走近，抬起手的瞬间，祁予池骤然绷紧的身体全部落入她的眼中。

没有人能比她熟悉祁予池，除非是祁予池他自己。

比起在乎他的感受，赵梓棠更在乎的是他的能力和才干。

也因如此，

她用了将近十成的气力。

很快祁予池的脸颊肉眼可见的肿起，光是看着也足矣触目惊心——五指印浮在脸上清晰可见。

他被打得出现了耳鸣，头晕目眩。脸上火辣辣的疼远不及被否认的万分之一。

赵梓棠接下来的话落到祁予池的耳中变得模糊，只依稀听得“成事不足”“陛下对你”等几个字。

半晌后他才渐渐缓过来，抬眼看去，这里哪还有半点赵梓棠的身影。

赵梓棠在意祁簟的看法，在乎祁衍的成就。

相比之下他这个儿子算得了什么。

这时，门外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祁予池紧闭的门前。

那人用力拍门道：“三哥！三哥！”

气喘的下人匆匆赶来，“公主您怎么也嘚等小的通禀后再进来啊。”

“无事，你先下去吧。”祁予池的声音低低地，听不出情绪。他冲着门外的下人说道。

等人走后，这里就只剩下了他们兄妹二人。

“云茧怎么来了？”他嘶哑道。

“父皇同意我明日出宫赏灯了！”

祁云茧听出了祁予池声音里的不对，又继而补充道：“三哥你是不是染了风寒？怎么也不叫府医瞧瞧？”

“无事，云茧有话就在这里说吧。”

门外敲门声停了，祁云茧哦了声。

祁予池靠坐在门后，听着祁云茧的叽叽喳喳笑道：“这么开心啊。”

“嗯！”

“明日想好如何度过了吗？”

“这几日整日都在想，就只差最后一步了。”祁云茧语气里是藏不住的雀跃。

“……好啊，银两够吗，三哥再给云茧添些吧。”祁予池欲开口叫人，祁云茧抢先一步连忙摆手拒绝。

“父皇给的够多了，再添些就放不下了。”她转念一想，“其实三哥再给些，挤挤总是会放得下。”

祁予池就知道她会这般说，“好啊。”

“云茧也不不白拿三哥的，明日我带回些好玩意多送点给三哥！”

他嗯了声，在祁云茧说话的间隙，视线自门缝望出去，窥见她头上正戴着一个潦草的花环。

“花环是云茧亲手编的吗，很好看。”他无意识笑起，牵动起嘴角的伤处，倏地蹙起眉，轻嘶一声。

仅隔着门板的祁云茧满心都是明日出宫赏灯的欢喜，未曾听到门后的声音。

她说了句“真的吗？”，摘下头上的花环，细细品鉴，最后臭屁的说：“这是天赋，看来本公主当真是心灵手巧。”

虽说她编的第一个不太熟练，自己戴上了。被祁予池违心的夸赞，竟觉得这顶花环的美并不输小桃头上戴的那顶。

花环她编了两个，第一个不怎么熟练索性自己就戴上了，而第二个自然戴到小桃的头上。

当时的她因为祁簟提起的“功课”，夺门而出。跑了半天停下来正准备跟小桃说话，谁知小桃连个影都没有。

等的怕无聊，折下两节柳条，几朵花编到上面，像什么红花、蓝花、紫花……只要是花都摘了些。

但不管祁云茧知不知道祁予池的违心，总之是哪一种，祁云茧都很受用。

她突然反应过来，嗔怪道：“三哥你偷看我！”她叉着腰，气鼓鼓的说：“三哥是小人！不像云茧，云茧是个君子，从来都没有偷看。”

“……”祁予池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祁云茧不见祁予池说话，又重复一遍：“三哥是小人！”话锋一转，补充道：“不过小人三哥还是云茧的好三哥。”

祁予池先是一愣，随后闷声笑了。

他不管因笑会扯疼的嘴角，心无他想。

他就是他。

不知道那句话戳中了他的笑点，门另一边的祁云茧听的云里雾里的。眨着眼睛，不解地歪着头。

她像门板对面的人偷窥自己一样，悄悄的眯起眼睛，往门缝里瞧。

只是除了依稀见得屋内布置，祁予池这个人藏得太深，祁云茧就连片衣角都未曾见到。

祁云茧撅起嘴，冲着门板不满的跺了跺脚。

等门内笑声止歇，祁云茧也把自己哄好了。

她道：“三哥，云茧就先走了。五哥还有其他几个哥哥没告这个消息呢。”

未等祁予池开口，祁云茧早就跑走了。

祁衍这个名字他在哪里都能听到，无时无刻，没有问他是否允许，就擅自强硬地钻进他的耳里。

他喃喃道：“可恶。”

良久，门外再次有了动静。是位洒扫的下人发现放在地上的东西。他拾起，自言自语道：“这里怎么会有一个花环？扔了吧。”

花环编的潦草，那洒扫的下人的原是不会注意到的。

扫完最后一处角落，累的快要直不起腰来，只得先捶腰慢慢活动。扶着树干又是捶肩，又是捏腿，头换个方向左右扭着。

半晌缓过劲来，拿起扫把往别处走着同时，还在动作不停。

头不知扭了几个来回，视线这才对上门前地板上的花环。

那名洒扫的下人疑惑盯着不禁挠头，他弯腰拾起，转身欲走，身后紧闭的门内伸出一只手，手的主人说道：“给本殿。”

下人被突然伸出的手吓了一跳，强压下心惊。双手打着颤，将花环递到了那只手上。

门扉再度闭合。

那人愣在当场，一时间竟忘了反应。定眼未看清是个什么东西，下意识听见吩咐交了过去。

下人惊魂未定，头时不时回头看去，一步三回头的走远。

门后的祁予池将花环举起，细细端详着。他知道这个花环是祁云茧刻意放在地上的，因为他说了句真好看，真喜欢。

他本无意要这花环，没想到祁云茧会送与他。

给了自然是要收下的。

不知过了多久，靠坐在门后的祁予池扶着墙缓慢的站起身。渐渐恢复知觉后，脚步踉跄的把花环放在了一处置物架上。

花瓣易掉，担心损坏，在这几步路里，祁予池双手呈托举之势，容不得半点马虎。

满架皆是厚重冰冷的书卷简册，这个花环搁在其间，鲜活刺目，格格不入，尤为扎眼。

他站远欣赏了半晌，颇为满意。只是心中难免落寞。他走置铜镜前，镜中人左右两边脸完全不对称，右脸高高肿起，他长的本身不丑，眉目如今确是少有的低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