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温存 第14章 锦鲤变胖的缘由

“这样啊。”陈丽好半天没了下文，场面一度陷入冷场中。阿九是容易尴尬和不知所措的，他一时间脑中尽可能多想些在这种场合能说的话，谨慎早已成为生存法则的阿九，怕一张口就结巴或是露怯，在心里反复演练几遍这才一字一顿吐出。

“我看到了烟火，很漂亮。”

“是吧，姨那时候正挑东西呢，嘣的一声差点没拿稳，险些摔了，这好看是真好看，吓人也是真的。”陈丽绘声绘色的讲述着，表情丰富的让阿九见识到了一个人能有这么多的表情不断的在脸上变化。

他们又聊了会儿，一直持续到祁衍回府，两人都还意犹未尽却不得不终止。

“怎么不多穿件衣服？冷吗？”祁衍打一眼瞧见阿九衣着较为单薄，手指极有分寸地在阿九手背上一触即分。

阿九烫也似的缩回手，两手全背到身后，在祁衍看不见的角度里，阿九另一只手轻蹭着被祁衍碰到的位置。

“不冷的，谢谢王爷。”阿九受宠若惊，如同拨浪鼓似的摇头晃脑。

其他下人因祁衍在，他们也不好继续堆在一块，眼下三三两两的去到别处。有些则是因这天已晚，直接就回去歇息了。

他们眼不盲，自然是看得出祁衍对阿九的额外关照。多多少少见到祁衍对阿九谈的上关怀备至，心中难免有点吃味。

那一下感知到的皮肤并不凉，祁衍便歇了脱下大氅的心思。

阿九的反应在祁衍意料之中，又或多或少在意料之外。

不知道为何，阿九的举动戳到了祁衍心里的某一块角落 。

阿九不明所以也跟着不知为何逗笑的人笑了笑，十根脚趾无措地抠地。

祁衍平和的说：“本王知你喜甜，”见桌上空处不足，手拿食盒的人对种类繁多的各式吃食和玩意粗略扫了一眼，只眼底是惊诧与欣慰。

能被那些下人如此对待的人少之又少，更别提是个新人。

“阿九看来很受欢迎。”

受欢迎不是什么坏处，放在阿九的身上更是恰恰在无形之中给予了相比较下极为重要的东西。

本来明明是赞许和不带恶意的口吻，落到阿九耳中，他听到的却变了个味。

“没，没有这回事，王爷就别打趣我了……”备受难堪的样子让祁衍的笑霎时僵在脸上。

“本王并没有这个意思。”不是哄小孩时该有的，他现在认真模样让阿九将信将疑。

“里面除了蜜饯还有别的，不知你爱吃哪种，所以每样各拿了些。”

“……我不能要。”阿九推拒着不停摆手，就怕摆的慢了祁衍找准时机塞进他手里头。

“放心，用你的那份买的，这只能说是本王顺路捎上的。”

“谢谢王爷。”阿九这下没了再摆手的理由，接过了食盒。他在落入手中的那一瞬间，极重的食盒让他吃了一惊。

估摸这些够他吃很久了。

“是不喜吗？”祁衍还以为阿九下一步会打开看看，没想到阿九转手放在了身后的石凳上。

“没有，很喜欢，真的。”阿九诚心的笑了，回头看眼食盒，紧接看眼祁衍，之后转过身鼓捣起食盒来。

阿九的许多举动是祁衍往往想不到的。

他还记得有次喂鱼，一个没看住把一盒鱼食一股脑倒进鱼池大半，一下比一下豪放，鱼群翻动的声音让祁衍听了个响。

那时被祁衍真巧看了个正着，祁衍也没制止，停下脚步矗立在那边看着少年在桥上弯腰看着游鱼。

阳光打在少年身上、发丝上、打在空气中漂浮的尘埃上，宁静祥和，美如幅画。少年人听着水中锦鲤探头吃食的动静，看着翻溅起水花的锦鲤。

阿九看的欣喜，祁衍同样看的欣喜。

停下喂食动作的阿九不走，规规矩矩的趴在扶手上静静瞧着。

全府上下都是活生生的人，整日几乎缄默不言，除非必要下是不会张开口，上下嘴唇都要就此黏连一起，起码在祁衍的印象里是这么回事。

阿九的加入改变了祁衍的看法。他如今会关注那些不曾想过注意的事——那些下人从始至终都有鲜活气的一面，不过是他选择忽略罢了。

祁衍的官服还穿在身上，嘴角噙着笑。在他有限的视角里，还是能看见水面上荡开密密麻麻的鱼食，他都能想见整片池水表面会是怎样的一副光景。

祁衍虽不解阿九这么做的原因究竟是什么，却也没有要出声责备的意思。他知道阿九这么做，一定有有他必须要这么做的缘由。

祁衍倏然瞳孔一震，他大胯几步过去猛的把踮起脚、身体前倾的人抱离扶手。

“你知不道这样做会很危险？”，

他惊魂未定的用手指着阿九方才趴的地方，“掉下去了怎么办？”

专心做自己事的下人们的脑袋被祁衍饱含怒意的声音吸引过去，祁衍从未真正生过气，今天倒是开了眼。

当下，下人们面面相觑，向对方投来探寻的目光，得到的也只是几近相同的这摇头的一个动作，其余的也没有这个方式来的更简洁明了。

默契般个个看似在做事实则斜着眼瞧着祁衍这边。

悄咪咪的小声交流，“王爷这是咋了？”

“谁知道了，一抬头就这样了。”

“王爷头一回这么生气过，那阿九做啥子了。”

“别说了，听见了连带咱们也要被说。”

此时此刻那边空气焦灼，这边下人还在不嫌事大继续观望，看的还津津有味。

远离扶手的阿九在面对祁衍质问时，还是懵的。

“说话。”

“我……没注意……。”阿九说到最后越是底气不足，“对不起王爷，我错了……对不起。”

祁衍听后怒气将灭不灭。

总是在道歉，

做错了要道歉，

只要是一方不开心也道歉，

无论什么时候总在说‘对不起’。

“别说了。”

天知道他那时候的感受是什么，恐惧后怕在那漫长又极短的时间里，像是张大网密不透风，一刻不停裹挟着他。

使他忘记张口说话，忘记呼吸，更忘了二人是如何离开那处的。

又加上阿九的‘对不起’。

心里憋闷的紧，又找不到宣泄的出口。他着实想不通到底是怎样的入迷竟会入迷到要到这种地步。

气归去，祁衍检查着阿九的全身上下，说道：“受伤了吗？”

“欸？”阿九刚听话闭住嘴再度张开，祁衍突然冒出一这句话，被祁衍明显再不过的关切打了个措手不及。

“没没有，谢谢王爷。”

祁衍没说话。

阿九着了急，“对、对不起！我以、以后再也不、不、不会这样、做、做、做让王爷生……气的事了……”

阿九又在紧张结巴的情况下继续说明自己那样做的缘由，“那条锦鲤一是……直吃不到什么，我想、想着要是多撒点，那条锦鲤就——能多吃点，就、就、就不会再饿肚子了。”

祁衍深呼几口气，平复好情绪，用平日里说话的语气说道：“它会吃到的，这里的所有锦鲤都不会饿肚子。”

“组织好语音再说话。”

“可、可、可……可是它没有锦鲤愿意跟它玩，吃、吃的时候也总是最后一个浮上来的。能帮助它有鱼朋友我做、做不到，但让它不会、会饿肚子我一定要做到。”

说到“是”字时，祁衍的话让阿九赶紧闭了嘴，稍后再次说的话虽说还是结巴，总体来说也未到像前面那样的程度。

“这就是能不顾安危要探出身子的理由？”祁衍的火气再次窜起，当时他只觉荒唐，一条鱼的死活怎能用仅此一次的性命来查探？不记后果的言论凭他再怎么压下气都无济于事。

阿九很明显的身子一抖，想要解释的话不敢再继续说下去。

祁衍用力闭眼复而睁开，阿九的怕他不多不少全看了个清楚。喉头一滚，嗓音微哑，“答。”

阿九无声的说了次，最后还是免不了结巴，“我我……想能亲眼看到那条锦鲤吃到鱼食就凑近了些，然后它浮上来了，吃了几几，口开始嘴边有那个……就是那个透明的白色的，又圆的东西。”只空说代表不了什么 ，他双手在半空围成圆，“我觉得它……是不是生病了，就想一只……手把它捞出来。”

“那是鱼在吐泡泡，没有生病。”

“啊哦，”阿九涨了知识，鱼会吐泡泡，他不放心的又问，“它没有生病吧。”

“没有。”

阿九安下心，看眼不远处的锦鲤。道：“那就好，生病会痛会难受的。”

祁衍的二十三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数不胜数，天真单纯成阿九这样子的多少是头一回。

他也不好再训认了错的阿九，言罢，软下语气道：“下不为例。”

阿九大喜过望，带着小心翼翼的笑再次保证做出保证，“只有这一次，我以后不会再这么干了，我保证。”

此事就此揭过，之后阿九也正如他所言言出必行。想那样的喂鱼也没有再出现过，跟以往的比起，阿九喂的鱼食还是多，原因和基本进了哪条鱼肚里祁衍都统统视而不见。

那条锦鲤在精心喂养下每日都会变个样，长势堪称迅猛，十几天的日子里身形足有原先的三四倍之多。

眼下的祁衍好奇阿九又能做出什么别样的事情。

“王爷给你。”阿九递过没拿热乎的食盒，桌上整整齐齐摆着一排明显是从食盒中拿走的各式蜜饯。

祁衍脑子在转过弯来后，手早已重新提着食盒。

脸上写满疑惑，“不吃吗？”

“每样我都有，王爷也吃。”阿九怕没有信服力，侧向祁衍展示那排蜜饯。

“真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