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鬼 第3章 回家

“不，不要！”奥罗拉猛地扯过被子，把自己团了进去，隔开安雅的触碰。

安雅没再劝说，只是默默陪着奥罗拉。

女孩忍了半个小时，煎熬的疼痛终于过去。她疲惫地瘫在床上，整个人几乎昏迷。

安雅关上灯，整个房间顿时漆黑一片，只有奥罗拉的眼睛泛着红光。

“白天你就在这里睡觉吧。我要去检测一下你的毒液，晚上会回来。”安雅说完便拿着试管离开房间。

奥罗拉躺在床上，思考自己该怎么表达对安雅的谢意。她一遍遍地在脑海中排练感谢的话语，几乎都能熟背下来。重复的话语加上疲惫的侵袭，她的眼皮终于开始打架，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傍晚时分，她被喉咙痛醒，又饥渴了。

现在太阳还没落山，她没办法出去捕猎，只能蜷在被子里忍受饥渴。

疼痛愈发剧烈，冷汗浸透衣衫，被单都被她抓得皱巴巴。

不知熬了多久，她痛到视线都有些模糊。就在她感觉自己快要晕过去的时候，门咔哒一响，安雅回来了。

电灯突然打开，明亮的光线让奥罗拉微微眯眼。浓郁的香气萦绕鼻尖，她的喉咙更痛了。

“不要过来！”

奥罗拉捏着鼻子翻了个身，紧紧贴着床边的墙面，似乎想把自己缩进去。

“陛下，我不想咬您。”

安雅却没有停下脚步，一直走到奥罗拉身边坐下。

“检测结果一切正常，你咬我也造不成什么伤害。”

奥罗拉的毒液里只有血族常见的麻醉毒素，没有特殊物质，没办法解释为什么她被咬就会很舒服。

安雅怀疑是特殊魔法，可魔法短时间很难研究透，她一时也没有合理的怀疑方向。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先试试除了手腕的其他地方会不会有感觉。

“饿了吧，我可以再喂你点血。我记得你们血族喜欢咬脖子，要试试吗？”

“不要。我可以忍住。”奥罗拉倔强地咬着嘴唇，背对安雅，坚决不肯转身。

“吸血是本能，你硬要忍只会更不可控。”安雅微微倾身，柔软的腰肢贴上了小吸血鬼的脊背。感受到身旁姑娘猛地一颤，安雅抿唇轻笑。

掌心抚上女孩的长发，从头顶慢慢摸到后背，一下又一下，像在给小动物顺毛。

“转过身来，小朋友。吃饭了。”

“不要...”奥罗拉被安雅摸得全身都烧了起来，恨不得一口咬上她的脖子。所剩无几的理智拼命压抑着吸血的本能，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白皙的脸颊涨得通红。

“陛下，我想吃动物...您给我买点鸡血或者鸭血好不好...我会还您钱的...”

“动物血你吃得下去吗？”

“可以的...求您帮我买一点...”奥罗拉小声央求。

看着小吸血鬼的红眼睛泛起点点水光，安雅不再引诱她，“那你忍一忍，我去给你找。”

安雅没有去养殖场买家禽，而是去商店给奥罗拉买了几件衣服。

然后乘坐巨鹰，直奔原始森林。就算奥罗拉能吃动物，一只鸡或者鸭那么点血肯定不够，她可不想买一笼鸡鸭回去。还不如直接狩猎大型动物。

她能控制生物的肢体，就算是猛兽在她面前也毫无还手之力。没几分钟，她就抓到一头小鹿。她把猎物迷晕，迅速返回医院。

安雅将小鹿放在奥罗拉身旁，退到离女孩最远的墙边，静静地看着她。

奥罗拉终于从床上坐起来，她闻到了小鹿体内的血腥味儿，可一点都不香，毫无食欲。

她更加渴望安雅的血了，即使安雅离她十多米，浓郁的香气依然疯狂涌入她的鼻腔。

不行，不能这样。

不能吃人！

奥罗拉深吸一口气，猛地扑向昏迷的小鹿，一口咬住脖颈。小鹿粗糙的皮肤在吸血鬼的尖牙面前像纸一样，一碰就破。

血液猛地灌入口腔，奥罗拉迅速吞咽，想尽快抑制住那折磨人的饥渴。

可没咽两口，她的胃就一阵抽搐，鼻头都皱起来。

太难吃了。

她想起自己还是人类的时候，有段时间饿得没办法，喝过馊掉的粥。喝得她吐了一地。

这血比那粥还难喝。

她逼着自己继续咽下，可胃里翻江倒海，终于让她受不住，哇的一声呕了出来。

奥罗拉弯着腰喘着粗气，稍微缓和一下，又抓起小鹿脖子继续吸血。她的胃依然在猛烈地抗议，可喉咙间的剧痛却慢慢减轻。

看来吸动物血是能缓解饥渴的。

她逼着自己继续咽，可反胃感越来越强，她又一次呕了出来。

就在她还想再去咬小鹿的时候，安雅终于看不下去了。她抬手一挥，小鹿瞬间从奥罗拉身下滑走，停在自己身边。

奥罗拉抬头看向安雅，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把小鹿抢走。

“陛下......”女孩小声唤她，听起来有点委屈。

“不要再折磨自己了。你的饥渴缓解了吧？”安雅问。

“您怎么知道？”奥罗拉很惊讶，她的喉咙确实不怎么痛了，虽然浓烈的反胃感依然挥之不去。

“我能感觉到你的不适。但你这不是病，我没有办法给你治疗。”

“今天就到这里吧，下次饥渴的时候再吃饭。”安雅拿出刚买的一件白色连衣裙，递给奥罗拉，“去洗个澡，换件新衣服。你的衣服上全是冷汗和血迹，穿着也不舒服。”

“谢谢陛下。”奥罗拉弹射起身冲进卫生间，镜中的自己下巴鲜红一片，衣服上大片的鹿血和汗渍，紧紧地黏在身上，看着非常狼狈。

这个形象也太丢人了。

奥罗拉懊恼地脱掉衣服，开始洗澡。她仔仔细细地搓了自己三遍才关上花洒，把头发吹干后又刷了三遍牙，才换上安雅给的新衣服，走出浴室。

安雅坐在椅子上看书，小鹿倒在她的脚边。

奥罗拉有些愧疚，她平时连杀鸡都不敢看，没想到以后都要捕猎动物了。她看着死掉的小鹿，刚想问安雅能把小鹿埋在哪里，突然发现小鹿还在呼吸。

“这小鹿竟然还活着？”奥罗拉难以置信，她明明吸了很多血啊。

“你停下的时候它还没死，我就治好了。”安雅道，“不过下次吸血还是换一只鹿吧。这只我先放生了。”

安雅打开窗户，把巨鹰唤进来。巨鹰抓起昏迷的小鹿，飞向森林。

奥罗拉出神地望着夜空，直到巨鹰的影子慢慢消失。她忽然觉得，今晚也没有那么糟。

小鹿没死，安雅治好了它。

她的唇角弯了起来，眼睛也泛起淡淡的笑意，亮晶晶的。

安雅注视着身旁的女孩，她第一次发现，这种血红的眼睛也可以没有一丝威胁。

这个小吸血鬼甚至已经让她对血族的态度有所改观。她意识到血族也并非全都阴暗残忍，起码在刚转化时，应该有一部分血族还保持着人性。

可这孩子又能坚持多久呢？自己活了一千多年都没有见过靠吸动物血液为生的吸血鬼，这种方式真的可行吗？

巨鹰渐渐在视线中消失，奥罗拉关上了窗户。今晚安雅看起来不忙，她打算告诉安雅自己就是采药人，感谢她的救命之恩。

奥罗拉在窗前回想了片刻她准备好的说辞。正准备拉上窗帘，突然瞥见楼下街道处一抹熟悉的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黑风衣的女人，高挑纤细，一头酒红色的长卷发。女人朝四周张望了一会儿，突然抬起头看向她。

她清晰地看到了那双血红的眸子。

是莉莉丝。

奥罗拉大惊失色。她一把拉上窗帘，快速后退，惊慌之下没站稳，仰着头向后倒去。

预想的疼痛并没有来，她跌进了一个温暖柔软的怀抱。

安雅接住了她。

“怎么了？吓成这样？”

奥罗拉太害怕了，她顾不上失礼，也忘了道歉，甚至下意识地抱住安雅。

“陛下，吸血鬼...吸血鬼来抓我了。”

安雅拉开一角窗帘，低头望向窗外，看清来人后眼睛都不由得微微瞪大：“莉莉丝？她怎么会亲自来抓你？”

“她昨天把我转化以后带我去觅食，我不想伤害人类就跑了。”听到莉莉丝的名字，女孩不自觉地往安雅怀里又缩了缩。

安雅眉梢一挑，目光迅速在怀里的女孩身上扫了一遍。

真稀奇。

这孩子到底有什么特别的？

莉莉丝可是一百多年都没有转化过新人了。

“她为什么转化你？”

“她说我闻起来很香。从我昨天去看您的时候就盯上我了。您让蕾西医生救了我以后，她跟到我家里，咬了我。”

“我让蕾西救你？”安雅微微一怔。她想起昨天在医院门口，自己突然感受到一个重伤的人，那人身上还有精灵常用的治愈灵草。

顺着感应的方向望去，她只看见乌泱泱的一群人。

里面似乎有一个黑发姑娘，但一瞬间女孩就蹲了下去。她没看清脸，也不确定受伤的人是不是她。

真的会这么巧？

“你是那个采灵草重伤的姑娘吗？”安雅问道。

“是。陛下，谢谢您救我。”

奥罗拉还在发抖。

这个场景和她想象的感谢可不一样。她本以为自己会崇敬地仰望着安雅，热泪盈眶地跪谢她。然后安雅会把她扶起来，笑着说不用谢。

可没想到现实是她差点被莉莉丝吓哭了，直接软在安雅怀里。

“别怕，有我在呢。她不敢进来。”安雅搂住瑟瑟发抖的女孩，柔声安慰。

“可您走了以后呢？”奥罗拉低下头，“在这里她都能找到我，我去山里能躲过她吗？”

“躲不过。”安雅叹了口气，“莉莉丝不是一般的吸血鬼，她的追踪能力很强，谁都能找到。”

“她战斗厉害吗？我...有可能打过她吗？”女孩的声音很小，似乎自己也不相信。

“不太可能。她极其擅长战斗，就算你勤学苦练，短时间内也没有胜算。”

“那我该怎么办，她一定会逼我吸人血的。”奥罗拉抖得更厉害了，声音都开始发颤。

安雅沉默了，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这么善良的孩子被迫变成吸血鬼，不想伤人还要被首领逼迫。而且不止被迫吸人血这一点，血族从不容忍背叛，她逃离首领若是被抓回去，不知要受什么样的惩罚。莉莉丝找不到她的概率基本为零，就算真的能躲开莉莉丝，她也会因为吸血鬼的身份被很多狼人和巫师追杀。

单打独斗的吸血鬼太容易被杀了。

她能自己走的路，都是死局。

“我不想伤人...”女孩眼眸中的水雾终于凝结，眼泪大颗大颗落下来，砸在安雅的肩头。

安雅心里微微一酸，把怀中的女孩搂紧了些。

“你跟我回家吧。有我在，没人敢伤害你。”

“哎？”奥罗拉呆住了。

“你可以假扮成精灵，跟我们一起生活。”安雅柔声道。

既然自己走是死局，就不要自己走了。她来保护这个孩子。

奥罗拉永远不必伤害人类。

而她，也终于有了足够的时间，去搞清楚那个让她困惑了一整天的答案。

为什么被这个女孩咬，会那么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