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被猛地撞开,堆在门后的银纸钱哗啦倒了一片。谢还炀扯着半截红绸踏进院内,活像个来迎亲的新娘。
“谢老二?”谢村长将碗重重搁在桌上,语气尖锐,“今日是我家珠秀的大婚!你不去守着你那棺材里的老公,来我家接什么新郎官!”
谢还炀微微低头,声音不紧不慢:“村长,按喜梦村的规矩,外头人若要娶村里人,得是谁引下山的,才算数,对吧?”
“当然!”谢村长一指被捆着的裴索秋,“他就是我亲自从山路上请下来的!”
“放开我!这人就是个疯子!你快救我出去!”裴索秋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拼命挣扎嘶喊。
“是吗?”谢还炀恍若未闻,“不如你先看看他贴身衣服的内侧,是不是有我的煞纸?”
一旁默立的老妇闻言,立刻伸手在裴索秋衣服内里摸索,没想到真从里面抽出了一张红纸钱,上面还写着“谢还炀”三个字。
裴索秋自己也愣住了——这纸什么时候进来的?!
谢还炀的声音幽幽响起:“煞纸贴身,纸钱引路,外客才能入村沾因果。村长,这规矩可不能坏。”
谢村长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胸脯起伏:“谢还炀!我谢黄道当村长这些年,待你们谢福一家不薄!就连你那个阴配都是我替你寻摸的!不然你怎么渡过28岁死劫?”
“你只是待我爹不薄,可我爹已经去了。”谢还炀轻声细语,抬眼看过来,眼尾的红妆显得格外妖异。
“况且,我那婚事还没成呢。现在离十二点还早,我这不是来迎我的新郎官行礼了吗?”他顿了顿,往前走了两步,“这纯阴金体难遇,你今夜想截胡,是连月令神的旨意也要违背吗?况且,我的死劫可关乎整个喜梦村......”
谢黄道腮帮的肌肉狠狠抽动几下,两眼瞪着谢还炀,终于从牙缝里,生生挤出一个好字。
他侧身让开了路。
谢还炀迈开步子,身上纸糊的嫁衣发出细碎的声响。一步,一步,走向被捆在椅上的裴索秋。
距离越近,一股暖流便从骨髓深处上涌,他苍白干瘪的皮肤下的血液像是终于活了过来,流动得从未如此顺畅。连日来被死劫阴影笼罩的恐惧感,也在这一刻褪去。
他瞳孔微微一缩。
果然是……纯阴金体。
这命格对他的吸引力是如此直接而霸道,只要与这活生生的“金体”行了婚契,命格互济,他就能真正度过28岁死劫,一个命火未熄的续命药,可比谢黄道弄来死人有用的多。
他的手指,朝着裴索秋惨白的脸颊缓缓伸去,迫不及待的想摸摸这件至宝。
“小心——!”
裴索秋瞪圆了眼,一声厉喝!
只见谢黄道眼中凶光毕露,猛地抄起桌脚的硬木短棍,朝谢还炀后脑狠狠砸了下去!
谢还炀头也未回,纸嫁衣的下摆猛地扬起,右腿精准无比地侧踢在谢黄道的手腕上。木棍脱手飞出,撞在堆满纸钱的墙上,一墙的黄纸应声散落。
谢黄道痛哼一声,挣扎着想爬起身。谢还炀从袖中滑出一把短刀,反手一挑,将裴索秋身上的麻绳割断。
“走!”
谢还炀扯着他的手腕,转身便朝着敞开的院门跑去。
身后渐渐传来谢黄道捶地嘶吼的哭骂声,混杂着老妇尖利的呜咽。
红绸在夜风中狂乱飞舞,两人踩着满地被撞散的银纸金箔,朝月下的小径奔去。夜风卷起地上的纸钱,飘飘摇摇,追逐着他们的背影。
不知跑了多久,月亮已经落下,入了深夜。
裴索秋实在跑不动了,撑着膝盖大口喘气:“兄弟……歇、歇会儿……真不行了……”
谢还炀在前面停下,转过身来看他,脸上那层白粉被汗沁花了,有点滑稽。
“你这体力也太差了。”
“我差?”裴索秋抬头瞪他,借着夜光,看清对方那张涂得惨白的脸,“我看你才像快要断气的那个!”
谢还炀低笑了一声,转身继续往前走,天光把他的影子拉得细长。
“等等!”裴索秋猛地想起来,“我朋友纪棋!他还在村长家!”
他追上去拉住谢还炀的手腕:“帮我救人,多少钱你开个价,我出去给你双倍!”
谢还炀任由他拉着,侧过脸。
“今天村里塞穴,你朋友要是还在,八成被拉去填缝了,我可以带你去找,不过——”他扯了扯身上破烂的纸衣,“得先让我回家换身衣服吧。”
裴索秋看他那身破烂,迟疑的点点头:“行。”
两人又走了半个多小时到了谢还炀家,那院子比村长家还偏,孤零零地坐在半坡上,四面不靠。整个屋子贴满了大大小小的红喜字,更扎眼的是,屋檐下挂了一排风干的狼尾巴,少说有四五十条,在夜风里轻轻晃着,一股子土腥味。
裴索秋搓了搓胳膊,警惕地打量着四周。他这才想起来,今天本来是谢还炀冥婚的日子,刚刚是不是还听到什么接......新郎官?
“进来喝口水?”
谢还炀的话打断了裴索秋的思绪,堂屋里只点了盏小灯,光线惨白。
裴索秋刚刚嗓子眼都喊得快冒烟了,他咽了咽口水,到底还是跟了进去。屋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件老家具,墙上贴满了红纸剪的图案。
谢还炀从保温瓶里倒了碗水递给他。
裴索秋接过来,是温的,还带着一股很淡的檀香。此时他口干舌燥的很,一口气灌下去大半碗。
谢还炀转身进了里屋,裴索秋搬过一旁的塑料凳坐下,刚想喘口气,一股燥热忽然从胸口漫上来。
外面夜风这么凉,怎么会这么热?
他扯了扯领口,又脱下外套搭在腿上。可渐渐的头也开始发晕,眼前那盏灯的光晕好像在眼里晃。
搞什么......
他甩甩头,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手,左手无名指上,不知什么时候缠了一根细红绳。绳子的另一头,消失在通往里屋的门帘后面。
脑子越来越沉,他站起身,鬼使神差地顺着那根红绳往里屋走。
撩开门帘,里屋更暗,谢还炀背对着他,正弯腰在一个塑料盆前洗脸,上身那件里衣脱了扔在一边,露出瘦白的背脊。
水声哗啦响了一下,然后停了。
谢还炀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脸。
裴索秋使劲眨了眨眼,视线还是模糊。
谢还炀洗完脸,转过身,脸上那些夸张的妆容都洗掉,露出一张白净小巧的脸,五官秀气,就是嘴唇没什么血色,在晦暗光线下,有种不太真实的精致感。
就在裴索秋晃神的时候,一个声音,飘飘忽忽地响起。
“良辰吉时……送入洞房喽——!”
这调子很怪,像那种老式磁带卡带了放出来的戏曲腔。
裴索秋只觉得那团火烧得更旺了,呼吸一下子粗重起来。他脑子里骂了句脏话,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抱住了眼前的人。
冰凉柔软的肌肤让他不由的打了个激灵,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在那白皙的背上抓出几道红痕。他将头搁在谢还炀的肩膀上,嘴里喷出的热气让怀中的人不停的战栗。
骨头硌着,有点太硬了。
谢还炀身体微微一僵,眨了眨眼,低下了头。
说实话,他没试过跟男人,甚至连女人也没有。之前他就在想这婚契若是跟男人行使该怎么办,脑子里只剩下电影里那些模模糊糊的画面,也不知道对不对。
裴索秋将他推到在那张铺着红床单的硬板床上,俯身下来。谢还炀仰面躺着,呼吸有些乱,却没有闭眼,他就那样看着裴索秋,眼尾微微泛红,像是在邀请他。
裴索秋盯着他,呼吸越来越重,眼底烧起一团火。
他忍不了了。
嘴唇胡乱压上去,带着啃咬的力道,从喉结一路吻到耳畔。舌尖划过肩膀,身下的人猛地颤了一下,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声音。
裴索秋像是被那声音点燃了,咬住他的耳垂,含着吮了两口,又顺着脖颈一路舔回去。
谢还炀仰着头,手指攥紧了身下的红床单。他的呼吸全乱了,胸口起伏着,那张过分精致的脸上终于有了点活人的颜色。
“嗯……”他咬住下唇,还是漏了一声出来,短促的,被逼出来的。
他的腿被抬起,掌心贴着细腻的肌肤往上推。谢还炀没有反抗,只是偏过头,睫毛垂下来,微微发颤。
裴索秋闷哼一声,本想多纠缠一下,可那声音刺激得他浑身一抖,脑子彻底成了浆糊,只剩下本能的疯狂。
床板吱呀作响,耳边是挥之不去的喜乐声……
意识在极致的亢奋和疲惫里越飘越远,最后彻底断线,沉进一片漆黑的虚无里。
红绳在两人之间绷紧了又松开,缠缠绕绕,最后落了下去。
窗缝里漏进冷风,谢还炀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胳膊,捡起一旁的黑色毛衣套上,他拉开屋里那盏老旧的白炽灯,才看清自己身上多了很多粉红印子。
这小孩,属狗的吧!
他凑近镜子,镜里的他已经脱了将死之相,肤色红润,神清气爽。
昏黄的光铺满房间,床上的人还在熟睡,呼吸平稳。
此时,屋外隐约传来人群走动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他穿上鞋,拉开堂屋门。
门外不大的空地上,站着谢黄道和十几个村民,人人手里都举着松木火把。
谢黄道一眼就盯住了谢还炀的眉心,象征着压命咒的青黑线痕,已经消失了。他腮帮子的肌肉狠狠抽动了两下,捏着火把柄的手又用力了几分。
但他脸上还是堆起假惺惺的笑容:“还炀啊,看你这气色,这是……成了?”
谢还炀站在门框的阴影里,嘴角慢慢勾了起来:“托村长的福,我这死劫,算是过了。”
人群里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喝彩和交头接耳声:“真过了!我还以为还炀这次扛不过去呢……”
“月令娘娘保佑!谢福到底是有真本事的!”
“可不是嘛!谢老二病了多少年了,上个月还起不来床呢,你们看看现在——”
有人压低声音:“谢福当年那一手,是真狠啊。”
“狠什么狠,”另一人啐了一口,“当年祭祀出了事,要不是他给自家儿子下了压命咒,咱村早出事了。而且人家算准了,儿子活过二十八,全村跟着飞黄腾达。”
议论声钻进耳朵,谢黄道的脸色沉下去。他往前踏了一步,火把几乎要燎到谢还炀的脸上。
“还炀”,他声音压不住的贪婪,“既然你的劫过了,那纯阴金体也让大家都沾沾光吧,我家珠秀...…”
“村长。”
谢还炀打断他:“纯阴金体不是大白菜,不是谁都能用的,你女儿的八字我见过,就算真把我床上那人腿骨抽出来接给她,阴阳相冲,不仅站不起来,恐怕那点残存的阳火,也会被金气彻底压灭,那就真救不回来了。”
旁边的村民听了,也纷纷低声劝道:“村长,谢福是咱们村的老端公,他定下的法子,咱还是听吧。”
“是啊,谢福保了咱村这么多年太平,还炀又是他唯一接手的续桥,这里头的讲究,咱不懂,可不能乱来。”
“珠秀那丫头已经那样了,再冲撞了月令娘娘的规矩,怕是更麻烦……”
村民们口中的谢福,是谢还炀已故的父亲,也是喜梦村几十年来唯一的端公。
喜梦村偏僻闭塞,外头的人拜菩萨拜关公,喜梦村拜的却是一个古老神煞,月令娘娘。
月令娘娘可驱邪庇村,掌管繁衍与天听。但它胃口很大,家家户户的银钱牲畜,都是她的。每年交到庙前,由端公主持仪式请她收下。收了,一年太平。
每年沐足日,就是端公谢福举行祭祀的日子,前一周,村里人就会进行塞穴,打猎。等到了日子就会先游神再祭拜,接着谢福就会独自留在月令山庙,得到月令神传达的信息,例如现在山外的形势如何,粮价多少,发明了什么新奇的玩意,都会赐予喜梦村。
那些事没有不准的,全村人仰着头听,像听圣旨。
可就在二十年前出了事——
那一年,因为祭祀出了意外,祭拜的时候有人偷偷的去偷听月令娘娘赐福,而后下山宣扬自己也能接收娘娘的神谕。而后哑石山一带遭遇了罕见的连年天灾,旱涝相继,庄稼几乎绝收,村里怪病频发。
众人得知惹怒了月令娘娘,便去求助谢福,谢福出手施展一种名为压命咒的秘法。此法一旦成功,不仅能平息娘娘的怒火,驱散灾祸,更能为喜梦村带来前所未有的福泽!他当众给八岁的谢还炀下了死咒,誓言此咒将伴随谢还炀直至二十八岁。
若谢还炀在28岁前能找到纯阴金体结合,安然度过二十八岁生辰,便证明考验结束,娘娘的福泽将正式降临。
届时,村中老人将延年益寿,年轻人无论读书、耕作还是外出闯荡,都将飞黄腾达,无往不利。
整个喜梦村将彻底摆脱贫困闭塞,成为受神灵庇佑的世外桃源。
至此,谢福在喜梦村的声望更高了,没人再敢质疑他,甚至所有人的生死去留都是他一念之间。
而谢福死后,便由村长谢黄道主持举行祭祀。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没人站在谢黄道这边。
他没再吭声,但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滴出来,什么狗屁谢福!村子是好是坏,难不成全凭谢福说了算?自己这么多年为喜梦村做的贡献,他们一点都看不见。
现在他女儿珠秀像个活死人一样躺着,这些村民却只顾着捧谢还炀的臭脚!
没一个真心想救珠秀!都该死!这群贱民!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散去,火把的光亮渐远,只剩下谢黄道还站在原地,死死瞪着门廊下的谢还炀。
“谢福做过的事,你也参与过。”谢还炀转身,声音不大,“你放心,作过的孽总有还的时候。”
说完,他伸手撕掉了门上那张刺眼的红喜字,狠狠扔在地上,眼里充满了厌恶,要不是身上这个该死的压命咒,他怎么会从小病痛缠身,受尽屈辱!
自己好不容易拼了命考出大山,上了大学后又找了份好工作,眼见着能过正常人的日子,却在三个月前病重濒死,硬生生被拽回这个令人窒息的鬼地方!
他吸了口气,胸口那个地方堵得慌,转身往亮着灯的里屋走
刚踏进屋内,身后有一股猛力袭来!
一把小刀瞬间贴上脖颈,耳后传来了裴索秋惊怒的喘息声。
“畜生!你他妈到底对我干了什么?!”
谢还炀动作顿住,早料到他醒后会发难,只是醒的有点太快了。
“裴先生,我的刀不是这么拿的。”
谢还炀缓慢的转过身。灯光下,他看起来和之前判若两人,脸上那层病态的苍白褪去不少,连一直单薄的身子,似乎都挺拔了些。
看着裴索秋因愤怒和残留**而泛红的眼睛,谢还炀勾了勾唇。
“裴先生,我知道你现在一肚子疑问,甚至想杀了我。“他语气平静,“但如果你还想活着离开喜梦村,眼下恐怕……还不能对我动手。”
“你怎么知道我姓裴?!”裴索秋瞳孔一缩,刀尖又逼近一寸,“你果然跟那老东西是一伙的!”
谢还炀没躲,只是垂下眼,目光落在裴索秋微微敞开的衣领,那里挂着块青白色的古玉。
“你脖子上挂的,是玄纹佩。”谢还炀抬眼看回他,“是古人用来挡煞辟邪的,也能压住你命格里过盛的阴气。懂行的人,看一眼这玉佩特制的命格纹路,再结合你的面相,推算出你的生辰八字、出身来历,甚至大概姓名,都不算太难。”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少,在我们这种地方,不算难。”
裴索秋握刀的手紧了紧,这块玉佩是他母亲去庙里求来的,说是能保平安,难道还有其他的用处。
“少废话!”裴索秋咬着牙,“我朋友呢?纪棋在哪?!”
谢还炀叹了口气,像是面对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我说了,今天村里塞穴,你朋友如果运气好,可能只是被关在某个地方当填缝备用,如果运气不好……”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带我去找他!”裴索秋低吼,“现在立刻!不然……”
“不然怎样?杀了我?”谢还炀打断他,“杀了我,你连这院子都走不出去,你的纯阴金体在喜梦村那就是狗眼里的肉包子。”
他微微偏头,双眼阴沉:“裴先生,刚刚的确是我强迫了你,但某种意义上,咱两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了,眼下大路已经被泥石流堵住,你进村的小路有谢黄道派人守着,没有人能出去,如果你想出村,就只能听我的话,我还知道一条可以出村的路。”
他伸出手指,轻轻推开了一点颈间的刀刃。
“我可以找到你朋友,送你们出村,在此之前,你只需要听我的话就行。”
裴索秋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盯着谢还炀的眼睛。在这鬼地方,他孤立无援,连手机信号都没有,纪棋生死未卜,眼前这个男人似乎真的成了他唯一的突破口。
刀尖颤抖着放下,裴索秋无力的跌坐在床边,看着床上自己散落的斑点,有些恶心的撇开眼,他咬着牙:“这他妈到底是个什么地方……还有你们说的什么纯阴金体,月令神,这些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过两天就是沐足日了,那时候你的所有问题应该都能得到答案,你先休息吧,等天亮我就带你去找你朋友。”谢还炀掀开门帘,轻轻叹了口气:“我比你......更想离开这里。”
裴索秋将匕首扔在地上,烦躁的挠了挠头发,早知道就在出发前就该跟他那个爹通个气!现在倒好,家里那边恐怕还以为他正在哪个销金窟里醉生梦死呢,谁来救他!
屋外。
谢还炀倚在屋门边,望着远处的一片绵延的灯光逐渐熄灭,整个村子分散得很开。这是当年谢福定下的规矩,说是各家房屋必须分散而建,不得紧邻。
谢福说,这样能锁住喜梦村的福气,不让它顺着人气轻易流散到山外去。
整个村子背靠着哑石山,世世代代信奉着那尊虚无缥缈却又无处不在的月令娘娘。
这信仰就像一张由无数无形丝线编织成的大网,牢牢困缚着所有的人,让他们在闭塞与恐惧中循环往复,谢福与谢黄道就是抓着这张大网命口的刽子手。
而像裴索秋这样意外撞进来的外乡人,一般都成了捕获来送给月令娘娘的祭品。
不过,这一次,他也庆幸裴索秋闯了进来。
谢还炀捏着那破旧的喜字,他本是纯阳火的命格,可阳气太旺,物极必反,根子里反而催生出致命的阴损,再加上谢福当年为巩固自己的地位,强行给他种下的煞咒,让他从八岁起就与二十八岁死劫绑在了一起。
唯一破解之法,就是找到一个命格恰好相反的人。庚金为骨,但金性至阴,阴极而阳生,找到这样的人,无论男女,只要连了红脉,结了契,才能彻底破咒。
他找了那么多年未果,几乎绝望。直到三月前病重才不得不回到喜梦村,与一个八字勉强能镇住一时的死人行冥婚,谁能想到,就在他心如死灰去完成那场仪式的山路上,会撞见裴索秋。
一个……像是为他而来,来救他脱离这苦海绝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