兮城书 第8章 08

“你是决计不打算将重明鸟还给我了？”沅芷不再称呼涟兮为殿下，也不再自称臣，冷彻的眸子死死盯着空中结界里的重明鸟，她不应该一无所有。

“还？”涟兮冷笑一声，“难道本殿下之前说的还不够清楚么？”

“既然如此，那就不要怪我了！”

话音落，沅芷从腰间抽出长剑，剑锋直指涟兮。霁华一手抓过涟兮的肩头将她藏在自己身后，一手也幻出长剑荡开沅芷的攻击。可沅芷到底是上过战场，靠实打实拼杀出来的神君，她早就料定霁华会出手救涟兮，因而这一剑指向涟兮本就是佯攻，再借着霁华荡剑的力量顺势翻转剑尖，笔直刺向一旁的初瑶。

“阿瑶！”涟兮猜到了沅芷不会这么直白的出剑，但她没想到沅芷会攻击与她毫无过节的初瑶，也顾得不还悬在空中、封着重明鸟的结界，闪身一把拉过初瑶堪堪躲过那一剑。

“涟兮，你还是太年轻太自负了，想当初本将同你父君在战场上杀敌的时候，你还不知是哪里的一粒微尘呢！”

涟兮不语，只是专心检查自己刚才那一拉有没有太用力弄疼初瑶，又或者剑气有没有擦到她。确认过初瑶确实没有受伤，又帮她整理好裙角后，涟兮这才转过身来看向沅芷，或者说是看向沅芷手中趁乱夺下的困着重明鸟的结界，嘴角轻挑半边，倏忽展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容来，“沅芷，到底是谁自负呢？”

涟兮话音落定，沅芷手上的结界忽然散开，重明鸟自结界中解放出来，直扑沅芷。沅芷防备不及，竟被重明鸟抓伤了手臂。

沅芷怎么也不会想到，她之前尝试多次都未能驯化的重明鸟，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被涟兮驯服了。沅芷自诩是一步一步打拼上来的，素来瞧不上后辈这些生于盛世的神仙，尤其是涟兮这样自幼被众人骄纵着长大的。沅芷只知道涟兮快四万岁了都还没有飞升上仙，是个整日游手好闲的混世魔王。却从未真正去了解过，这位虽然快四万岁还没飞升的‘废物’，实际早在八千年前就私下约战过战神月人神君，且还打赢了。其实就算沅芷知道，大约也只会觉得是因为月人任职于西天界，碍于西君的面子给涟兮放了水。她瞧不上涟兮，自然不愿意承认涟兮的实力。

此时重明鸟受召飞回涟兮身边，还十分亲昵的蹭了蹭她的脸颊。涟兮有些敷衍的拍了拍重明鸟的脑袋，这大鸟倒是十分容易知足，立刻露出欢愉的模样摇了摇脖子。

这一幕灼痛了沅芷的眼睛，她愤愤的瞪着涟兮，却也深知这只重明鸟既然已经被驯化认主，是再无可能夺回来了。

“沅芷，你走吧。”涟兮看着沅芷隐忍愤恨的模样，她虽不是很懂元芷、姒箬与她父君之间的瓜葛，但她知道元芷是她父君手下的战将。当一个战将不再服从君上的命令，甚至还要加害君上身边的人，不管出于什么理由，这初心必然是变了的。“箬姨是父君的朋友，其实你本也是父君的朋友，但究竟是你以为的箬姨抢了你的位置，还是你自己将那位置弄丢了，你心里该是清楚的。你走吧，父亲不会怪你，所以也无从原谅你。而我不怪你别的，只怪你伤了箬姨的花界，如果箬姨原谅你，我便原谅你。”

“我会需要你们父女的原谅？开什么玩笑，涟兮你记着，顺便也转告鹤扬和那个女人，我得不到的，早晚要亲手毁掉！”说完一阵风过，沅芷消失在三人眼前。

大殿内礼乐升平，大殿外微风细细，入耳处处祥和安宁，全然看不出一刻前的剑拔弩张之气。

初瑶一边直勾勾的盯着那重明鸟，想摸一摸那鸟羽又有些胆怯，于是一只手悬在半空中显得十分迟疑。这样珍贵的一只灵兽，也不怪沅芷神君大动肝火。

“阿兮，我总觉得沅芷神君钻了牛角尖，她这样很容易入魔的。”初瑶有些担心的开口，话虽然是对涟兮说的，但目光却始终没离开过重明鸟。

“那能怎么办呢？”涟兮故作无奈的耸了耸肩，“我就说我们西天界这地界有问题罢，夹在梵境和冥界中间，诚然冥界大多数亡者本性不算坏，可架不住被封印在冥界的鬼帝怨气四溢啊。当初我说我是受这两界气息涤荡的影响才做了些糊涂事，你还不信，如今你瞧瞧沅芷这怨气，是不是该信我了？”

初瑶对于涟兮这般见缝插针讲歪理为自己洗白的态度见惯不怪，连白眼都懒得翻一个，那只迟疑了好一会儿的手最终还是贼兮兮的摸向重明鸟，只是还不等她摸到，涟兮就故意换了个站姿，顺带着将重明鸟换到了另一侧，引得初瑶终于将目光从重明鸟的身上落到她脸上。

于是涟兮抿嘴压住笑意，故意发出一声很响的叹息，“哎，一看见这种尖嘴的眼里就没我了，真是人心不古、见异思迁。”

初瑶这才稍稍收了些兴奋的姿态，勾了勾涟兮的手指，嘴甜的撒娇道：“没有没有，我还是最喜欢你的。”

涟兮立刻满意了，伸出左手拉起初瑶的左手，又以右手单指在她手腕处划过，“当初抓的时候就想着你一定会喜欢，既然都召出来了，那就提前送给你吧。”

初瑶手腕被划过之处金光闪过，禁制没入皮肤，那是重明鸟被驯化后形成的禁制，禁制在谁身上，重明鸟便会认谁为主，此生不变。

“送、送我的？”初瑶能看到重明鸟就已经很开心了，没想到这只已经被驯化的重明鸟居然还是送给她的，心下激动难以言喻，立刻张开双臂紧紧的抱住涟兮，叫嚷道：“我就知道阿兮你是这天上天下对我最好的！我简直爱死你了！”

“咳、咳咳……阿瑶，你能不能先松开，勒死我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实在是太激动了嘛。”

重明鸟到底是朱雀远亲，十分聪明，知道此刻自己已经易主了，便主动凑到初瑶的肩头，又很亲昵的蹭了蹭她的脸颊，逗得初瑶又跳又笑，连带着一旁的霁华都跟着由衷的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