乜愔嫕手中的长剑时不时会与地面轻触几毫秒,中途还费力的用两只小臂托举起来,她暗暗地想只有习惯性自律且自虐的人才会选择使用这把剑。
沿着公主府返回至牢房处,乜愔嫕打算再重新走一遍今天白天不寻常的路。
“那是公主殿下吗?”看守甲依旧身子挺立眼神却斜在了乜愔嫕的月影上。
屹立在对面的看守乙侧歪了下身子,眼睛瞪大了些,“还真是……现在什么时辰?公主怎么会来我们这儿?”
“真邪乎,我去通知牢头?”
“别了吧,别再是无关紧要的小事,先看看。”
探讨的同时乜愔嫕已经走近。
甲乙两位尽职的守卫双手合十,屈膝下蹲,然后站起来,又向乜愔嫕深鞠一躬,“拜见公主殿下!”
“免礼,我有事想去最里面的‘暗房’,麻烦两位融我进去。”
甲乙守卫交换了下眼神。看守甲回复:“夜寒露重,这种地方怎是您这等身份能进来的,您还是请回吧。”
看守乙补充道:“殿下,通往正殿的途径很多,您应找个可靠的人陪您前去,最好是明天白日……”
乜愔嫕将手中的剑挥至二人中间,“我偏要现在进去,立刻,马上。”
二人看到“行云流水”更是摸不到头脑,剑在此,怎么剑的主人倒是换了。无奈之下只能为乜愔嫕敞了大门。
牢头在吃夜宵,一股子烧鸡味道和着阴湿沁入乜愔嫕的心脾,她嫌弃的用手背遮挡起来。
看守甲咳了一声,又掐着嗓子轻声报告:“公主殿下到!”
这一声可将寂静的环境惹了个热闹。
“你听见了吗,说是公主来了?”
“公主是犯事了吗?居然会进来这种地方。”
“不会是来慰问我们的吧,哈哈!公主原来这么善良!”
各种声音如被炸了的鱼,叽里呱啦不停沸腾。
“这……这、公主殿下,有失远迎、有失远迎……欢迎您、不、不!不是……”牢头胡乱地擦完嘴巴双手合十,“拜见公主殿下!”
“嗯,这里太过清冷,他们虽然是犯过错的人,但也多加些热气吧。”
“是!应该的、都怪臣考虑不周,明天……等一下就让人处理。”
乜愔嫕瞥了一眼紧张兮兮的牢头,虽是牢头但并不凶神恶煞,反倒像宫内的某些上了年纪的大臣般是位普通的老头。
“您来是有什么吩咐?”牢头看到乜愔嫕居高临下的视线缩了缩脖颈,迅速低下的头颅又看到了汤言彧的剑着实吓了一哆嗦。
“你在怕什么?难不成这些囚犯都没有罪过反倒是被你冤枉至此?”
“怎么可能!臣不敢!”
“嗯,那便好。带我去暗间。”
牢头听到暗间整个人都暗了下去,“这……殿下……”
“有什么困难吗?”
“不敢、不敢……”
牢头和乜愔嫕此前从未见过,但今天的初次相识给了他一定的讶异感,关于如今乜氏唯一的公主,很少听到他人议论探讨,今天看到长相不算惊艳,但气质与性情是皇子们都难以比过的决绝与果断。
“狱内之事处理的还蛮快的。”随着牢头边向内走乜愔嫕边观察着周边。
白日这里虽称不上血流成河但毕竟关押的是犯人,某些还是重罪之身,由于即将赴死便趁此机会沦为亡命徒,丧失掉理智化身为冲破镣铐的变质灵魂。这种情形只能武力镇压,所以由沈青瑛在内的几位侍卫的包围下也是刀光剑影,血雨腥风了一番。
牢头赶紧回过头,毕恭毕敬参拜起来:“这真是多亏了先帝培养的一众武艺超群的侍卫,他们是真厉害!最厉害的实属汤大将军,不论谋略还是英勇杀敌,臣在宫内还未见过第二人!”
对于乜愔嫕来说现在提及汤言彧就有种莫名其妙的心虚感,之前是替父亲变相的耿耿于怀,如今倒是自己有愧于心了。
牢头还想趁机问问这“行云流水”怎么飘到了公主手上,看到乜愔嫕绷紧了的面容只能作罢。
“公主殿下!请救我出去!”
路过某些牢房时,不安分的犯人开始骚扰起乜愔嫕。
“公主!你看你这细皮嫩肉的要不要咱俩换一换?”
“闭嘴!公主的身份岂是你们能够冒犯的!”牢头面对犯人们居然瞬间褪下谄媚的面孔替上了狠戾粗鲁。他用眼神越过乜愔嫕冲着后方的守卫使了眼色。看来他们的小本本上又多了两个可虐待的犯人。
乜愔嫕对犯事的人内心亦是存了偏见的,但总觉得由于她的事让他人遭了难也是于心不忍,便开口打了圆场:“身份亦是不能选择的,我的确上辈子修了福才有这等光景,如若他们来到我这位置可能天地交换亦是比我还强也未可知。况且只是调侃两句,不必拿着你们的身份来迁怒,人皆平等,不可随意辱人性命。”
“当然、当然,我们当然不会随便对他们怎样,您放心、放心。”
“还有,男子与女子应该分离开吧,先帝在时是这样管制的吗?”乜愔嫕看到居然有女犯也被关押至此,“这活干得真不利索。”
“并不是!只是白日忽然大闹导致女狱破损严重,这才将……明日修缮完整便如从前一般。”
“那便派女牢头来管制她们。”
“是、是,臣考虑不周,考虑不周。”
“这一晚上你有考虑周详的地方吗?白日的侍卫是连你的脑子也趁乱打闷住了吗?”
这两句质问在狱内来回震荡了一番,搞得牢头瑟瑟发抖,他不知道怎么会对这么个小丫头战战兢兢,这感觉好似见到了先帝一般。
“公主拿的是汤将军的剑吗?那不是挟我的时候……公主和将军……果然最配啊……”一个年轻人的声音打破了凝固住的氛围。
“哦,我说那剑怎么那么眼熟,话说你们怎么知道这丫头是公主。”
“刚才前面的人传进来的,说公主来看咱们了。”
“这么晚了来看咱们?”
“是啊,他们哪有那个好心,八成是来提前决定你的死期的!”
“公主殿下!放我出去我为您按摩!我的技术可是一流的!”
“殿下!您皮肤这么白皙在这牢房中都要闪瞎了我的眼嘞!”
“公主!您是天上的月,水中的花,我心中那最爱的……”
“殿下!您见到汤言彧替我送他一句话,今生我没弄死他下辈子我绝对要取他性命!”
越走到后方越是罪大恶极的罪犯,说出的言语更是不堪入耳,俗不可耐。
乜愔嫕对刚才替他们说话的行为感到后悔,却仅仅叹了口气便要栽进那还未被修复好的暗道。
她想了想还是对牢头叮嘱道:“但行好事,顺应天道。别为难他们,说的再难听亦是将死或被惩罚了的人,不可逾越本分替天行道,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