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街是白栯镇唯一卖饰品的街道,这条街道十米长,全是各种各样的饰品,无论是镇内还是镇外的,都在这里展出,不过镇外的东西总要比镇内的东西贵一些。
此刻是下午四点,白街上的人不多,大概跟今日是工作日有关。
石山站在街道的中央,越过层层叠叠矮小的房屋望向不远处的高楼大厦:“真不知道为什么要将人放在那狭小密闭的空间内。”
艾维顺着石山的视线看去,回复他的话:“当然是为了梦想和生活。”
石山听见耳边的话,转过头来就看见了一脸天真的艾维,感慨道:“哦,艾维,你真该跟我去见见那位年轻人,估计你能让他气得不清。”
“老大,什么年轻人?为什么我会让他生气?难道我说的不对吗?”艾维疑惑地问。
“不,艾维,你说的很对。”石山说完,小声嘀咕了句,“或许这个世界真该多一些像艾维这样的人。”
“老大你说什么?”艾维听见了他一两个字细微的声音,但没听得太全。
“没说什么。”
石山走进了第一家装饰店,店内大多数卖着银饰,在进门的右手边还卖着些别样的装饰物,他拿起一顶牛仔帽戴在头上,冲艾维说:“嘿,艾维,你看我像不像个牛仔?”
“哦,老大,现在不是玩角色扮演的时候,快来帮帮我,这的饰品太多了,根本找不过来。”艾维正在一堆手饰中翻找着,手饰太多,并且乱成一团,上边的装饰物几个连着几个勾|搭在一起,怎么也扯不开。
“臭艾维,你看看我。”石山走上前对着他的脑袋拍了下,“我有办法了。 ”
艾维抬起头来,石山头上戴着一顶巨大的牛仔帽,牛仔帽大到连他的脖子都给遮了一大半,不等艾维反应,石山顶着那顶夸张的帽子像野牛那样对着艾维撞了过去。
艾维被撞得踉跄了几步,他的手原本可以撑住摆放着饰品的桌子,但是害怕将东西给弄倒了,他不敢用力去拉,最后结结实实跌坐在了地上。
不等艾维说话,石山在店内叫嚷了一声:“老板!你们店里怎么有一头野牛?”
他将帽子放回了原位,艾维想要从地上起来,石山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将他重重压|在了地上。
饰品店里的老板惊慌地跑过来,手上还捧着一个手饰盒:“野牛?野牛在哪里?”
“你看你们店里的野牛将我朋友都给撞倒了,现在他被撞得站不起来了。”石山指着艾维说。
艾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按照石山的话,像真被野牛撞了一样,大声嚎叫起来:“哎呦哎呦,我的肚子,我的腰,我的肝……太疼了……”
“白栯镇哪来的野牛?难不成是谁在私自贩卖野牛?这可是大罪。”老板说完,又对着地上的艾维说,“不好意思,老兄,这都是野牛的罪过,可不管我什么事,我马上就报警,叫人将私自贩卖野牛的人抓起来。”
说着老板掏出了手机,石山上前握住他的手机阻止了他的动作:“嘿,老兄,别这样,就一只野牛,就别麻烦警察了。”
“不,老兄,私自贩卖野牛可是大罪,我们白栯镇的人可不会干这种罪孽深重的事情。”老板说,“不过,这是野牛干的,可不关我什么事,要是老兄你出了什么事,你可不能去起诉我。”
石山摸了摸鼻子:“老兄,你听我说,那头野牛刚跑警察局去了,你别担心,我这朋友皮糙肉厚的不会出什么大问题,不过吧……”
“嘿,那可更可怕了,要是警察们没有注意到野牛,野牛将警察局撞翻了可怎么办?”老板将手机往自己的方向扯了扯,“不过什么?”
“不过我朋友的手饰刚才不见了,是两圈层的,一边紧一边松,你有看见这样的手饰吗?大概是一个设计独特的款式,靠近里边的部分松,靠近外边的部分紧。”
老板这时的注意力落在了还在哀嚎的艾维身上,他拖着下巴想了一会,才说:“我们这里没有这种手饰,我敢打赌,白街上也不会有他的那种首饰。”
“那在哪里可以买到?”石山接着问。
“也许出了白栯镇就知道了,不过我也不确定白栯镇外边是不是真的有这个手饰。”老板回答说,“等等!”
见老板突然语气高昂,艾维停止了哀嚎,抬头问:“怎么了?”
“你确定你丢掉的是一个手饰,而不是戒指?”老板看着艾维说,“也许是两个重叠佩戴的戒指?像这样。”老板拿出了两个素圈戒指戴在了无名指上。
石山和艾维对视一眼,这样看起来两枚戒指似乎更加符合遗留在死者的手部痕迹。石山点头:“对,老板,那么什么情况下,戒指会出现一边佩戴痕迹深一边佩戴痕迹浅?”
“老兄,他没有丢戒指吧?”老板放下了两个一样大小的戒指,拿出了一个大一个小的戒指套在无名指上,“这么简单的道理,你明白了?”
石山上前板下他的戒指,戴在了自己的手上,最里圈的戒指大小刚合适,所以死者佩戴的时候留下的痕迹比较浅,外圈的戒指明显比死者的手指大小小一些,所以佩戴的痕迹很重。
“如果两者的佩戴时间不同呢?”
“要看痕迹的深浅以及佩戴时间的差距。”
石山上前对着还在地上打滚的艾维,踢了踢他的大|腿:“走了大野牛。”
这时老板才反应过来:“嘿,是不是没有野牛?你们两个坏家伙,居然敢骗我?”老板放下手饰盒追了出去。
跑在石山身后的艾维对着老板做出了一个野牛顶头的动作:“老板,我是野牛,不是坏家伙!”
“我的戒指,你们还没给钱呢。”老板追了几步,冲着他们的身影大喊,“野牛!戒指钱!”
.
石山的肚子叫了一声,最近做噩梦,没睡好,睡眠直接影响了他的食欲,可能是今天折腾得太久了,难有些饥饿的感觉:“走吧,请你吃大餐。”
话音刚落,石山口袋里的电话响了起来,他掏出手机的过程中,坏掉的钢化膜又割伤了他的手指,留下了一道浅显的痕迹,屏幕上的名字是阂宁。
“怎么了?”石山用眼神示意艾维跟上。
“死者手心的血液和你衣服上的血液是重合的,死者身体上没有他的血液,我已经向上边申请解刨了。”
“我们这边收获不大,那两圈痕迹很有可能是死者佩戴了两个尺寸的戒指所导致的,不过戒指的款式我们不知道,估计得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石山说话间,用手指扳动着无名指上从老板那抢来的戒指。
“只能祈祷凶手不是个连环杀人犯吧。”
挂断电话,身边已经没了艾维的影子,石山左看右看,在一家卖甜点的店里找到了他,艾维正双手捧着一个白色的纸质碗吃得正欢,碗里不知道放着些什么五颜六色,像毒药一样的东西。
石山走过去提溜起了他的脖子:“臭艾维,怎么偷偷跑了?嘿,还背着我偷吃。”
“老大,我饿了,早上一出案子我就过去了,到现在一口吃的也没吃。”艾维缩了缩脖子,吞咽下嘴里的东西,“老大你松开我,脖子疼,我给你也点了一碗,刚好来了。”
说话间,店员将一碗糖水放在桌上,石山走过去闻了闻,奇奇怪怪的味道,有酒味,但是又不是酒:“这是什么?我不爱吃甜的。”
“酒酿,试试,比白栯酒好喝多了。”艾维喝完最后一口,走过去对石山说完,又对着店员再点了一碗,一幅饿极了的样子。
“别吃了,跟我走。”石山端起碗倒在了嘴巴里,一口就喝完了酒酿,喝完砸吧了两下嘴巴,评价道,“不好喝。”
“老大,你好没品。”艾维偷偷吐槽了句。
“艾维,再小的声音我也听得见。”
石山带着艾维去到了一家馄饨店:“吃吧,吃完一会跟我去现场再看看有没有其他的线索。”
“老大,我们中午就吃这个吗?”艾维瘪着嘴巴,皱着眉毛,有些嫌弃,“这就是大餐吗?”
“吃吧,能填饱肚子的就是好饭,别浪费。”
石山低头快速吃起了馄炖,几乎是五个一大口,速度快到连馄炖的味还没尝出来就已经下了肚,艾维才吃了两三口,石山已经将所有的馄炖吃完开始喝汤了。
“老大,你等等我。”艾维看石山吃完了,自己也着急了起来。
石山放下碗,从口袋里掏出了一颗薄荷糖扔在了嘴里,甜味刺激着他的口腔,他的头又开始疼了起来,对于白栯酒的想念也愈加深。
他强撑着,左手放在下巴上认真盯着正在吃东西的艾维:“不急,我们有的是时间,我会在这陪你吃完的,别急艾维,慢慢来吧。”
艾维听见石山的话,速度放慢了下来,吃了几口,他问:“老大,你尝出来馄炖是什么味道了吗?”他低头咬了一口馄炖,虾仁紫菜的鲜香在味蕾上爆开。
“馄炖就是馄炖味,还能有什么其他的味道?”石山回答说,在艾维吃饭的过程中,他一直注视着他,眼底涌现着让人看不清的情绪。
“艾维,我想喝白栯酒了。”石山轻声说,说完他移开视线,落在了桌上的薄荷糖纸上,“艾维,要是哪天没有了白栯酒,世界会不会就此而毁灭?”
“得了吧老大,一杯白栯酒世界还会毁灭?一会我们就去案发现场了,下班我陪你去喝吧,别再想白栯酒了,你看看你这个酒鬼的样子。”艾维边调侃边放下筷子,结了账后,走过来站在石山的身旁。
“走吧,老大!世界正等着我们去保护!”语气斗志昂扬,活像一个吃饱喝足的小朋友。
“不了,我自己去吧。”石山拒绝了艾维跟他一同去酒吧的提议,“小小年纪,去什么酒吧。”说着他弹了下艾维的脑袋。
艾维被拒绝也不在意,脸上的笑意更大了些:“老大,我不小了,还有你能不能别再弹我脑袋了?”
他蹦蹦跳跳跑到石山的面前,一边倒退一边往前走:“现在,我们比比谁先到十字路口好不好?要是我赢了,你就给我买薄荷糖怎么样?”
“你要是输了呢?”石山看着此时的活泼的艾维,整个人跟着带动了几分活跃起来,他的右脚已经偷偷地往后撤,随时准备出发。
“要是我输了,我就帮你修补你的小球好不好?”艾维说。
“小球?”石山的语气透着疑惑,“什么小球?”
“你警服口袋里随身携带的那个不是小球吗?”艾维指了指他的上衣口袋,“之前我看见它就在那。”
“嘿,臭艾维,你怎么偷偷看我东西?”这次外出的时候穿的是便服,石山习惯性地摸了摸上衣的口袋,那里空空荡荡的,就好像连着他的心也跟着没了。
“老大,没想到你居然喜欢这么幼稚的小球,下次你生日的时候,我送你一颗好不好?”艾维打趣道。
“喂,瞎说什么,那……那不过是我的随身口袋而已,我一点也不喜欢小球。”
石山微微垂下头反驳道,耳朵全红了,不知道是不是被戳穿之后的窘迫。
艾维这时停了下来,用手拉住了石山手臂的袖子,挤到他的耳边悄悄说:“可是老大,那个小球一点也不好看,灰扑扑的。”
“臭艾维!”石山见状就要去追赶艾维,艾维见情况不对立马跑开了,两人的比赛就此打住,变成了你追我赶,等到两人到了十字路口,两人都跑得满脸通红,气喘吁吁。
“艾……维,我……”石山喘了两口气,半弓着身子,汗水打湿了衣物,他的头疼得更厉害了,他干脆坐了下来。
艾维走上前拉住他的手,想要将他拉起来:“老大,地上脏……”
“不脏,不过是些灰尘,你也坐下吧,站着太累了。”
石山说完,用手揉了揉太阳穴,也许是刚才吃馄炖太着急,所以他的胃部发出了阵阵疼痛以及肠鸣,他从口袋里掏出止疼药扔进了嘴里,苦涩的药被他的牙齿咬得咔咔作响,但他并不觉得苦,喝多了比药还要苦的白栯酒,一颗普通的药丸也不在话下。
太阳降临在天际线,暖色的橘光透过朦胧的薄雾透了过来,浅薄的光晕落在了艾维的肩膀上,温暖又明亮,他站得笔直,此刻没有穿警服的他,依旧正气得要命。
“你也坐下吧,站着太累了。”石山说这话的时候,嘴里的药味苦得厉害。
艾维跟着他坐了下来:“你头又疼了?”他伸出手替他揉了揉太阳穴,“老大,你已经三十三岁了,怎么还不会照顾自己?明天我陪你去医院看看吧。”
“好了艾维,你知道我这是老毛病了,我们来说说案子吧,不然一会天黑了,我们就看不见现场了。”石山说。
“好吧,老大,我明天替你去医院开一些治头疼的药吧。”艾维说完,将话题转到了案件上,“死者如果是自杀为什么会选择这个路口?”
艾维站起来走到画着白线的地面观察起来,除了水泥地,什么都没有。
“为什么说他是自杀?”石山问他,“就凭借着现场没有血以及没有伤口吗?”
“是的,身上没有看见任何的伤痕以及搏斗的痕迹,不是自杀是什么?”艾维接着说,“如果是自杀,选择这里未免太奇怪了,如果是谋杀的话,那么杀人者一定手段高明。”
“这一定不是自杀。”石山说得斩钉截铁,“凶手将死者放在这里,一是因为这里人少,二是因为这是个抛|尸的好地方。”
“为什么这么说?我觉得凶手选择在十字路口抛|尸很奇怪,他完全可以选择将尸体埋起来,或者是扔进河里,这样比放在这里更安全。”
“他就是想让我们知道他杀人了呢。”石山幽幽地开口。
艾维后背的汗冷了之后,被风一吹就传来了一股刺骨的凉气。
天边的光全部消失了,黑暗席卷而来,即使是强大智慧的人类也无法企图违背自然的意愿。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让人们对于黑暗和未知本能得充满着恐惧,但有那么一些人妄图躲在黑暗中,和黑暗成为一体。
石山接下来的话,让艾维打了个寒战。
“凶手也许就在我们附近注视着我们,艾维,你害怕吗?”石山定定地注视着艾维,脸上的表情颇为严肃,听起来完全不像玩笑话。
四周只有一盏路灯,艾维站在路灯下,灯光将他的脸庞照得清晰,连带着他脸上的表情,他先是震惊了瞬,后又坚定地回答说:“不怕,老大,我不怕的,我是一名警察,还有,不管发生什么,还有你。”他对上石山的眼睛,反问道,“那你怕吗?老大。”
“哈哈哈哈哈哈哈。”
石山的笑声穿透了黑暗,明明他距离艾维很近,但艾维在这个时候,忽然觉得他离他好远,远到在这个瞬间他觉得老大跟他并不在一个世界。
“臭艾维,是不是被我吓到了?抱歉,我只是很想很想喝白栯酒,你知道的,我是一个十足的酒鬼,不过好在我并不是个混|蛋。”石山上前搂住他的肩膀,将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艾维的身上,“走吧艾维,我送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