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主之城 第36章 孤独

过去已死，未来永生。——加缪

如果说，如今的人类还在为什么活着，那么这位庄园主会直接了当地回答你，为了执念。他也曾是个青涩的少年，和所有的年轻人一样歌颂青春的热烈，歌颂爱情的甜蜜，以及分手的无奈，他也从和许多年轻人一样，眼中有一个可望不可及的暗恋对象。

她总是在恰当的时间出现在自己的生命里，在自己因为叛逆而险些丢弃性命时拯救自己，当所有人都因为他的叛逆嘲笑他活该时，细心地为自己检查伤口，并在阳光正好时，像天使一样询问自己的伤势。

她温柔的问，“你还好吧。”

一股红晕涌上男孩的脸颊，他羞怯且因为她的关心破防，竟给了女人一刀。看着女人鲜血喷溅到自己的脸上，女人仍旧对身边的同伴说，“没事，他被吓坏了。还好，刀刺入的很浅，应该是皮外伤。”

再次见到女人时，他终于凭借自身的努力成了保护女人的贴身保镖，女人笑着抚摸他的头发，“你可以叫我姐姐，不用这么拘谨。”

他却问了一句不符合自己身份的问题，“您真的要嫁给他吗？”

女人微笑回答，“是啊，他很爱我，我也很爱他。我们之间的婚姻并不仅仅只是出于政治目的，过去三十年我们之间早已经结成了深深的羁绊。”女人解释，她并不想眼前的少年也像外边的人那么理解。

可是，那个男人没有保护好他最爱的姐姐，将她遗留在了风墙之外。

如今，他唯一的执念，就是将他的爱人复活。

他总是幻听到姐姐的影子在自己的身旁问他，“孤独吗？”

怎么会孤独？偌大的庄园里的东西，都在取悦他，怎么会孤独。就像儿童，有了玩具，他便不会孤独了。

他的眼神从囧囧有神变得暗淡，怎么会不孤独？近乎疯狂地就为了一件事儿，而自己的能力就在那，看着眼前自己努力留下的人一步步走向死亡，而自己也在逐渐被一个巨大的黑洞吞噬着，怎么能不孤独？没人会懂，甚至没有人……

直到，路易的消息传来，给他的等待带来了希望……

周有珍却无穷的戳破了他的幻想，他平静地对眼前的庄园主说道，“你不该有人类的情感的，你本来是一个杀戮机器。”

周有珍并不害怕，如今与庄园主见面，他已经十拿九稳了。眼前人，需要的可不仅仅是路易的这具躯壳，还有，被他遗忘的真相。

“你说谎！”庄园主彬彬有礼地点烟一直雪茄，装模作样地抽了起来，仿佛在说，你看，机器是不会做这些的。

周有珍笑了笑，“烟从你的屁股冒出来了。”

庄园主丢下烟，捂住屁股，“哼，无论我是什么，这桩生意我是坐定了，如今我给你留下他的机会，黄金油就在那，若你不走，别怪我不客气。”

周有珍冷静地摆手，“我反悔了，既然如今我们都见面了，我们不妨多聊聊，杀戮者二号，加缪。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要以人类的身份活着？还有，风墙外的世界。”

好久没人叫这个名字了。当初他苏醒时，谁给他起的名字，那张脸已经记不清了。他恢复了冷静，沉稳，将手中的烟静静吸完，说来也巧，这是这世界最后一支红牌雪茄，这家厂家在很早之前就已经倒闭了。

“人留下，你可以走了。”

周有珍说道，“我只有一条路，带着他和黄金油一起走。”

“那我也给你一条路，人留下，你，死！”

周有珍笑道，“或许我可以劝劝你。”他拿出检测脑死亡的芯片，“你也知道，思维移植的前提是被移植者没有脑死亡。”

见加缪没有理他的想法，周有珍自顾自地组装起来，开始检测，“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所保存的她目前只是一个完整的尸体。城主同我说过易于博士，她是自杀的，用她的死亡保护了整个无主之城的人民。作为人工智能圈顶端的存在，她若是想复活，当初也不会这么决绝。而你，不过是一个偷窃者，加缪。”

周有珍将结果送到加缪面前，屏幕清楚地显示，生命指征：0。思维指征：0。

幻想被打破的加缪沉默不语，这是一直支撑他活下去的信念。对加缪来说，购买一个检测芯片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即使这些东西只能在黑市流通，而之所以没有购买，也是会让人轻而易取怀疑的。周有珍在审问赵启时，赵启基本上把所有的事情都同他说了。那时，周有珍便知道，有同这位庄园主平等交流的机会。

“你或许不知道，易于博士同城主有个孩子，那个孩子真实地诞生到了这个世界上，也同时，被真实地宣布了死亡。”周有珍说道。

加缪想到那个夜晚，易于同路明深向自己宣布孩子的诞生的一个月后，远在海外的他从镜头中看到孩子被叛变者从城楼上高高举起，又松开手任弱小的生命坠地，来自反叛者的威胁。

他还记得，易于和路明深穿过沙漠，带着残存的人类躲到了风墙之中的绿洲建立城邦。

“他便是那个孩子，易于博士及时将孩子的思维导入了芯片中。创世者，她所研制的最先进的能够学习适应的思维芯片。

或许芯片你不熟，但是这幅躯体你应该知道，创造它的目的就是为了人类在人工智能世界**存，你们三人共同命名它为‘未来者’。”

加缪冷静地说，“你说这些，就是为了让我放过你们。”

“是，路易才是我们的希望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