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祝 第9章 铁树开花

离笑作为近距离目睹这一切的人之一，视线不经意扫过巫祈微微泛红的耳根——还是不仔细看根本看不清的那种，头一次生出自己如果是个瞎子是不是就好了的想法。

“既如此，许是周某错认。拍卖在即，茶席已备，还请诸位自便。”

姽婳的声音把离笑从一阵恶寒中拉出，他有些诧异地抬眼看向最底层。

姽婳面容平静，倒真如所言一般，拿起玉锤敲响：“第一件拍品，八宝琉璃月光盏，起拍价两百灵石。”

祝清安也没想到此事竟就这么轻轻揭过，当下极其迅速地撇了巫祈的手，给自己倒了杯茶润润嗓，压压惊。

随着姽婳声音落下，一个淡色八角盒浮现空中，应该就是她嘴里的“八宝琉璃月光盏”。

物如其名，八角盒周身萦绕着银色柔光，晶莹透亮，宛如月光。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已然被拍到五百灵石。

“你要吗？”巫祈突然开口。

祝清安莫名：“什么？”

巫祈：“这八宝琉璃月光盏具有传送功能。”

那一瞬间，祝清安突然福至心灵，她好像突然知道对方要说什么，并且在意识到的这一刻火速做出反应——

“不要！”

祝清安的拒绝与巫祈的下一句“拍来我现下就能直接送你回家。”一同响起。

……

如果放在几天前，她必然满心欢喜地同意。可如今不同，她早已看清自己的险境，又怎会放任自己狼入虎口。

“我想清楚了，自我被你那么高调地掳走那一刻，我就不可能再安稳度日。人人都对我与月石的关系心存猜忌，我一介凡人，回去也是自投罗网，难以自保……”

她在高调和掳走两个词上加重音，已暗示得十分明显。

巫祈哦了声，“所以呢？”

祝清安一顿，接着把自己思考半天的想法说出来：“这里拍卖的月石不一定是真的。我觉得我和月石真有关系，我可以帮你一起找月石，然后你只需要负责保证我的安全……”她越说越没底，到后面声音已然小了许多。

果不其然，少年扯了扯唇，仿佛听到什么很好笑的话，“之前不还言之凿凿地说没关系吗？”

祝清安不敢看他的眼睛，想到之前自己异常嚣张地撇清和月石的关系，现下只觉啪啪打脸。她嗫嚅道：“之前是之前……事情总是在发展中变化——扯远了。总之，你和我合作，我肯定尽心尽力地帮你找月石……”

“我看起来很闲吗？”巫祈没有一刻犹豫地反问：“还是我要相信一个说话自相矛盾前言不搭后语的人？”

巫祈说着视线自上而下从她脸上扫过，“不过你这变脸的功夫，倒真有点令我刮目相看。”

祝清安揪紧衣角，这下是真没招了。她也没想到巫祈还追着杀，什么叫变脸的功夫，明明是她比较圆滑而已。

奈何此人心比石头硬，她再圆滑也软化不了一颗硬石。

眼看巫祈就要自顾自地拍下那个具有传送功能的盒子马上给她打包送走。

祝清安垂死挣扎了下：“我觉得我们还能再商量一下……”

“不能。”

“你不是才说你很有良心。”

“良心告罄。”

巫祈头也不回十分干脆。

祝清安：“……”

在巫祈以七百灵石遥遥领先，堂下姽婳已然喊到“七百灵石两次。”时，一个清丽地女声从祝清安后方传出:“一千灵石！”

这道声音就像一束光，照亮了祝清安绝望的心，祝清安突然有种热泪盈眶感。

虽然不知道袁双玉出于何种原因，但也算间接帮到她。

“不好意思啦，我比较钟情这个。”袁双玉冲他们笑笑。

谢谢谢谢，喜欢就好喜欢就好。祝清安在心里疯狂感谢袁双玉。

与此同时，她秉承着队友开团我就跟的理念飞快开口接道：“哎呀！”十分惋惜的语调。

“你等会不是还要拍月石吗，到时候那么多人抢，现在要是跟她抢这个盒子后面抢月石有可能灵石不够哦。”十分恳切的语调。

巫祈这才回头，眼神扫过她二人，一言未发，竟真的没有再加价。

最后那发着光的八角盒最终落入袁双玉手中，祝清安相当满意。

随后陆陆续续的拍品接连不断，祝清安看得眼花缭乱。期间袁双玉和离笑分别拍下几件物品，巫祈却是一副兴致缺缺地样子，一件都没参与。

一件又一件法器宝物看得祝清安眼热，又想到自己全身上下赤手空拳的，突然有个大胆的想法：

“你们这灵石能用银子换吗？”

巫祈：“啊……多谢提醒，你还欠我二十两银子。”

祝清安：“……你放心，就算你死了我也会烧给你的。”

巫祈：“这就是你对恩人的态度？”

祝清安：“……”

巫祈勾唇，嘴角挑起一个戏谑的弧度：“想买？”

祝清安仿佛看到希望的光，“我可以吗？”

“做梦。”

“……”

啪，光灭了。

“此物名为乾坤罩，有防御作用，可抵御大部分伤害，起拍价七百灵石。”

随着话音落下，一具不过手掌大小的金钟浮现半空中。

祝清安眼睛发直，盯着那金钟一眨不眨。心潮鼓动久久不能停歇——

这乾坤罩简直就是为她量身定做！

说什么她都要拿下！

“这样，我按银两和灵石比例的两倍给你行吗？”她真诚提议。

底下竞价已如火如荼，祝清安急得不行，屁股在椅子上挪来挪去。

眼看巫祈这个冷酷无情的人是真没有借她灵石的想法，祝清安眼珠子一转，豁出去了。

什么都不能阻挡她想好好活下去的**，在自保面前，其他一切都不足为道。

她回头看向袁双玉，“袁姑娘，我按银两和灵石比例的三倍向你借一些用来拍这个乾坤罩可以吗？”

袁双玉莞尔一笑：“自然……”

“一千五百灵石。”

巫祈突如其来的加价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离笑莫名其妙：“他在干什么？”

袁双玉脸上的微笑一时没挂住，僵在那里：“呃……”

得不到任何人回应的离笑只能自言自语：“他终于疯了吗？”

这次回应他的是祝清安的一声怒吼：

“你发什么疯啊！”

祝清安实在是没忍住，不借她就算了，她也不强求。明知她要买跑来抬价是几个意思？还抬了近两倍多！

她气得头昏脑涨，想当场咬死巫祈。

巫祈看她一副快气晕过去的模样，不紧不慢地开口：“让伏音宗赚差价这种事，我做不到。”

“谁管你啊！你有毛病就去治非要惹我是不是……”祝清安嘴巴正喷着，脑子却才开始运转消化刚刚巫祈的话，猛然停住。

她不可置信地睁大眼，消化完的信息让她刚被怒火烧上头的脑袋有点难以理解，因此语言能力也被削减成简单的三个字：“啥意思？”

“意思就是，虽然我不愿借你，但我更不愿让伏音宗占这个便宜。所以，只能勉为其难地借你了。”巫祈声音淡定地要命，丝毫没有在当事人脸上嘴他们该有的心虚。

祝清安第一反应是：“我靠我靠我靠我靠铁树开花啦。”

第二反应是：“完了完了完了完了伏音宗的人还在这里呢！还有两个！等会打起来她是先跑呢还是先跑呢。”

好在袁双玉脾气好，被截胡也未发作。

离笑就不一样了，他深深地看了巫祈一眼，骂道：“有病。”

祝清安深以为然。

乾坤罩被侍女端上来时，她冲巫祈露出个十分标准的八颗牙微笑，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谢谢你呀。”

仿佛刚刚就差指着巫祈鼻子骂的人从未存在过。

巫祈沉默地盯着她。

“……”

祝清安被他盯得发毛，脸上的假笑挂不住三秒，一下子垮下来。巫祈这才移开视线。

眨眼间茶水凉透，管乐渐歇，拍卖已到了尾声。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下，却并没有月石的踪影。

“月石呢？”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真如传闻所说，姽婳堂根本就没有月石？”

人群已然按耐不住。

“姽婳堂放出消息拍卖月石，现下却拿不出月石，究竟是拍卖还是一些别的什么原因？”

祝清安看向说话那人，紫衣乌发，长发以银饰做点缀。正是来时路上同那大刀男一起，名叫清淮的男子。

“传闻西南巫蛊族圣女绾姜自四年前伏音宗一战后便下落不明，”姽婳环视一周，找到清淮，声调平淡：“今日西南巫蛊族只你一人前来，看来传闻倒未必是空穴来风。”

清淮面色突变，眸色阴沉。

祝清安突然觉得，姽婳其实也不是个好惹的，甚至脾气也挺傲。你敢怼我一句我就敢怼回去的那种。

看那清淮面色不善，正当她以为又要发生些什么的时候，却见清淮折扇一收，露出个如沐春风的笑来：“多谢堂主关心，不过是些无稽之谈，不足为信。”

这才是变脸大师啊，祝清安逐帧学习。

清淮已无对峙之心，可其他人还有：

“堂主，这月石究竟是有还是没有啊？好歹拿出来让大伙见见！”

“诸位稍安勿躁。”姽婳的声音不卑不亢，有种令人安静下来的魔力，周遭喧嚣渐止。

“周某知大家皆为月石而来，定然不会做此等砸招牌之事。只是天色已晚，姽婳堂仍有许多宝物未呈上，不如大家留宿一夜，明日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