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祝 第11章 月石出世

见巫祈不说话，似乎还在思考且很想质疑她的样子。祝清安不给他思考的机会，直接开始怀柔政策：

“你想想啊，姽婳既然要靠月石复活死人。那明天拍卖的月石真假还未可知，万一是假的，到时候要找真的我还能出一份力。”

“你看你一个人找月石的话，多辛苦呀。”

“再说了，也不要很久。明日你拿到真月石，咱们就各奔东西，保证不拖泥带水。”

她说得嘴巴有点干，端起桌上的茶杯猛灌一口，“你考虑得怎么样？”

巫祈视线落在她身上，长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桌上挽月剑的剑柄，水滴状冷莹玉石于指尖映出微蓝的光。

“我向来不爱自找麻烦……”

翌日，晌午。

祝清安在隔间里吃着点心看着一件件拍品被取走。

昨日事出有因，她和巫祈还有离笑与袁双玉四人共处一间。今日则按姽婳堂的规矩分开来，隔间内只有她和巫祈二人。

“马上就要拍卖月石，昨日你借我一千五百灵石，还有没有存货？有信心拿下吗？”

不等巫祈回答，她又自言自语道：“虽我昨日已在书信里表明，但银两何时能送来却未有准时。”

昨日夜里她费尽心思邀请巫祈同她合作，嘴巴都说干了，却换来巫祈冷冰冰的一句“向来不爱自找麻烦”。

当时祝清安也只是微微一叹：“唉，我也是第一次对一个男人这么上心。”

一道轻微的咳嗽声响起，巫祈抬手握拳掩唇。

再然后，在祝清安咬牙恨恨地想“铁石果然是铁石”时，巫祈竟又突然松口，答应与她合作。

当真是喜怒无常。

祝清安捏着笔，发现自己写下的字都会自动转化成这个世界的文字。当即洋洋洒洒写起来，内容从表明自己无碍到最后借点小钱，转变得十分流畅。

期间巫祈凑过来看了眼。

祝清安十分迅速地捂住：“干嘛？”

他视线从她没捂住的名字上挪开，默了默，像没忍住，又冷不丁开口道：“字好难看。”

祝清安：“？？”

祝清安：“滚呐！”

……

最后这封信还是由巫祈使用一些她这种凡人看不懂的法子送去父母身边。

挽月剑剑锋折射出凌厉冷光，映照在巫祈淡漠的侧脸上。祝清安目光落在那里，心里慢慢腾起一股微妙的感觉——

无论铁石亦或利刃，都未必无法软化。

“盯着我看做什么？”

祝清安回神，面对巫祈不带任何情绪的问句，心里却突然乱掉两拍，慌乱间下意识回嘴：“看看怎么了？又不会少块肉。”

巫祈挑唇，“你知道矜持两个字怎么写吗？”

祝清安回以白眼，“你知道自恋两个字怎么写吗？”

巫祈斜睨她一眼，似笑非笑道：“大庭广众之下上演一出痴心怨妇的可不是我。”

“……”

祝清安闭嘴了。

底下一片哗然声起，祝清安低头看去，在看清一层情形时，心头莫名浮上两层激动。

铜雀钟下悬着的那块流光溢彩的棱形彩石，可不就是她昨夜在密室里见到的那块！

月石出世，举座皆惊。

举目望去，几乎所有人都上前两步贴在栏杆上，身子往外探，只求近距离观察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月石。

就连巫祈也不例外，淡色双眸微敛，目光久久停在其上。

这块只在传闻里出现过的奇石，眼下就这么简单的出现在姽婳堂。

虽姽婳堂早已放出消息，但来者大多持怀疑态度前来。昨日姽婳的一番托词更是让不少人坚定认为此事恐有蹊跷，就等今日看这姽婳堂到底要搞什么把戏。

没想到姽婳堂竟真的大大方方拿出月石。

月石虽无法证明真假，但就算是假的，也要拿到手。

第三层内，赵奇锋上下扫视一周，果不其然，其他人想法和他如出一辙。

眼看其他门派开始传音求援一副接下来拍卖要大干一场的情势，赵奇峰轻哼，悠哉悠哉地给自己倒了杯茶。

若以财力排比，他狂刀山庄论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月石，他势在必得。

而这一切，全都被姽婳的一句话打乱——

“因月石特殊，故此次拍卖规则有变。此次拍卖不以灵石为价，而是比能力。”

“什么？！”

人群一阵骚动，不亚于月石出世时。

“不是说姽婳堂拍卖千年来，从未有过更改拍卖规则一事，如今为何突然更改？”

……

赵奇峰猝不及防被刚进喉管的茶水呛到，猛咳几声，不可置信地看向一层。

姽婳的嘴一张一合，表明不是他幻听，且依旧在说着他不愿听到的话：“有能力者，方能守住月石。无能力者，只会让月石流落在外，徒增祸端。”

若单论财力，他无任何担忧；可若比能力……方才扫视一周，对月石虎视眈眈者，除却小门小宗与零散修士，余下冷锋山、余崖门、伏音宗、挽月教诸派，皆非易与之辈。

就连来时同他一路的清淮，昨日被姽婳挑破身份，竟是西南巫蛊族人。西南巫蛊虽远在西南，一手诡谲莫测的巫蛊毒术却令修仙界不少人闻之色变。

届时若与他们相争，他恐怕占不到任何优势。

茶杯在手里瞬间化成齑粉，赵奇峰眼神森然，死死盯着姽婳。

“周翎霜！你弑师杀姐，少在这里装模作样！”

一道人影自台下飞身而起，剑锋直指姽婳。

一句话里蕴藏着惊人的秘密，如惊雷炸响，震得满堂寂然。

那人立于姽婳身前，忽地咧嘴狞笑，“不知你九泉之下的师父与胞姐，看到你如今这副清高模样，会不会气得从土里爬出来啊哈哈哈哈。”

第五层隔间内，袁双玉眯眼，原来这就是姽婳堂的秘辛。

而姽婳此刻的反应也印证着此人所言非虚。

人群目光焦点处，姽婳只是淡淡地看着他，眼神却无实质。

铜雀钟发出嗡鸣声，把她从短暂的失神中拉回。

周翎霜。

自她继任姽婳以来，已经很久、很久……没人叫过她的名字了。

在她晃神那一刹，冰冷剑锋当头刺来。

“杀了你，月石就是我的了！”那人面色狰狞，透露出不可言状的兴奋。

等他杀了周翎霜，拿到月石，再用那人给的挪移符从这里消失……

“小心！”祝清安惊呼出声。

意料之中的血腥场面并未发生，那人不可置信地看着当胸穿过的青绫，临死前还在喃喃：“怎么可……能？”

姽婳淡然一笑，霜寒之气遍布全身，语调清冷：“那就托你先下九泉，替我向师父他老人家问个好。”

这段小插曲并未影响拍卖会的正常进行。

姽婳挥手结印，刹那间那人尸身已化作一阵白烟消散，地上血迹亦随之消失，仿佛一切从未发生过。

青绫自腕间飞出与铜雀钟呼应，两相交映，爆发出耀目金光，巨大的传送阵以姽婳为圆心向外延展开。

“此次拍卖实行比武制，赢者胜。传送阵里为独立空间，但点到为止不可伤及性命，若有人妄想借机害人性命，会被传送阵强制送出，取消此次拍卖资格。若同意以上规则，请移步上前，拍卖结束后将自动护送各位返回原位。”

话音刚落，第五层就有四道身影闪过落下瞬间消失在传送阵，其他人也紧随其后，纷纷进入传送阵。

早在巫祈一直盯着月石时祝清安就留了个心眼。果不其然，在姽婳话音刚落下的那一秒，巫祈已掐诀施法，身形从自第五层一跃而下。

祝清安眼疾手快，在他彻底消失前一把攥住他的手臂，人也被一并带入传送阵。

传送阵内唯有一座孤寂的巨型平台，除此之外别无其他。既无雕饰，亦无生机，看起来空旷又冷清。

袁双玉与离笑几乎与他们同时落地，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涌入。

“你还要抱到什么时候？”

巫祈冷淡的声音自头顶响起，祝清安这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已从攥着巫祈的手臂变为死死抱住他的胳膊。

顿时尴尬地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手忙脚乱间莫名站了个军姿。祝清安自己还未察觉，就那么站着军姿结巴解释道：“我……我不是故意……”

解释到一半突然发现有哪里不对。

她停住解释到一半的话，后知后觉地开始和巫祈算起账来：“要不是你准备一声不吭进传送阵把我一个人丢外面，我会吓得看都没看清就拽着你的胳膊跟进来吗？”

“不是说好了合作？！”她越说越有底气，双手叉腰，“你怎么可以出尔反尔！”

“你太过分了！”

她顺势补上最后一句，至此对巫祈的攻击已然达成三连连击。

“出尔反尔？”

巫祈看起来有些费解。

“没错！出尔反尔！”她强调道。

“你刚刚就是想着要把你的合作伙伴给丢下！”

少女抬头挺胸说得义愤填膺。

巫祈沉默了会，在少女围着他转来转去，喋喋不休地数落他如何薄情寡义要丢下自己后，终于开口：“传送阵内是来比武的，你也要上去比？”

祝清安猛地停住，疯狂摇头。她还没到嫌命长的地步。

“那糟了。”巫祈俯身贴近，神色凝重，“原本想着留你在传送阵外，还不会受到阵内比武波及。谁知你非要进来，这下该怎么办？”

祝清安呆在原地，喉咙紧了紧。抓紧衣角，又松开，又抓紧。

她倒是真没想到这方面，当时留给她思考的时间只有那么点。她一如既往地以为跟着巫祈就是最安全的，所以她也这么做了。

现在巫祈这番话却犹如当头棒喝，让她猛然清醒，一下子焦虑起来。

“你可千万要躲好，免得被人抓了上去。”巫祈满意地看着少女眼里流露出的无措与慌张，直起身继续道：“虽有规则保护不至于丧命，但你一副凡人之躯，大概也就是内脏出血，断几根骨头吧。”

祝清安身子一颤，脚下踉跄，差点没站稳。

巫祈唇角扬起一个细微的弧度，却见少女抬手小心翼翼地拉着他的衣角，扯出个不那么僵硬的笑。声调十分刻意地放软：“只要在你身边，我就会非常安全呀。”

忽略掉她惨白的脸色，看着倒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比武一定要加油呀，我相信你肯定能拿到月石！”祝清安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一副十分膜拜的模样。

……

太假了。

巫祈不由得有些好奇，一直都没有人告诉过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