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州西郊草市,午时正人来人往。
偏僻一角,几名算命先生也忙着算命测字。
臧意有模有样地学着他们摆了一个观寿摊,坐了一上午也没捞个馒头钱,手里随意玩弄的狗尾巴草都蔫吧了。
臧意是从小被疯婆娘收养的孤儿,前几日疯婆娘去世,她花光钱买了副薄棺报了养育之恩,如今不得不出来凭本事挣钱糊口。
那一束狗尾巴草无聊地随风摇曳,任谁也看不出臧意已经端坐着睡着了。
“姑娘,骗钱也是有门道的,你这样做生意行不通的。”
“我看你有几分天赋,你拜我为师如何,我教你。”
一位行头最好的算命先生结束了一单生意,拿着手里的二十文钱,一脸晦气地冲穷鬼客户背影呸了一声,转头看见悠哉的臧意自然是心头不满,眼睛一转计上心头。
被吵醒的臧意睁开眼睛,抬起头就一脸好奇地接话。
“先生是如何看出我身份的?”
臧意一双明亮纯真的杏眼干净极了,白皙脸上对于身份被揭穿无一丝羞愧。
贼眉鼠眼的算命先生呆了一下。
心道这是做骗子的奇才,他就是吃了相貌的亏才缺了几分功力,当下决定不骗这人拜师钱了,要收这人做徒弟。
“你虽穿男装,但白净无须无喉结,我一眼就瞧出是女子。”
“这是相术,相术是算命先生的基本功,就这点本事,半个时辰就可以挣这么多。”
算命先生晃了晃手里的二十文,拿出本事忽悠臧意。
臧意点了点头,在算命先生的指导下,拿出一块招牌布围住脖子,随后冲算命先生抱拳致谢。
“多谢先生,我不算命只观寿,作为答谢,我观先生还有三载寿命。”
算命先生一时被梗住了。
他摸不着臧意是不是在扮猪吃虎,眯着眼睛认真打量一番臧意,还是判断不出臧意意图。
算命先生自讨没趣,哼地一声挪远了摊子。
至于臧意说的三载寿命,只当臧意骗到他头上。
过了会,算命先生没等到生意,忍不住回想臧意的话,越想越生气,决定报复臧意。
这时,一位枯瘦老妇人牵着一匹壮硕的枣红马过来。
小肚鸡肠的算命先生立即装睡,其他暂时得闲的算命先生也装出一副忙碌的模样。
臧意睡饱了也弄好了装扮,昂首挺胸地等生意上门,视线扫过枣红马时怔了一下,也赶紧学着算命先生低头装作忙碌的样子。
哪知老妇人对上她视线后,径直走到臧意摊前坐下。
枣红马也跟着停在一旁,鼻子喷出的气息将有观寿二字的布幡吹得翻过来。
臧意浑身僵硬,不得不正着视线看老妇人。
老妇人拿出一只黑色钱袋子和一张写有八字的字条,微微颤颤放在桌面。
“先生,这是我儿的钱袋子和生辰八字,可算出我儿是生是死,如今位于何方?”
臧意没伸手去拿,小心地将自己的招牌翻了过去,指着上面的字道。
“我只观寿,不算命。”
老妇人顿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有如此摆烂的算命先生,但她很坚持。
“那你观我儿子还有几年寿命?”
臧意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需要本人亲自来。”
哧——
一旁看好戏的算命先生不小心笑出声。
这姑娘往人心上刺的本事可真了得,推脱的本事也了得。
若老妇人的儿子在,还需要算什么生死。
老妇人和枣红马陷入沉默。
突然,枣红马动了,直接一蹄踢翻了算命先生的摊子,动作干净利落贯着雷霆气势。
这马向来凶悍暴躁,每一个算命摊子它都踢过,算命先生敢怒不敢言,又默默拉远了摊子。
老妇人好像什么也没发生,静静地收好钱袋子字条,臧意正暗自庆幸放松时,老妇人突然开口。
“那你观我还有几年寿命?”
原本暴躁凶煞的枣红马瞬间沉静下来,偌大的马头掉转过来凑到臧意眼前,一双铜铃大的马眼直勾勾地盯着臧意。
臧意整个人都被马笼罩着,她屏住呼吸不去瞧马身上的灵魂。
那团黑红色的灵魂虽然快要消散,可依然带着浓厚的血腥煞气,极其慑人。
臧意的眼睛生来就能看见人的灵魂,在她通过这个法子延缓疯婆子的衰亡后,她可以通过灵魂状态判断出人的寿数,越接近死亡时看得越准。
如今老妇人的灵魂已是茫茫一片灰白,堪堪吊着老妇人疲惫的身体踽踽行走。
最多还有一天寿命。
臧意小时候不懂人对生死的恐惧,疯婆子更是不惧。
她曾预测街上的老乞丐还有三天寿命,老乞丐追着她骂了三天,最后那一天老乞丐断气前还在骂她不详,一起收尸的老乞丐闹着说要打杀了臧意这个妖孽,疯婆子直接拿起刀说天要收人要他们上天去找天的麻烦。
她说,臧意是上天的恩赐,提前让你们做准备买棺材你们就该磕头感恩。
谁能如此洒脱豁达?
此后所有的老乞丐都避着臧意,懂事的臧意也不再随意观寿。
偶尔有念头通达的老乞丐偷偷来找臧意观寿,有想趁着最后日子落叶归根的,有最后一日吃个霸王餐做个饱死鬼的,也有如疯婆子所说亲手给自己挖一个坟坑的。
总之,寿数越长的人越能接受,只剩十天半个月的,无论是做好准备的还是侥幸的,都无法平淡地接受这件事,毕竟人生还有那么多缺憾。
面前老妇人的儿子生死不知,她肯定满身缺憾,难以接受。
臧意僵持着没动,不想惹上麻烦。
“那你观我还有几天寿命?”
老妇人喃喃重复了这个问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换了词。
马上的灵魂已然崩溃咆哮如狂风,挣扎出一个人形灵魂骑在马上,又被无形束缚回去。
枣红马痛苦地嘶鸣,眼睛流出血泪隐入红色毛发,湮湿滴落在臧意手背。
感受到手背的滚烫,臧意心里全是震惊茫然。
她不明白马身上为何有人形的灵魂,起初她以为是这马成了精怪,可她刚刚明明看到那灵魂奋力挣脱马身,挣脱出一个人形。
也不明白这马为何如此关心老妇人的生死。
老妇人已经起身,准备牵马离去。
“这马,是你什么人?”
臧意冲动下已经开口,老妇人和枣红马都错愕地看着她,一旁的算命先生更是竖起了耳朵。
臧意有些后悔,在马头再次凑过来时,连忙开口纠正。
“这马,有几分灵性,它如此护着你,好像你的家人一般。”
老妇人笑着摸了摸马。
“在我儿子失踪那年的冬天,一个过路人把它交给我让我好好照看,算不上什么家人,只是这么多年,只有这匹马陪着,到真的如你所说,不似亲人胜似亲人了。”
臧意电光火石间终于想出联系,望着枣红马眼神中露出的人性祈求,斟酌着开口。
“或许是你儿子看出这匹马有灵性,有事不能回家,但念母亲孤单,希望这匹马能代替他陪着你。”
有希望总是好的。
老妇人怔了一下,摸着马喃喃道好马好马是匹孝顺的马,放下十文铜钱便扶着马离开了。
过了许久,算命先生又把摊子挪了过来,带着酸意羡慕道。
“你是唯一一个没被那匹战马踢过的人。”
“也是唯一一个拿到算命钱的人。”
老妇人和马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人群,臧意终于回过神来,收好铜钱,她有些高兴能让老妇人少几分缺憾,更多的她也无能无力了,但她已满足,今天的晚饭有着落了。
由于算命先生之前对她的观寿谢礼不满,如今有了铜钱有更好的答谢,她不舍地递给了算命先生一文钱作谢礼。
算命先生虽然不明白臧意为什么给他钱,但有钱白不受,然而对上臧意的眼神,不知怎么的就突然明白了臧意的意思,他气地吹胡子瞪眼,一把夺走了他看不上的一文钱。
走到一半他又折回来,把钱丢给臧意,幸灾乐祸道。
“你惹上麻烦了,你说一个逃兵还活着,你是不是窝藏逃兵了,上一个算出他儿子是活的算命先生被人抓走了。”
臧意不可思议地看着算命先生,并没有露出算命先生预想的惶恐不安,她想了一下淡定道。
“这话是你说的,我只是宽慰她。”
“你看我的招牌,只观寿不算命。”
臧意再次无意地把算命先生气走后,她看了看日头,饿一整天了,决定收摊买个馒头犒慰五脏庙,这十枚铜钱省着用够她过两天了。
臧意买了个馒头边走边吃,回家路上,总感觉好像有什么盯着自己。
但多次躲藏试探,什么也没发现,臧意也就不再管,只认为是自己被那匹枣红马惊着了。
回到荒庙后,臧意拿出两个馒头给疯婆娘上了香。
出门打个水给疯婆娘留下的菜浇水,那种如影随形的视线又粘了上来。
臧意烦不胜烦,干脆握紧水瓢大喊。
“到底是谁,不要装神弄鬼,有本事出来打一场?”
凉风吹过,没有任何动静。
臧意磨了磨牙,决定关门睡觉。
这时,一匹高大温顺的白鹿小心翼翼地从树后现身,脚步轻盈,眨眼间就到臧意跟前,它无害地伸出了修长脖颈喝臧意水瓢里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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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