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需此行 第39章 百妖街中存在着万物铺。

“他好像是被控制了。”于云间在男子面前挥手，顾不得他究竟有没有意识，直接扛起对方就跑了出去。临走前，景幽佳脚步一顿，把审判裂元收进了储物戒里。

途中他们遇见了几个小鬼，小贵们却置之不理。它们嘟囔着鬼语四下张望，未加阻拦。

一路畅通无阻，于云间心生疑虑，景幽佳也觉得很蹊跷，直到……

“孟婆，这都是你安排的？”景幽佳看着奈何桥边横七竖八晕倒的鬼魂，压住了疑惑。孟婆未答，只是苦笑摇头，目光望向于云间。他才反应过来，连忙把肩上的男子放下，可对方仍跪地不起，眼神空洞。

孟婆缓缓走近，双手抚上他的面颊，满眼的缱绻：“我恢复记忆了……我，找到你了”

景幽佳惊疑：“你恢复记忆了？”

饮过尸水居然还能恢复记忆？若真如此简单，岂非真相大白了？直觉告诉她，事情远非这般轻易。

“是。我想起了从前，正因如此，我也已无资格担任孟婆。”孟婆苦笑摇头。

熬制孟婆汤需三味药引，而今，她已尽失。

“难道就因为找到了他，阎王便剥夺了你的职位？”景幽佳有些愤怒，替她感到不公。难道身为孟婆就必须断情绝爱？这实在有失公允！

孟婆摆手：“倒也不全因此。熬制孟婆汤需三种药引，熬汤之人必须绝情弃爱。如今我既放下执念，便熬不出汤，又如何担此重任？”

“筱……”男子小声嘟囔了一句。

她凝视曾经深爱之人，问道：“陆何知，我不明白这些年来你经历了什么。你当年弃我而去，可知我是如何熬过这漫漫岁月的？”

真想知道，他的心是不是铁打的。

于云间见孟婆心神不宁，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说：“他魂魄应该是被封了，但我认为你该信他的。”

自打他经历了慕盼荣与何尧生一事，就认为有情人注定不会分离。即便路途遥远，总有一日还是走到一起。

“我是该信他，可这百年来我受的苦，实在难以忘怀。”

“孟婆，我们路上几乎从未遇到阻碍，总觉得有些蹊跷，是你做的，还是……”景幽佳道出心中隐忧，孟婆却负手远眺：“不错，他们快到了。”

“他们？”景幽佳心下一沉。所谓的他们，莫非是鬼兵？她看向孟婆，对方示意不必担心。

“唤我筱云吧。”

“您确信不会出事？”于云间也看向她。对付几个鬼兵尚可，若来上百个，他们恐怕真要折在这里了。

“其实，你们救出的并非完整的陆何知，这只是他的一魄。”筱云凝视着那道魂魄。

“什么？那您为何……”景幽佳想问，既然只是一魄，何必如此大费周章？人有三魂七魄，这意味着他们还要救回三魂六魄。如今鬼兵将至，哪还有机会救人？能全身而退就是万幸了。忽然她灵光一闪，指间的灵戒微闪，几张符纸现于掌中。

雷电符，是周无亦当初给她捉鬼所用的。如今在地府无法施展法术，若起了冲突，只能寄望于此。

“我们只能靠这个了。”景幽佳分给于云间一半符纸，抬头对上筱云意味深长的目光：“谁告诉你们，来的是鬼兵？”

正端详符纸的于云间一怔，与景幽佳同时望向孟婆。只见她负手踱步，昏暗中有两道高大身影渐显——谢必安，范无咎。

“黑白无常？”于云间与景幽佳交换了一个眼神。

阎王座下的鬼差为何要助孟婆？细想之下，黑白无常在地府地位尊崇，他们能顺利救出这一魄，想必是这两位在暗中相助。

范无咎手持生死簿，与谢必安一同看向跪地的一魄，良久方道：“按理不该告知于你，但既然你这执念已绵延百年，如今又恢复了记忆……”

谢必安接话：“他的死因，是遭人毒手。”

“遭人毒手？当年混乱中，他为护我留下，结果……结果被人……”筱云咬着嘴唇，越说越是愤恨。

范无咎道：“但他死在你之后。”

筱云呼吸一滞，苍老的面容仿佛瞬间碎裂了：“这怎么可能？他不可能死在我之后……就算真如此……这又怎么可能？”

“多说无益，召魂。“”谢必安高举起引魂棒，范无咎也毫不迟疑地举起他的。两根引魂棒悬浮半空，谢必安右手的鬼拂尘凌空挥毫，墨色文字浮现。

“既然你们能召魂，为何还要我们去救那一魄？”于云间怀疑地看着他们。

“我们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召不回被囚在审判裂元中的魂魄。”范无咎话音未落，谢必安已将鬼拂尘写就的文字推向引魂棒。

“三魂七魄，六魄来、三魂归。”咒语念出，引魂棒泛起涟漪般的白光，陆何知跪地的一魄渐渐消散，融入引魂棒。

不仅筱云、黑白无常，连于云间和景幽佳都紧紧盯着引魂棒。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地面突然震动，一柄长枪破土而入。

“牛头，马面。”于云间一惊，拉起景幽佳的手，后退了三步。

马面手握长矛，牛头鼻喷寒气，伸手召回长枪。牛头率先开口：“你们擅闯密关道，我二鬼已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黑白无常你们竟然敢在地府公然招魂？阎王已然知晓此时，那就休怪我们不念旧情了！”

“正好。”孟婆挡在于云间等人身前，“他们亏欠于我，现在还想阻拦？若识相，你们两个就别多管闲事。”

马面将长矛插地，怒道：“孟婆，今日是我们前来是念及旧情。方才钟馗说要亲自拿你问罪，被我们拦下。你要救他无可厚非，但千不该万不该在地府如此张扬！”

“还有你们。”牛头怒视于云间二人，“两个乳臭未干的人族，胆敢擅闯地府，简直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那又如何？”于云间说，“我们承诺了要助孟婆救夫，就自当履行诺言。我们可不像你们，冷血无情！”

“好一个言出必行、冷血无情！”牛头握紧长枪，沉重的身躯却灵活异常，瞬间丢出长枪。于云间后撤一步，景幽佳瞳孔骤变，旋身用蛇骨剑将长枪挑飞。

马面眯起双眼，它从未见过能与它们抗衡的人族。那似蛇的长剑又是何物？这姑娘的眸色为何突变？

“好了好了。”谢必安从容地走到牛头马面前，虽然牛头马面身形高大，在黑白无常面前仍要仰首。

“再过片刻，陆何知的三魂六魄便会归位。届时他们自会前往大殿，你们不必插手。”

牛头召回长枪，寒气一喷：“说得倒轻巧，届时阎王问罪你担着？”

马面也说：“无论如何，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两个人族擅闯地府，阎王也已经知晓了。若传出去地府任人来去，我们颜面何存？”

景幽佳反手收剑，说道：“我们并无恶意。两位在地府多年，当知孟婆苦楚。我们此行只为助她了却心愿，事成之后绝对不会再扰！”

当年雀尘需要彼岸花救命时，孟婆无私相助。单凭这份恩情，他们不能不帮。牛头将长枪插地，倚枪迟疑“我二人既奉命前来，若不带你们回去，实在说不过去啊。”

身为牛头马面，在自己的地盘上连两个无法施法的人族都拿不下，传出去还有何威信？

“二位不必担心，我们自有对策。”景幽佳的话让他们摸不着头脑。但有了办法，倒可念及旧情。都说人有情，连天上神仙都有情，鬼族又岂会无情？

范无咎收起引魂棒，谢必安的引魂棒也缓缓落下。两件鬼器闪动，二人对视一眼，摇动起来。引魂棒的铃声渗入每个缝隙，四面八方的影子汇聚而来。范无咎说道：“牵绊人唤，陆何知归——”

数道影子飞掠而至，层层叠叠。奈何桥上渐渐显出一道身影。那人执一柄白伞，青衣垂落桥面，含情桃花眼微眯，唇角带笑，缓步走来。

不知为何，本该欣喜的筱云生了退意，陆何知进一步，她便退一步。

陆何知驻足，细细端详孟婆。她却垂首不语，微颤的双腿泄露了此刻心境。

“小筱，我永远不会弃你。”

他被囚在无边的黑暗中太久太久，是靠什么度日呢？或许是心上人的一颦一笑，又或许是那把白伞，和伞外淅沥小雨。

从未想过还能重见天日。幸好，终究他还是出来了。

“即便容颜更改，我依然会待你始终如初。”

鬼的容貌是否会变，他不清楚。但他知道，她等待的岁月究竟有多煎熬，也正如他的思念那般。谢必安看出了孟婆的窘迫，解释道：“她当年饮下尸水，容貌有变。如今恢复记忆，样貌自会复原。”

“只是孟婆之位空缺，这轮回之路……”范无咎面现愁容。

谢必安意味深长：“不必忧心，很快会有新任孟婆了。”

“你们倒是圆满了，我们呢？”早已候在一旁的牛头出声。马面埋怨地瞪着众人。

“你们啊？”景幽佳与于云间相视一笑，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电光流转的球体，审判裂元。牛头马面一见审判裂元，顿时大惊失色。绕来绕去，还是要他们假装落败？

景幽佳将电球抛向空，牛头马面仰头后退，电球在空中骤然变大，化作巨大牢笼轰然落下。

“不是吧？”牛头看向马面。

马面看看牛头，又看看黑白无常：“我们怎么出去啊？”

谢必安说：“只能禀报阎王，请殿下亲自收回审判裂元。”

范无咎接话：“有劳两位了。”

牛头马面相视苦笑，齐声哀嚎：“不要啊——！”

白萧放下手中的苹果，听完他们在地府的遭遇，语气带着迟疑：“这么说，孟婆的心上人究竟是被谁关起来的？”

“黑白无常确实说是阎王所为，但具体身份不便透露。”景幽佳敲了敲瓷桌，白萧又问：“可你们不是说，他是在孟婆死后才离世的？”

“确实如此。”于云间接过话头，“当年他们村子遭了匪患，虽然陆何知让孟婆先行逃离，但他自己却大难不死，遇见了一位砍柴的老人。”

那日老人背着满筐柴火，本想回家给孙女烤鸡，余光却瞥见一抹刺目的白。烈日下，纯白衣袖反射着阳光，老人走近一看，竟然是个奄奄一息的年轻人。他再一细看，发现了陆何知腿上的伤口，对方已经力竭昏迷。

“孩子，不是俺不愿救你。俺家中已经揭不开锅了，多一张嘴，孙女就要少一口饭，你莫要怪俺狠心啊。”老人重新背起柴筐，汗珠滴落在地，被瞬间蒸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