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人 第13章 第 13 章

自从张发在警局里看到李凤，便茶饭不思夜不成寐，被关押了三天，放出来后，他便每天在警局门口蹲守。蹲了两三天，他等来了章华，他怕章华跑了，厕所也不敢上，吃的就在警局对面的小摊上随便打发点，待到夜深才看到章华从警局大楼出来。

章华没有搭车，他赶上了最后一班公交。张发也紧随着上了车，在里章华较远的座位上猫着，偷偷监视着章华的一举一动。

章华是什么人，跟踪是他的老本行，他一早就发现了张发，谁叫张发那一身不协调的打扮太惹眼，只是他没想到张发会跟踪他。章华提起一站下车，用了一条街五分钟就甩开了张发。

张发为什么跟着他？张发是认出李凤了？

在章华眼里，李凤就是变年轻了，长高了，和李凤二十多年夫妻的张发认出李凤也不是不可能，更何况以现在的医疗美容技术还是可以达到的。

第二天，章华又在警局门口看到了张发。

中午休息的时候，章华从张凌的办公室往外看，正好能看到蹲在马路对面的张发。

“看什么呢？”张凌问。

“那个人。”章华指了指张发。

张凌瞅了一眼，“打人被抓，在警局门口待了好几天了，也不知想干嘛？”张凌也无奈，总不能因为守在警局门口就把人给抓了吧。

张凌不知道张发打的是张强，知道了也不会在意，张发和器官案无关。

“我查了一下他，他叫张发，李明辉的心脏提供者是他妻子。”章华道。

张凌皱起眉，打电话问了张发的审问人。

王猛正好在局里，便过来了。“张队，你问张强被打之事？”

“是。张强为什么被打？”

“打人的叫张发，据张发说张强抢了他老婆，答应的钱没给。”王猛道。

“张发的老婆是叫李凤？”李明辉审了这么久，张凌对这个名字有印象。

“李凤？”王猛一愣，诧异道，“受害人李凤是张强在张发那里买的！我这就去把人抓了。”王猛知道人就在楼下，他一直以为张发等的是张强，还劝张发不要等了张强出不来，赶紧去找老婆。可张发一直没走，原来是老婆死了找不回来了。

张发重新被抓了，章华还是有些不放心，早早就离开警局回了侦探社。

李凤正在公共厨房忙活晚饭，看到章华早早回来，还有些意外，“案子很顺利？”

章华点头，看着李凤半晌，道：“张发认出了你。”

听到章华陈述的语气，李凤一愣，“应该不是。”

章华反倒愣住了。

李凤笑了，“我以前可不长这样。”

章华皱眉，觉得不太可能，即便这一月内李凤变化这样大但脸型确实没变过。

李凤接着说，“家里条件不好，从小就面黄肌瘦的，结婚后不久就怀了孕查出心脏病，这身子啊就越发不行了。张发他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我。”

李凤的变化，肖岚和章华讨论过，大概是身体里有个命门，命门代替了心脏之职，而人本身也靠命门而活，之前因为心脏的压制，命门受影响，人才显得特别衰老。“可他昨晚跟踪了我。”

李凤皱眉，张发这人她清楚，是个没本事只看皮囊的人，“或许是因为我现在特别像我妈吧。”现在的她猜得出张发娶她不过是因为她是沈蝶兰的女儿，他以为她会和她妈一样美，却没想到她是个变不了天鹅的丑小鸭。

“可他要是跟过来了怎么办？”张发现在是被抓起来了，但要是放出来后呢？

“我不会与他相认的。他以为他是谁，人人都要巴结他不成，他要是纠缠，我就报警。”李凤很认真的说道。

“谁要纠缠我们李姐？”肖岚见李凤最后一盘菜一直没好，特意过来看看，“呀，老板，你回了。你们说谁呢？”

“张发。李……受害人李凤的丈夫。”

“支持。”肖岚点头，“这人要来就报警。”说完，又看向章华，“回来得正好，刚好多了一个人的饭。”然后将李凤端在手里的菜接过去，“菜我先端过去了。”

多了一个人的饭？章华看向李凤，“庄严又来了？”

李凤点头，“刚走。”

张发确实不知道李凤被人挖了心脏，他一直以为张强和李凤两人是日久生情看对了眼，而他养了李凤这么多年，一儿半女都没给他生，张强要人，至少得付出点代价。

“给钱买人，你不知道这也犯了法？”警察严厉的说道。

“是张强答应我的。”张发有些心虚，倒不他知道他这种行为算人口买卖，只是他想起张强和他说这件事的时候，那话确实听着不对劲。

张强当时是这样说的：“把你老婆给我，我给你五万块。”

正沉浸温柔乡的张发听到五万块，立即就答应了。“她不会找过来吧？”最开始他是以为李凤是发现了他出轨，张强是帮他善后，还觉得张强人挺好。

“放心，我保证她绝不会来烦你。”张强说。

果然事后李凤音讯全无，张发也成想过李凤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可想着张强的保证，还有张强说给五万块钱，他便觉得应该是这两人好上了。

张发担心会在张强那里遇见李凤，张强好歹也是亲戚人跑不掉，便没急着要钱。可过了一个月，张强的钱没打来，李凤放在他那里的工资卡也没钱了，张发的情人也在找他要钱，他不得已只能来找张强要钱了。

事情审清楚了，警方经调查确认张发说的是实话，他又被放了出来，又坐到了警局门口。此时的张发没有悲伤，只有懊恼，他后悔没有早一点来找张强，现在是老婆没了，钱也没了。

打扫卫生的大叔将张发从门口的台阶上赶了出去，并扇了扇鼻子，嫌弃的看着张发走到院外站着。

张凌、章华、周正、朱辉一伙人出外勤，车子从张发身旁经过。开车的朱辉皱着眉，将窗户关上，“这人几天没洗澡了。”

张凌侧头看了张发一眼，“这人又放出来了？倒是个可怜人。”

章华默不作声，只觉得头疼——这人怎么还不走！

之后几天都是搜证抓人，章华没有去警局，因此张发一连几天没等到人，他向门卫打听。门卫从不耐烦到妥协，只得告诉他他形容的那个人不是警局的，不会天天来，让他放弃走人。

张发只能放弃，回到旅馆，老板见他多日未归，便将他的东西全都丢了出去。按说酒店是有义务保管客人的贵重物品，但张发留在旅馆的就是几件不值钱的衣服，还耽误了他们几天的房钱。张发闹了一通，反而没落得好被打了一顿，他只好又去张强家，他值钱的东西都随身带着，和张强打架的时候，除了手机，其他都落在张强家了。

张发腆着脸找强子妈要东西。

强子妈不知道张强是犯了罪被抓，看到张发一人前来，还当是张发报复使了什么诡计不让张强出来，怒不可解地指着张发骂。

张发也恼了，“你个老不死的，你当你儿子是个什么好东西，他犯法了，他杀人了，他没回来是吧，他马上就要被枪毙了。”

张强妈惊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张发则越过她进到屋里，翻找自己的东西。找到东西，经过强子妈身边时朝她吐了口口水，甩着手走了。

回去的火车上，张发觉得可惜，没能和警局里见到的那位美女认识，那女人太美了就和李凤早死的妈一样，让人魂牵梦萦，不然他就有机会将人娶回去。

见过了蜕变后的李凤，张发再看自己的情人小芳就没那么顺眼了，本就手头拮据，给钱也就没那么大方，甚至还想要回之前给小芳的钱。

本就是工地的临时夫妻，小芳不过是看张发出手大方，她能给老家的儿子多攒点钱，一见张发情势不妙，第二天趁他人不在立即收拾东西走人了。

走了就走了！张发看着空荡荡的临时住房，毫不在意，他决定攒点钱就再去趟宁波，他一定要找到那美女，将她娶回去。

李凤最近也时常想自己当年为什么会嫁给张发。是他勤快，常到她家帮忙？是他嘴甜，在她想妈妈的时候会哄她开心？还是她爸临终前，他承诺的会一辈子对她好？

其实张发这人自大，长得也不怎样。但是那些年全村大部分人都对她家有意见，张发这些小事对那时的她来说就犹如雪中送炭。

村里人的意见，她长大后慢慢也就明白了，男人是怪她爸娶了他们心中的女神，却又让她惨死；女人自然是因为她妈勾了全村男人的魂，死了都让人念念不忘；等到这个家只剩她一个面黄肌瘦的丫头时，才褪去不少；等她生活艰辛，失去了三个孩子，这些意见又成了变味的同情。

这些年，她浑浑噩噩自己也不清楚张发对她好不好，说他好，她没给自己添过几件衣服，没用过护肤品，家里大小事一应包干，一双手全是茧子；说他不好，全村的人都在说他不容易，娶了她这么个累赘，家里也没个后。

或许这就是命运，受了半生的苦，遇上现在的这些朋友换来她的新生。

“在想什么？”肖岚伸手在李凤面前挥了挥。

“发呆而已。”李凤指了旁边，“汤还要煮一会儿，好了两个菜你先端过去。”

“好的。”肖岚端了两盘菜过去。

侦探社里两张办公桌拼成了一个四人桌，已经放好了两盘菜，肖岚还没进来就开始喊：“快点、快点，帮忙，烫！”

站在桌边的庄严闻声过去帮忙。

章华老神在在的坐在他的位置上弄着手机，庄严接过一盘菜，另一盘肖岚刚放到桌上，衣兜里的手机一响。

“发工资了。”章华说了句。

肖岚都快忘了自己有工资，赶紧拿出手机查看。到账五千，比当初说的高了两千。“这是两月的工资吗？”

“上个月的。最近忙，忘了发了。”章华表情淡淡，一点歉意也没有。

确实，整整晚了半个月，肖岚一点也不在意，喜滋滋的，第一个月就涨工资了呢。

“多少？”庄严伸长脖子往肖岚的手机上瞅。

肖岚伸手把手机一捂，“不许看。”说着，捂着手机，偷偷一番操作，往后一转，就见李凤端着汤进来，“李姐，给你发工资了哦，一个月的。”

李凤一愣，端着汤往桌上一手，两手在耳朵上搓了搓，“谢谢啊，肖小姐。”然后屁颠屁颠去拿手机。

李凤的手机就放在章华的桌上，肖岚刚一转钱，李凤的手机就跳了短信信息，第一个看到消息就是章华。

章华瞥了眼跳出来的消息：“您的1404账户29日到账9000元，余额9100元。”

章华有些郁闷，有些后悔。他给她打工成不？

李凤拿过手机，看着上面的数字瞪大了眼，“这、这……”

“我家那月嫂都是这个价。”肖岚还有点心虚，听说江浙一带月嫂比江城更贵。

“够了够了，谢谢，谢谢。”李凤有些激动。

“开饭吧。”肖岚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去小房间将肖天抱出来。肖天有他自己的小饭桌，单独的儿童餐，肖岚将肖天儿童桌椅放到自己身边。

肖岚已经能灵活使用小勺子吃饭了，而且饭量还大，看他哼哧哼哧的吃东西，感觉自己的胃口都要好很多。

肖天将碗中的蛋羹吃掉大半，突然感觉到什么向门外看去，手里的勺也不管脏不脏，直接往肖岚身上捅。

突如其来的勺子在小臂上戳了戳，肖岚转头看去，正好看见门口站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身材玲珑的女人，戴着超大墨镜遮住大半张脸，手放在门前似乎正要敲门。

“你是……”肖岚开口。

“我想找人。”女人的声音很好听。

工作来了，章华歪了歪身子看过去，“这位女士，你想找什么人？”

“我女儿。”女人说。

章华将女人打量了一番，虽然看不清脸，但凭身形穿着精神状态可判断女人在三十五岁左右，“孩子多大？高中吗？”

女人仰头想了想，似乎不记得孩子多大了，“不用管年龄。漂亮就对了。”

这是什么形容，难不成全天下漂亮女孩都是你女儿！

庄严忍不住侧目。

“还有什么吗？例如名字？”章华问。干侦探这一行，什么样的人也都算见过，他没什么表情，细细打量女人，试图获取更多信息。

“哦，她叫沈蝶兰。”女儿似乎对女儿的这个名字很满意，红艳的嘴唇弯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李凤背对门坐着，她本想回头，奈何嘴里刚咬进一块年糕，只得赶紧吞了再回头，结果年糕刚吞下去，就被“沈蝶兰”三个字僵住了。

看到前方背影一僵，女人将墨镜往下一滑，露出一双漂亮的凤眼。

这双眼睛和李凤的简直一模一样，章华、肖岚、庄严三人都愣住了。

李凤从僵硬中缓缓转身，“沈蝶兰找不到的。”

“为什么?”

“她已经死了。外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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