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短短的十四字诗,却给吴邪带来了很大的震撼。有时候越是简单的语言,越是能打动人心。这个小方,一看就是有故事的人。
张起灵轻轻按下这十四字诗的石壁,就见旁边一块略微平整的岩壁上打开了一道暗门。
“怎么样?现在进去?”胖子问。
吴邪却先转向刘丧问道,“后面有没有人跟着我们?”
“有!”
“是刚才那个人吗?”
“不确定。”
“靠!那厮跟着我们呢?会不会我们一进去,他在外面就给我们搞个封堵啥的?”胖子严重怀疑。
“应该不会。在他眼里,我们应该离死没多远了,应该不用劳烦他动手。”吴邪看着来时的路说。
“我们包里的干粮和水够几天?”吴邪转回视线问胖子。
“差不多十天吧!十天内必须出来,一旦出来就好说了,这外面全是动植物,而且离村子也不远。”
“小哥,瞎子,你们有什么建议吗?”吴邪又看向南瞎北哑。
“管他什么魑魅魍魉,走,跟爷去会一会,我们尽量速战速决!”瞎子无所畏惧,瞎子潇洒无比,背起装备就进墓了,小哥看了吴邪一眼,示意吴邪紧跟其后,胖子和刘丧殿后。
众人正式进入了方家墓。
刚开始就是一段很普通的向下的甬道,大概十人并肩的宽度,人工开凿的台阶一直向黑暗中延伸,几人打开手电,仔细观察甬道里是否有机关,不过并未发现异常,大概下了十分钟左右的光景,就见甬道逐渐变窄,到最后窄成了一块石碑的宽度,是的,在这甬道的尽头,竖立着一块半人高,一人宽的石碑,上面刻着字,是楷体,能认得——
“欲往前者,需晓五箭难防,吾若早知,当不会断离肠。”
胖子率先发问,“这什么个意思?前方有五支飞箭等着我们吗?五支箭对我们来说就是个小儿科吧?还有这墓不是方爷他自己修的吗?为什么这话里的意思是他不知道五箭难防,最后还挺惨的?”
“估计没这么简单。”吴邪想着这五箭到底是什么含义,这方家祖先当年又是经历了怎样的‘断离肠’。
“走吧”黑瞎子提议,于是几人绕过石碑,向后面的黑暗中走去。
后面空间又大了起来,空气却开始变得潮湿,不知哪里来的迷雾,开始渐渐出现在这狭窄悠长的通道里,雾中似乎还有点淡淡的酒香。
“等等”,张起灵一抬手示意大家停下,这雾上来的速度特别快,已经大到看不见人影了,手电筒的光也照不透这迷雾,张起灵建议几人拿出绳子,彼此绑着腰部继续前行以免走丢。
迷雾虽然越来越浓,但是空间好像越来越大了,吴邪感受着左右两边绳子的牵扯之力,时不时地和大家说几句话以便确定大家的存在,“这么可不是个办法,我们现在完全是两眼一抹黑啊!看看除了手电,有没有别的什么光能照透这迷雾!”
本来想着胖子一定会第一时间附和自己,没想到几秒钟过去了,还没有任何人回话。吴邪觉得自己全身的汗毛瞬间都竖起了!妈的!又是这种情况!为什么几乎每次下墓,自己都会莫名其妙地落单?吴邪轻拽了一下两边的绳子,发现不知何时,两边已经感受不到任何力了。
吴邪小声向周围喊道,“小哥?胖子?瞎子?刘丧?”,意料之中地没有任何人回答。一切都是这么的似曾相识。因为太似曾相识了,吴邪反而不怕了,大不了就是进入什么幻境,或者中了什么迷毒的,又不是没见识过。于是吴邪抽出自己的大白狗腿,开始悉悉嗦嗦地翻包里各种能照明的东西挨个试,荧光棒?不好使;火折子?不好使;探照灯?不好使;犀牛角蜡?一样没用。这雾真是高逼格,高段位啊!吴邪由衷敬佩。
一般这样安静的雾里,哪怕有鬼影从自己身边经过,吴邪都觉得能感觉到一丝微弱气流的,但是现在周围安静得有点窒息了,任何声音都没有,吴邪甚至都能听见自己的肺在一张一合。
沿着“直线”一直往前走了十多分钟,突然雾就淡淡散去了,眼前突然清晰了起来,也似乎有“月光”一样的光线慢慢地照亮这个空间,直到慢慢走出迷雾,吴邪被眼前的景致惊住了。
这景致本没什么特殊,只不过出现在不应该出现的地方,就有点让人毛骨悚然了。
吴邪在眼前看到了江南水乡。
小桥流水人家,明月美人画舫。
是的,自己的面前是条小河,河上泊着一只船,看样式很像唐代时期江南水乡的画舫。更瘆人的是,画舫里坐着个美女,有血有肉的样子,很真实。那女子扇了扇手里的薄扇,回眸一笑,对着吴邪温婉地邀请道,“客官既然来了,何不停下坐一坐,听奴家弹奏几曲解解乏?”
吴邪仔细观察了一下四周,没有看到小哥他们,也没有看到别的人,只有这画舫里的女子,除了登船,也没有别的路能绕过这里继续前行。
吴邪又仔细打量了一下这女子,发现她并不妖艳,反而有种电视剧里演的那种只卖艺不卖身的清雅艺妓的气质。
吴邪壮了壮胆子,心想,我一邪帝还怕你一个女鬼了不成?
于是吴邪踏上了画舫。
这画舫飘飘摇摇的,坐起来很有真实感。
空气中那一丝淡淡的酒香现在更浓郁了,舫里坐着的女子笑得温柔如春。
“此酒名为消愁,公子可愿一尝?”女子在小桌上为吴邪倒了一杯酒递了过来,酒壶和酒盏就是上上品,但吴邪只是观察着女子的动作没有说话。
那女子就淡然放下酒杯,拿起了旁边的琵琶,嫣然笑道,“与君奏一曲,可愿倾耳听?”
吴邪也笑笑,女鬼也不是没见过,这么清新脱俗的还是头一遭,给了一分薄面,“酒就不喝了,曲儿可以听一听”。
吴邪一边听,一边继续细细打量这女鬼和周遭的一切破绽,这一定是个幻境,自己要想办法出去。
谁知这女鬼琴声一响,意境竟格外到位,嗓音也很是有韵味,起初的几句哼唱之后,悠悠进入正曲------
情字长,断掌纹路述衷肠~
孝字短,父母鬓白悔见晚~
义字重,无以为还心殇痛~
缘字罕,未敢余生受一暖~
曲调格外的婉转悠扬,淡淡的忧伤漫散开来,吴邪觉得每个字都唱到了他心里。
又是一段哼唱之后,似是进入了下一首------
离人悲,千秋忆短不可追~
离人愁,诸门世里冗无头~
离人醒,生死同命诺如鼎~
离人醉,莫把痴心唤无谓~
……
吴邪觉得,这曲莫不是就为自己填的吧?为什么朱唇轻启却字字诛心。一股痛楚突然就从胸口逸了出来,忧愁似无法排解,迷朦中看到了桌上的那杯酒,端起就仰头喝下。
这酒真是好酒啊,吴邪想,这和他喝过的所有的酒都不同,没有那么辛辣,反而香气馥郁,口感甘甜,天上的琼浆也不过如此了。吴邪又倒了一杯,一杯又一杯。
那小小的酒壶也是很神奇,仿佛里面的酒永远都倒不完,吴邪觉得自己一生的酒都要在这里喝尽了。
仿佛喝了好久好久,有些醉了,小船漂荡如摇篮,吴邪的眼角慢慢有泪光闪了闪。
瘫倒在小船上,想起刚刚看过的那十四字诗,吴邪似是对着那善解人意的美人,又似对着河里月亮的倒影就开始呢喃,
“儿须成名,酒须醉,酒后倾吐,是心言。呵!我吴邪,从来就不想成什么名,道上那‘吴小佛爷’的称呼,是别人敬的,从来就不是我想要的;我吴邪,该醉的酒也没怎么畅快地醉过,至于酒后的倾吐,呵,我心里的话,哪句敢倾吐?啊?你说!我哪句敢倾吐?我和你说哦,我是去了雷城,我是泡了棺液,我的肺好像换了一样,我又能苟活了,可是,小花的伤我就不说了,那几百号人呢?那几百号或中毒死在喊泉或在地上被焦老板干掉的小花的手下呢?就不是人吗?几百号人呢!你当我吴邪就只是把他们当成一个数吗?啊?几百号......,在我心里就特么是一个数吗?没有人在我面前提起过,我懂为什么,但不代表我不难过,你知道难过是什么意思吗?就是有些事情,它是很难过去的......,我承认我吴邪就不是什么圣人,为了我身边的人,前前后后十几年,死了多少人了?有些该死的,我就不多说了,可是,可是潘子呢?让我大胆往前走的潘子呢?可是阿宁呢?苏难呢?漂亮又危险的那些女人呢?可是二叔,三叔和我的手下呢?古潼京里死了的那些我吴家的手下呢?我有时候在梦魇里,看到地上爬出来几百只要抓住我的手,那不是‘人手贝’啊!在我心里,那就是十几年间在我面前死去的所有人!所有逝去的人的手!可是我从来没和人说过,从来没有,任何时候都没有,怎么说?你告诉我,命这个东西,份量是怎么称重的?啊?你告诉我!”
心有点煎熬,需要一杯酒。
“说说还活着的,那个王胖子你知道吗?他其实已经五十多了,正常很多他这个岁数的人孙子都有了,可胖子现在在干什么?他在雨村陪我,他在天涯海角的各个地方陪着我。前两天我看他上了高原有点喘,我后悔没早些日子让他喝红景天。胖子五十多了,我不敢给他过生日,我甚至都不敢问他真正的岁数,从来都不敢。这些年陪在我身边时间最长的人就是他了。他上无老,下无小,他在这世界上孤零零的一个人,我吴邪是他唯一的亲人!我前阵子以为自己要死了,我觉得最对不住的人,就是胖子了,我知道我若死了,胖子会跟我一起,他会陪我死,可是我吴邪凭什么?十几年前开始我就占着他,十几年后还要带走他的生命,我何德何能有兄弟至此啊?你知道吗?我想过的,如果我真的要死了,我会把我之前从秦岭带回来的青铜树枝拿出来,我会用我全部的意念,物质化出来一个吴邪,一个能让胖子继续活下去的天真吴邪。然后,我会躲在一个谁都看不见的地方,安静的死去。哦,对了,那树枝被我藏起来了,藏在哪谁都不知道。我谁也不告诉......,对了,我的钱呢?我钱呢?我所有的存款,所有的宝贝,全都给胖子,给胖子啊!”
心有点凄凉,需要一杯酒。
“还有啊!我再和你说说小哥,我的小哥。”
离人歌的四句词唱的是嫩牛五方里的谁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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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