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KPI 第9章 第一夜

张伟和陈雨桐走了三个小时，把桃源小区外围的十二栋楼全部过了一遍。

每栋楼的单元门朝向、楼前有没有绿化带、楼下有没有公共设施、有没有明显的异常标记——陈雨桐在记事本界面上画了一张粗略的手绘地图，标注了所有观察到的信息点。地图上4栋的位置被张伟用红圈标了一圈，旁边打了个问号。

中午十二点，他们回到3栋楼下。张伟让陈雨桐把地图发给执行小组所有人，然后各自回据点吃午饭。

502室的厨房里，他站在灶台前煮了一锅青菜鸡蛋面。调料只有盐和酱油，但面条煮得刚好，青菜还带着一点脆口。他端着碗坐到客厅沙发上慢慢吃，一边吃一边在脑子里跑第二遍推演。

三十天的副本周期，他们目前掌握的信息足够撑过前三天，但第四天之后会进入信息瓶颈期。到时候必须扩展信息来源——公告栏的任务、邻居委托、物业办公室的隐藏信息。他需要提前规划好"信息采集组"的轮班表，确保每天都有至少两个人负责收集新情报。

下午一点，执行小组的语音会议准时开始。

张伟先让陈雨桐把地图投屏到所有人的面板上，逐栋讲解了每栋楼的观察结果。然后他安排了一件事：每天上午九点公告栏刷新的时候，派两个人去看；每天下午三点，派两个人去物业办公室和小区里转一圈，记录NPC的动向和新增信息。

"轮班表陈雨桐排，"张伟说，"每人每周轮一次信息采集岗，不占用志愿者工作时间。志愿者那边，如果上午刷新的公告有高报酬任务，信息采集岗可以延迟，先通知我去判断。"

刘一帆问了一个关键问题："如果公告栏刷出来的任务有竞争呢？比如酬金只给前三个完成的人？"

"那就先抢接，评估交给执行小组做。"张伟说，"具体到每个任务，执行小组会判断做不做、怎么做、谁去做。指令下来之前不要单独行动。"

周虎在那头闷闷地说了一句："所以我的4栋呢？明天去不去？"

张伟停了两秒。他之前把周虎的请求标记了"待定"，但经过这一天的观察，他对4栋的信息缺口依然是"黑洞状态"——不知道地下车库里面有什么，不知道纸条上的警告是真是假，不知道绕行的NPC是出于"惯性"还是"恐惧"。

"周虎，明天你跟王浩一起去4栋外围做一次摸底。"张伟说，"条件是：不进地下车库。只在北面入口外面观察十分钟，拍照，记录任何异常声音或气味。发现移动物体立刻撤。"

"那要是假人走出来呢？"

"走出来就跑到最近的楼里，锁门，报坐标。"张伟说，"你跟王浩保持通讯始终在线。"

周虎回了个"行"。

会议又讨论了二十分钟，主要围绕志愿者工作的分工——张伟建议首周每天至少派五个人去物业办公室报到，因为不知道后面任务会不会减少，早期多攒现金总没有坏处。最后敲定了第一周的志愿者排班表，五个人轮流去，从第二天开始。

下午两点，会议结束。张伟把房间里所有的柜子打开检查了一遍。每个柜子都是空的，除了床头柜里有一本翻了一半的旧杂志，封面是一栋跟桃源小区类似的小区，标题写着《安居乐业》，出版日期模糊不清，只看得见年份是"2003"。

他把杂志放回原处，没有动。

下午四点到六点，张伟在房间里做了一份详细的任务清单——按优先级分成了三个梯队：T1日常任务（志愿者、公告栏监控）、T2支线任务（寻物启事、其他邻居委托）、T3禁区任务（4栋地下车库）。T3不到有足够把握不会触碰。

六点刚过，天色开始变暗。桃源小区的傍晚来得很快，阳光从灰蒙蒙的天空里消失之后，整个小区陷入一种带着潮气的昏暗中。路灯亮了几盏，但大部分是坏的，只有靠近广场的几根灯柱发出昏黄的、偶尔闪烁的光。

张伟站在窗前往外看。对面的楼里亮起了几扇窗，灯光透出来，每一扇都是同样偏黄的色调。那些窗户后面偶尔有人影晃动，但动作都很缓慢，像在慢放。

他拉上窗帘，回到客厅。没有开灯，就坐在黑暗里，把保温杯放在手边的茶几上。

七点。

面板上静悄悄的。群里没有人发消息，但这不意味着所有人都平安——张伟知道，按照怪谈类副本的规律，夜晚才是信息真正浮现的时候。

他等了十分钟，没有什么异常。

八点。

他听到楼下有人开门出去的声音——脚步声从单元门里出来，往左拐，不紧不慢地往小区深处去了。从脚步声判断是成年人，一个人，没有同伴。

张伟没有去窗边看。他把注意力放在耳朵上，努力分辨那脚步声的方向。

朝南去了。大概是往广场或者7栋的方向。

九点。九点半。

他又听到了两次开门的声音，每一次都在不同的方向。桃源小区在入夜之后反而开始"活跃"起来，那些白天不怎么出门的NPC住户似乎在夜晚有了更多的活动轨迹。

十点十五分。

面板震了一下。是李哲的私聊消息。

"张主管，我这边出事了。"

张伟立刻坐直，回复："说。"

"我刚才听到楼道里有敲门的动静，三下，跟我晚上六点多的时候听到的一模一样。我没理。然后大概九点的时候，我邻居——隔壁601，里面住着一个老太太，白天我见过一次——她来敲我的门。"

张伟打字的手指停了一下。

"她说什么了？"

"她说：'小伙子，你是不是钥匙掉了？'我没敢开门，隔着门问了一句什么钥匙。她说'你门口的地上有一串钥匙'。我没信，因为我的钥匙在我身上。然后她就走了，脚步声很轻，轻得不正常。"

张伟看着李哲的消息，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几种可能性：第一种，601住户是NPC，她在用一种"友好的邻居帮助"的形式引导李哲开门；第二种，那是异常事件的前置信号，"钥匙"是触发陷阱的物品；第三种，有人在利用"邻居委托"的形式测试玩家底线。

他给李哲回："你做得好，没开门。你门口现在有钥匙吗？"

"我顺着猫眼往外看了一眼，地上确实有一串钥匙。银色的，挂着一个挂件，但我看不清是什么形状。"

"别碰。明天白天再用工具把它拨远一点。今晚不管听到什么声音——敲门、钥匙响、脚步声、叫你的名字——都不要回应，不要开门。如果东西被移动了或者拿走了，记下来明天报我。"

李哲回了个"好"。隔了几秒他又发了一条："那个老太太，今天傍晚我出门倒垃圾的时候还跟她打了个照面。她说'来了就好'。我当时觉得她只是随口说的。"

张伟把"来了就好"四个字记在脑子里。这句话要么是这个小区NPC的标准招呼语，要么就是某种"确认入住"的程序性反馈。

他给李哲回："没关系，下次再碰到打招呼，你点头就行，不用多说。"

关掉私聊之后，他又在群里发了一条提醒："所有人注意，今晚可能有NPC以'邻居帮助'的形式敲门。如果对方说'你钥匙掉了'或类似的话，不要开门，不要捡地上的任何东西。所有物品明天白天再由执行小组评估。"

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陆续有人回"收到"。

十一点。

张伟关了面板，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往外看。小区里的路灯已经灭了大部分，只剩广场那根旗杆旁边的一盏还在坚持，发出昏黄的、一跳一跳的光。

他看到一个黑影从4栋的方向走过来。

速度不快，中等步速，身形偏矮，佝偻着背，像年纪很大的人。它走到广场边缘的时候停了一下，张伟看不清它的脸，只能在黯淡的灯光里看到一个轮廓——圆顶的帽子、宽大的外套、手里似乎拄着一根拐杖。

那个黑影在广场边缘站了大概十秒，然后转身，又往4栋的方向回去了。

张伟记下这个时间点：十一点零四分。他发现他在观察的时候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直到那个黑影消失在4栋楼侧面的阴影里，他才呼出一口长气。

他关上窗帘，重新坐回沙发上。

今晚的信息量已经超出了他预期的第一日数据。邻居委托、夜间NPC活动、4栋的可疑黑影——每一个信息点都在为他拼凑桃源小区的真实面貌添一块碎片。

但他还差一张最重要的拼图。

"异常事件"的具体形态。系统说逾期未缴会触发"住户"拜访，但如果没人逾期，是不是就永远看不到异常事件的真正面貌？

他不能冒这个险，但也不想等三十天最后才知道"异常"到底是什么。

最好的办法是找到已经存在的信息记录——比如那个地下车库的纸条、比如王秀兰的寻物启事、比如李哲邻居那句"来了就好"。这些碎片拼在一起，也许能拼出一个曾经入住过、但没有成功离开的人留下的线索。

张伟靠在沙发上，闭上眼。

十一点半。

窗外传来一声很远的声响，像是铁门被风吹动又关上的撞击声。然后又是寂静。

十二点。

他睁开眼，又重新闭上。

这个夜晚还很长，但他必须休息。明天的任务是4栋外围摸底，他需要清醒的脑子和稳定的体力。

他裹着外套蜷在沙发上，把保温杯抱在怀里，在黑暗中慢慢沉入浅眠。

窗帘后面，路灯最后那盏光也终于灭了。

桃源小区彻底沉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