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午夜十二点还有一小时,忘川医院的钟楼在月光下像座沉默的墓碑。通往顶层的楼梯被焊死了,江砚用断念刃劈了三次,才在铁门上开出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
“夜鸮的人故意留着这扇门。”池缘的红光扫过楼梯扶手,上面没有灰尘,却有层薄薄的磷粉,“他们想引我们上去,磷粉能在黑暗中标记位置,就像给猎物挂了铃铛。”
陆沉的队员小李突然捂住耳机:“队长,检测到钟楼顶层有强电磁信号,频率和实验体73号脑子里的记忆炸弹完全一致。”
“他们把引爆器放在顶层了。”陆沉握紧枪,“这是个明摆着的陷阱。”
“不止一个陷阱。”朴柔指着楼梯转角的通风口,格栅上缠着细如发丝的金属线,“这是记忆提取装置的导线,只要碰到,就会被强制抽取最近三天的记忆——夜鸮不想让我们带着线索离开。”
江砚用断念刃挑开金属线,导线落地的瞬间,通风口传来电流的滋滋声,接着响起一段模糊的对话,是夜鸮研究员的声音:“……73号的记忆屏障快破了,‘钥匙’必须在午夜前取出来,否则张院长的心血就白费了……”
“张院长?”陆沉皱眉,“张诚还活着?”
“二十年前就该老死的人,怎么可能活到现在。”池缘的净眼穿透楼板,看到顶层的景象——巨大的齿轮组正在转动,中央的控制台前站着个穿白大褂的老人,背对着他们,手里拿着个黄铜怀表,表盖打开着,里面嵌着张沈曼卿的照片。
老人的手腕上,戴着和张诚病历本上一样的蛇形戒指。
“是他。”池缘的声音冷下来,“用记忆移植技术给自己换了年轻的身体,或者说,他把自己的意识移植到了别人的身体里。”
楼梯尽头的铁门突然自动打开,露出顶层的控制室。齿轮转动的轰鸣声震得人耳膜发疼,墙上的大屏幕亮着,显示着实验体73号的脑电波图,红色的倒计时正在跳动:00:45:32。
“来得正好。”老人转过身,脸上的皱纹里嵌着诡异的笑意,他摘下金丝眼镜,露出双浑浊的眼睛——左眼是正常的褐色,右眼却泛着金属的冷光,像是义眼,“陆队长,好久不见。哦不对,应该叫你……阿良的转世。”
陆沉的枪瞬间对准他:“张诚!你把沈曼卿的记忆藏在哪了?”
“藏?”张诚笑了,指了指控制台旁的玻璃罐,里面漂浮着团淡蓝色的光雾,“她就在这啊。这二十年,我把她的记忆碎片一点点收集起来,剔除了那些‘不愉快’的部分,只留下爱我的片段——你看,这样她就永远属于我了。”
玻璃罐突然剧烈晃动,光雾撞向罐壁,发出沉闷的响声,像是在抗议。
“你这个疯子!”江砚的断念刃直指张诚,“记忆不是能随意篡改的数据!”
“不是数据?”张诚按下控制台的按钮,大屏幕上突然播放出沈曼卿的记忆片段——她在戏院里对阿良笑,在医院里偷偷给走私的账本拍照,最后被张诚按在手术台上,眼里满是绝望,“可这些‘真实’的记忆,只会让她恨我。我只是在修正错误,让她变回那个温顺的沈曼卿。”
池缘注意到控制台下方有个隐蔽的拉杆,上面刻着“自毁程序”:“你根本不在乎记忆移植,你想毁了这里,毁了所有证据。”
“聪明。”张诚的义眼突然亮起红光,“忘川医院的地基里埋着三十吨炸药,只要我拉下拉杆,这里会变成一片火海,包括你们,包括73号,包括这些碍眼的记忆碎片——谁也别想再查二十年前的事。”
他突然指向陆沉:“但我可以给你个机会。用你的记忆碎片换73号的命,你的记忆里有阿良的执念,正好能填补她记忆里的空缺,让她彻底‘完整’。”
控制台旁的机械臂突然启动,夹着根注射针管,缓缓伸向陆沉:“只要注射这个,你的记忆会被完整提取,73号的炸弹也会解除,很划算,不是吗?”
陆沉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却迟迟没开枪——他看到大屏幕上73号的脑电波越来越弱,倒计时只剩三十分钟。
“别信他!”朴柔突然冲向控制台,手里拿着个改装的电磁干扰器,“他的义眼是信号接收器!只要干扰它,就能切断炸弹的远程控制!”
张诚没想到她会突然动手,急忙去按按钮,却被江砚的断念刃缠住手腕。池缘趁机冲向玻璃罐,红光凝聚成盾,挡住扑来的机械臂:“陆沉,拉自毁程序的拉杆!他在撒谎,炸药早就被夜鸮的人转移了,这只是吓唬人的!”
“你怎么知道?”陆沉愣住。
“因为他的怀表停了。”池缘的目光落在张诚胸前,“真正的定时炸弹不会用这种廉价怀表计时,他在拖延时间,等夜鸮的人来接应!”
张诚的脸色骤变,义眼里的红光疯狂闪烁:“你们毁了我的计划!沈曼卿必须属于我!”
他突然挣脱江砚,扑向玻璃罐,想砸碎它。就在这时,玻璃罐里的光雾突然炸开,化作沈曼卿的身影,她的手里握着枚银手链,狠狠砸向张诚的义眼。
“我从来不属于你。”沈曼卿的声音空灵却坚定,“我的记忆里有爱,有勇气,有阿良的温度,这些你永远偷不走,也改不了。”
义眼被砸得粉碎,张诚发出痛苦的嘶吼,捂着眼睛倒在地上。大屏幕上的倒计时突然停止,73号的脑电波重新变得平稳。
机械臂的动作停了,齿轮组的轰鸣声也渐渐减弱。
陆沉看着沈曼卿的身影,喉咙发紧:“我……我记起来了。当年我不是被他杀死的,是为了保护账本,自己跳的江。”
沈曼卿笑了,身影渐渐透明:“我知道。你的十字架一直挂在我心里,从未丢过。”
她彻底消失的瞬间,玻璃罐里掉出片玫瑰花瓣,和玫瑰庄园里的那朵一模一样。
张诚躺在地上,眼神涣散,嘴里还在喃喃:“她怎么会反抗……我明明改了她的记忆……”
“因为有些东西刻在骨子里,不是记忆能覆盖的。”池缘捡起玫瑰花瓣,“就像你永远不懂,爱不是占有,是尊重。”
钟楼的顶层突然响起警笛声,是陆沉的队员报的警。小李冲进来,手里拿着个加密U盘:“队长,找到夜鸮的核心数据了!里面有所有实验体的名单,还有……下一个目标地点。”
U盘里的地址显示在屏幕上——“旧物回收厂”。
倒计时的最后一秒,大屏幕突然切换画面,出现夜鸮首领的影子,声音经过处理,带着金属的质感:“游戏才刚刚开始,池缘,我们很快会再见。”
画面消失,控制台彻底黑屏。
陆沉看着被制服的张诚,又看了看池缘:“旧物回收厂……你们要去吗?”
池缘握紧玫瑰花瓣,净眼在黑暗中微微发亮:“他们在找的‘钥匙’,或许就藏在那些被遗忘的旧物里。”
江砚拍了拍他的肩膀,断念刃的银光在月光下闪了闪:“管他藏在哪,这次非得把他们的老巢掀了不可。”
钟楼的齿轮彻底停了,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满地的碎片上,像一地的星星。忘川医院的副本还没结束,夜鸮的阴谋也远未揭开,但至少此刻,那些被篡改的记忆,终于回到了该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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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钟楼的齿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