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门闭合的瞬间,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眼前是条狭长的走廊,两侧墙壁嵌着生锈的铁笼,笼里隐约有黑影蜷缩,却听不到一丝声响。天花板垂下的吊灯忽明忽暗,光线扫过墙面时,能看到密密麻麻的抓痕,深得像是用指甲硬生生抠出来的。
“这地方……不对劲。”苗舒然紧紧抓着老苗的袖子,声音发颤。她的体温低得吓人,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
江砚的断念刃在掌心转了个圈,刃面映出走廊尽头的景象——那里立着一面巨大的穿衣镜,镜框爬满暗红色的纹路,像凝固的血。“小心脚下。”他低声提醒,脚尖踢到个东西,低头一看,是半截生锈的铁链,链环上还缠着几缕湿漉漉的黑发。
池缘的青铜面具泛着冷光,他抬手按住面具,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湿意——不知何时,面具内侧竟凝结了层水珠,滑过脸颊时,带着股淡淡的腥味。“这里的怨气很重,比玫瑰庄园浓十倍。”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铁笼,“笼里的东西……还活着。”
话音刚落,最左侧的铁笼突然晃动了一下。
“哐当——”
铁链撞击的声响在走廊里炸开,回音层层叠叠,像是有无数人在模仿。笼里的黑影缓缓抬起头,却没有脸,只有一片浑浊的白,像被浓雾蒙住的玻璃。
“别看!”池缘猛地按住苗舒然的头,将她转过去,“这些东西靠视线寄生,一旦对上眼,就会钻进脑子里。”
老苗的桃木剑红绳剧烈晃动,他反手将苗舒然护在身后,剑指铁笼:“是‘无面影’,古籍里记载过,是枉死之人的怨念凝结而成,最喜欢附在镜子里。”
走廊尽头的穿衣镜突然闪过一道白光。
江砚眼角的余光瞥见镜中的景象,心脏骤然收紧——镜里的走廊和现实一模一样,甚至连他们的站位都分毫不差,可镜中的“池缘”没有戴青铜面具,露出的脸上没有眼睛,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
“镜子有问题!”江砚低喝,断念刃指向镜面,“别照镜子!”
话音未落,朴柔突然“咦”了一声,她盯着自己的手腕,那里不知何时多了道红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我的手链……”她喃喃道,“刚才还在的。”
她的银手链是母亲留的遗物,一直戴在手上,可现在手腕空空如也。池缘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突然瞳孔骤缩——朴柔的影子落在地上,影子的手腕上,赫然缠着一条银色的链子,正慢慢收紧。
“影子被篡改了!”池缘的红光顺着指尖蔓延,在朴柔脚下画出个圈,“站在里面别动!这是‘影缚术’,影子被缠久了,真身会被拖进镜里!”
朴柔吓得不敢动,眼睁睁看着影子里的手链越收越紧,手腕的红痕已经渗出了血珠。
老苗咬破指尖,将血点在桃木剑上,剑刃红光暴涨:“孽障!敢在我面前作祟!”他挥剑砍向朴柔的影子,却像砍在棉花上,剑刃直接穿了过去,影子纹丝不动。
“没用的。”池缘沉声道,“影子是镜中影的延伸,要破术得先毁了镜子。”他看向走廊尽头,那面穿衣镜不知何时变得异常清晰,镜中的“他们”正缓缓转过身,镜中“江砚”的断念刃,正对着现实中江砚的后心。
江砚猛地转身,断念刃反手劈出,却劈了个空。镜中的“他”动作更快,已经举起了刃——现实中,江砚的后颈突然传来一阵刺痛,伸手一摸,竟摸到道血痕,和镜中刃口的位置分毫不差。
“它能通过镜子伤人!”江砚咬牙,“池缘,想办法靠近镜子,我掩护你!”
池缘点头,青铜面具的红光越来越盛。他注意到,每隔三秒,吊灯会熄灭一次,那是走廊里唯一的盲区。“等灯灭!”他低喝,同时解下面具,露出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他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淡淡的红光,那是能直视怨魂的“净眼”。
“啪!”
吊灯第三次熄灭。
池缘借着黑暗冲出去,红光在他周身形成屏障,铁笼里的无面影疯狂撞击笼壁,却近不了他的身。镜中的“池缘”似乎没想到他会突然发难,动作慢了半拍,等它举起镜中刃时,池缘已经冲到了镜前。
“就是现在!”
池缘的红光凝聚成拳,狠狠砸向镜面——
“咔嚓!”
裂纹像蛛网般蔓延,镜中的“他们”开始扭曲,镜中“池缘”的眼眶里流出黑血,顺着裂纹滴下来,落在地上,竟冒出阵阵白烟。
可就在这时,镜中突然伸出一只手,惨白,枯瘦,指甲涂着剥落的红指甲油,死死抓住了池缘的手腕。
“抓到你了……”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镜中传来,又尖又细,像是用指甲划过玻璃。
池缘的手腕瞬间被冻伤,黑紫色的痕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蔓延。他看到镜中浮现出更多人影,密密麻麻地贴在镜背面,都在往外伸手,每只手的手腕上,都戴着和朴柔一样的银手链。
“这些是……被镜子吞噬的人。”朴柔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的手链……是引它们出来的钥匙?”
江砚的断念刃再次劈向镜面,这次却被镜中突然冒出的无数只手挡住。那些手像藤蔓一样缠住刃身,很快就在上面留下了密密麻麻的牙印。
“破不了!”江砚怒吼,“这镜子是活的!”
池缘的手腕已经麻木,他能感觉到镜中的力量在拉他,镜中的“他”正对着他笑,黑洞洞的眼眶里流出的黑血,已经染红了镜面。
“把你的眼睛给我……”镜中的声音越来越近,“给我眼睛,我就让你走……”
池缘突然想起老苗说过的话——无面影靠视线寄生,那镜子呢?
他猛地闭上眼,同时将红光全部灌注到拳头上,凭着感觉,朝着镜面最中心的裂纹砸去:“江砚!火把!”
江砚立刻反应过来,掏出火折子点燃随身携带的烈酒,扔向镜面:“接着!”
火焰在镜面上炸开,镜中的惨叫声此起彼伏。池缘借着火光,终于看清镜面中心的裂纹里,藏着一张女人的脸——那是张被硫酸腐蚀过的脸,只有一只眼睛还完好,正死死盯着他。
“是你!”池缘的净眼在这时突然发动,他看清了女人的魂魄——她的另一只眼睛,赫然握在她自己手里,眼眶的位置空空如也。
女人似乎被他的净眼刺痛,尖叫着缩回手。池缘抓住机会,红光爆发,终于彻底砸碎了镜子!
“哗啦——”
镜片四溅,镜中的人影和手瞬间消失,铁笼里的无面影也随之消散。走廊里的吊灯稳定下来,暖黄色的光线驱散了寒意。
池缘瘫坐在地,手腕上的黑紫色慢慢褪去,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地上的镜片碎片里,还残留着那个女人的半只眼睛,正怨毒地看着他。
老苗用桃木剑挑走碎片,扔进早就准备好的黑狗血里:“是‘镜中煞’,生前被人挖了眼睛,死在镜子前,怨气就附在了镜子上,靠吞噬活人的眼睛续命。”
朴柔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红痕,后怕不已:“那我的手链……”
“是她的东西。”池缘站起身,捡起一片没被污染的镜片,“她生前戴过的,所以能引你过来。看来这个副本,和她的死因有关。”
镜片反射的光线落在走廊尽头的墙上,那里原本是实心的,此刻却出现了一扇门,门把手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铜钥匙——钥匙上,还缠着一缕红指甲油。
江砚拿起钥匙,掂量了一下:“看来得去她生前住的地方看看了。”
门后的楼梯吱呀作响,通向二楼。第一阶台阶上,放着一双女士皮鞋,鞋跟断了一只,鞋里塞满了头发。
苗舒然捂住嘴,强忍着才没吐出来:“这地方……比无面影还吓人。”
池缘的净眼还在发烫,他能感觉到楼上有更重的怨气,像块巨石压在心头。“别放松警惕,”他低声道,“真正的东西,在楼上。”
楼梯转角的墙上挂着幅画,画中是个穿旗袍的女人,眉眼温柔,只是那双眼睛……画框里没有画眼睛,只有两个空洞,像是被人硬生生挖掉了。
江砚的断念刃突然嗡鸣起来,指向画框——
画中女人的嘴角,缓缓向上勾起,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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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镜中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