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门合拢的瞬间,浓郁的玫瑰香扑面而来,甜得发腻,却掩不住底下那股若有似无的腥气。
脚下是碎石铺就的小路,两侧是修剪整齐的玫瑰丛,红的、白的、粉的,开得恣意张扬,花瓣上的露珠在阳光下闪着诡异的光。
池缘停下脚步,青铜面具的红光在指尖流转。他扫过身边——江砚、老苗、苗舒然、阿鸾、朴柔,五个人。
秦默和凌风不在。
“他们……”苗舒然的声音发颤,下意识攥紧老苗的袖子。
“副本分流。”池缘的声音冷得像冰,目光落在前方那座哥特式庄园上,“这地方不欢迎他们,或者说,不适合他们。”
江砚的断念刃在掌心转了个圈,刃面映出玫瑰丛深处的影子:“别担心,秦默那家伙精得像狐狸,凌风也不是软柿子。”他凑近池缘,压低声音,“倒是你,注意到没?这玫瑰的刺上,有血。”
池缘早就看见了。那些看似娇艳的玫瑰,刺尖泛着暗红,像刚吸过血的獠牙。
庄园的铁门虚掩着,门楣上缠绕着黑色的玫瑰藤,藤叶间挂着块生锈的牌子,写着“荆棘庄园”。
“名字倒是直白。”老苗的桃木剑红绳微绷,“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这些刺折腾。”
阿鸾的目光停在铁门旁的石雕上,那是个抱着花瓶的少女,花瓶里插着永不凋谢的石雕玫瑰。“这庄园……像我奶奶说过的故事里的地方。”她墨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故事里,庄园主的妻子爱玫瑰,死后,庄园主就把她的骨灰混在泥土里,种满了玫瑰。”
“听着就晦气。”叶辰溪的声音突然从门后传来,接着,一个脑袋探了出来,手里还抓着半块面包,“你们可算来了,我在里面等了快十分钟,差点被这些玫瑰缠上。”
她身后跟着两个陌生面孔——一个穿冲锋衣的男人,背着把工兵铲,眼神警惕;一个扎马尾的女人,手里拿着本笔记本,正低头记录着什么。
“外地玩家?”江砚挑眉。
冲锋衣男人点头:“我叫赵坤,她是苏琳。我们从‘迷雾森林’副本过来的,莫名其妙就被传这儿了。”
苏琳合上书,推了推眼镜:“这地方能量场很奇怪,玫瑰丛在吸收某种东西,可能是……生命力。”
朴柔突然指着庄园二楼的窗户:“那里有人。”
众人抬头,只见一扇雕花窗后,站着个穿燕尾服的男人,金发,侧脸轮廓分明,正端着个高脚杯,静静地看着他们,像在欣赏一场即将上演的戏剧。
他身后,依偎着个穿白裙的女人,长发及腰,手里拿着支红玫瑰,花瓣被她捻得粉碎。
“庄园主?”赵坤握紧工兵铲。
“不像。”苏琳摇头,“他们的气息很弱,更像……投影。”
池缘没说话,推开铁门走了进去。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像在抗议这外来的闯入。
刚踏入庄园,两侧的玫瑰丛突然动了,藤蔓像蛇一样窜出,直扑苗舒然!
“小心!”老苗的桃木剑挥出,红绳缠住藤蔓,将其狠狠拽断。断口处冒出红色的汁液,像血。
“果然有问题。”江砚护在池缘身侧,断念刃的银光在两人周围织成屏障,“这些玫瑰是活的。”
赵坤的工兵铲也没闲着,几下就劈断了缠向苏琳的藤蔓:“看来这副本的开胃菜,就是这些带刺的玩意儿。”
苏琳蹲下身,用指尖沾了点红色汁液,放在鼻尖闻了闻:“有铁锈味,还有……香水味。”
“香水?”朴柔推了推眼镜,“哪种香水?”
“‘永恒’。”苏琳翻开笔记本,指着其中一页,“十年前停产的牌子,据说调香师是对情侣,男的死后,女的就把他的骨灰掺进了香水里。”
这话一出,众人都沉默了。阿鸾奶奶的故事,似乎有了印证。
二楼的窗户不知何时关上了。
“先找线索吧。”池缘率先迈步走向主楼,“玫瑰丛的异动,十有**和那对男女有关。”
江砚跟上他,低声道:“你觉不觉得,那个白裙女人,有点眼熟?”
池缘侧头看他:“你见过?”
“说不好。”江砚挠挠头,“可能是错觉。但她捻玫瑰花瓣的样子,像在……发泄什么。”
朴柔走在最后,目光扫过那些摇曳的玫瑰,突然停在一朵黑色的玫瑰上。那玫瑰开得极盛,花瓣边缘泛着紫,花心深处,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她伸手想去摘,却被一根突然窜出的藤蔓缠住了手腕!
“朴柔!”苗舒然惊呼。
藤蔓越收越紧,尖刺刺破了朴柔的皮肤,红色的汁液顺着伤口往里钻。朴柔的脸色瞬间白了,却没喊疼,只是死死盯着那朵黑玫瑰。
池缘的红光及时赶到,缠住藤蔓,将其烧成灰烬。
“谢谢。”朴柔揉了揉手腕,声音有些虚弱。
“别乱碰东西。”池缘的声音依旧冰冷,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这些玫瑰,认生。”
朴柔点头,目光再次投向那朵黑玫瑰时,却发现它已经合拢了,像从未开过。
主楼的门是橡木做的,上面刻着繁复的花纹,仔细看,是无数对相拥的男女,他们的脚下,都缠绕着玫瑰藤。
江砚推开门,一股尘封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香水味——正是苏琳说的“永恒”。
大厅很宽敞,正中央摆着个巨大的水晶灯,落满了灰尘。墙上挂着许多油画,画的都是同一个女人,有时穿白裙,有时穿红裙,背景永远是这片玫瑰庄园。
“是刚才那个白裙女人。”叶辰溪指着其中一幅画,“画里她手里也拿着玫瑰。”
画的角落有签名:“献给我的艾拉。”
“艾拉。”苏琳念着这个名字,在笔记本上写下,“应该就是她的名字。”
赵坤走到一个壁炉前,伸手摸了摸:“还是热的,说明不久前有人用过。”
壁炉里没有灰烬,只有一支烧焦的玫瑰,花茎上刻着个字母“L”。
“L?”江砚挑眉,“庄园主的名字?”
池缘的目光落在楼梯口的地毯上,那里有个淡淡的脚印,是高跟鞋留下的,鞋跟处沾着点红色的泥土——和玫瑰丛里的泥土一模一样。
“她下来过。”池缘道,“往二楼左侧去了。”
众人刚想上楼,大厅的门突然“砰”地一声关上了。
窗外,传来玫瑰藤缠绕的声音,越来越密,像在封死所有出口。
二楼传来钢琴声,断断续续的,弹的是一首悲伤的曲子。
弹钢琴的,是艾拉吗?
空气中的玫瑰香,越来越浓,浓得让人窒息。
钢琴声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在寂静的大厅里,每个音符都裹着化不开的沉郁。池缘抬头望向二楼左侧的走廊,红光在指尖轻轻跳动:“分头找。江砚跟我走二楼,老苗带舒然守一楼,赵坤和苏琳查书房,注意别碰墙上的画。”
“小心点。”朴柔突然开口,目光落在池缘身后的阴影里,“我总觉得……有人在盯着我们。”
池缘点头,没再多说,率先踏上楼梯。木质台阶发出“吱呀”的呻吟,像不堪重负的叹息。二楼走廊铺着暗红色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只有钢琴声越来越清晰,是从走廊尽头的房间传来的。
门虚掩着,透出昏黄的光。江砚刚想推门,池缘按住他的手腕,指了指门把手上缠绕的玫瑰藤——那些藤蔓在缓缓蠕动,尖刺闪着寒光。
“用这个。”池缘从口袋里摸出一小瓶酒精,是之前在医疗包里顺的。江砚会意,接过酒精往藤蔓上一泼,再用火折子一点,藤蔓瞬间蜷曲成焦黑的一团。
推开门的瞬间,钢琴声戛然而止。房间里空无一人,只有钢琴前的椅子还带着余温,琴键上放着一朵新鲜的白玫瑰,花瓣上沾着露水。
“人呢?”江砚皱眉四顾,目光扫过墙上的镜子——镜子里映出的房间陈设和现实一模一样,却多了个穿白裙的背影,正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的玫瑰丛。
池缘猛地回头,窗边空空如也。他走到镜子前,指尖轻轻触碰镜面,冰凉的触感传来,镜子里的背影也做出同样的动作,只是动作慢了半拍。
“是镜像投影。”池缘沉声道,“有人在通过镜子观察我们。”
话音刚落,镜子里的背影转过身,露出一张苍白的脸,正是画里的艾拉。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在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江砚凑近镜子,突然指着她的手腕:“看她的手链!”
镜中艾拉的手腕上,戴着条银链,吊坠是半颗破碎的爱心。而在房间角落的梳妆台上,放着个首饰盒,里面赫然躺着另一半爱心吊坠。
“这是……情侣吊坠?”江砚拿起吊坠,与镜中的半颗比对,严丝合缝。
池缘走到梳妆台旁,打开首饰盒,里面除了吊坠,还有一张泛黄的信纸,字迹娟秀:“莱昂,若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不在。别为我种满玫瑰了,它们的刺会扎伤你,就像我的离开,总让你疼。”
“莱昂就是那个金发男人?”江砚恍然大悟,“所以他把艾拉的骨灰混进泥土种玫瑰,是在纪念她?”
池缘没回答,目光落在信纸末尾的日期上——十年前的今天。而钢琴上的白玫瑰,花茎上刻着的日期,也是今天。
“不对。”池缘突然看向镜子,镜中的艾拉正对着他们摇头,手指向窗外的玫瑰丛,“她在示意我们去那里。”
与此同时,一楼传来老苗的惊呼。池缘和江砚对视一眼,立刻往楼下冲。
大厅里,老苗正用桃木剑抵挡着疯长的玫瑰藤,苗舒然躲在他身后,吓得脸色发白。那些玫瑰藤不知何时挣脱了火焰的束缚,从门缝里钻进来,缠住了老苗的脚踝。
“它们好像被激怒了!”老苗咬着牙,红绳勒得藤蔓滋滋冒白烟,“赵坤他们还没出来!”
书房的门紧闭着,门缝里渗出暗红色的汁液。池缘刚想上前,门突然被撞开,赵坤背着昏迷的苏琳冲出来,工兵铲上沾着血:“里面有具骸骨!被玫瑰藤缠得死死的,苏琳看到后突然就晕过去了!”
池缘的目光落在书房门口的地毯上,那里有一串拖拽的痕迹,通向壁炉的方向——和之前看到的高跟鞋脚印,完全吻合。
“艾拉的骸骨。”池缘沉声道,“莱昂把她的尸骨藏在了书房,用玫瑰藤‘养’着,让她永远‘活’在庄园里。”
钢琴声再次响起,这次却带着尖锐的颤音,像是有人在用力捶打琴键。二楼的镜子突然碎裂,无数碎片里都映出艾拉的脸,她的嘴角流着血,对着众人无声地嘶吼。
“她在恨。”朴柔扶了扶眼镜,声音有些发颤,“恨莱昂用这种方式困住她,也恨我们打扰了这扭曲的‘陪伴’。”
玫瑰藤疯长的速度越来越快,已经爬上了水晶灯,阴影在墙壁上扭曲成张牙舞爪的形状。池缘将红光聚成一道屏障,挡在众人身前:“江砚,带老苗和苏琳去壁炉!把那支烧焦的玫瑰扔进去,莱昂的执念在那里!”
“那你呢?”江砚急道。
“我去毁了镜像源头。”池缘的目光扫过二楼走廊,“艾拉的怨气都聚在镜子里,必须打碎所有镜子。”
“我帮你!”朴柔突然开口,从背包里摸出一把美工刀,“我懂点光学原理,能找到折射点!”
池缘点头,没再犹豫,转身冲向二楼。朴柔紧随其后,美工刀在她手里转了个圈,折射的阳光被她精准地引向镜子碎片,发出刺眼的光芒。
“就是现在!”朴柔喊道。
池缘的红光瞬间爆发,将所有镜子碎片震成粉末。艾拉的嘶吼声在空气中消散,那些疯长的玫瑰藤也随之枯萎,花瓣像雪一样落下。
壁炉里,烧焦的玫瑰被江砚扔进火里,腾起一团幽蓝的火焰,伴随着一声悠长的叹息,金发男人的投影在火焰中渐渐透明。
尘埃落定,阳光透过玫瑰丛的缝隙照进大厅,落在苏琳苍白的脸上。她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我好像……看到艾拉笑了。”
朴柔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枯萎的玫瑰藤,轻声道:“她终于能离开了。真正的爱不是囚禁,是放手。”
池缘站在二楼的废墟前,指尖还残留着红光的温度。他望向楼下众人,目光在朴柔身上顿了顿——这个总戴着眼镜、看似文静的女生,刚才举刀破镜时,眼里闪着异常坚定的光。
江砚仰头朝他笑:“搞定!这破庄园,再也不用闻这腻人的玫瑰香了!”
池缘勾起嘴角,刚想说话,却见朴柔突然指着门口,脸色骤变:“那是什么?”
门口不知何时站着个穿风衣的男人,手里拿着个罗盘,罗盘的指针正疯狂转动,指向庄园深处。他的身后,跟着几个面生的玩家,看装备,显然是从更难的副本过来的。
“看来,这庄园的麻烦,还没结束。”池缘握紧了拳头,红光再次亮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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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玫瑰庄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