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缘的皮鞋尖还沾着半片枯叶。
他盯着教堂穹顶垂下的水晶灯,灯链上蒙着层灰,折射出的光斑在彩窗上晃悠,像只被困住的飞蛾。三个小时前,这双鞋还踩在梧桐巷的青石板路上,而现在,鞋底沾着的却是某种干燥的、带着铁锈味的红褐色粉末——他刚才在忏悔室门口蹭了蹭,粉末没掉,反而在木板上留下道浅痕,像干涸的血。
“哥,你看那耶稣像的眼睛,是不是在动?”
苗舒然的声音发颤,抓着他胳膊的手指用力到发白。小姑娘刚过十九岁,今天穿了件鹅黄色卫衣,此刻卫衣下摆沾着块泥渍,是三个小时前那个水坑的“纪念品”。池缘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祭坛中央的圣像,石膏塑造的耶稣受难像垂着眼,悲悯的神情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诡异,但那双眼睛分明是凝固的,睫毛上甚至落着点灰尘。
“光线问题。”他开口,声音比平时冷了些,不是刻意的,是喉咙发紧。他习惯性地往旁边瞥,想找老苗,却看见叔叔正蹲在最后一排长椅旁,手指捏着块碎瓷片翻来覆去地看。
苗松年今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啤酒肚把衬衫第二颗纽扣崩得有点歪。他捏着瓷片的动作很轻,像在研究什么古董,嘴里还念念有词:“这杯子碎片边缘太齐了,不像是摔碎的,倒像是……”他忽然顿住,抬头往祭坛方向看了眼,“像是被人用指甲掐碎的。”
池缘的眉骨跳了跳。
三个小时前的梧桐巷,明明是再平常不过的傍晚。
苗舒然晚自习放学,他去接她,路过巷口时,小姑娘踩着滑板冲在前头,突然“哎呀”一声崴了脚。池缘跑过去,看见她右脚踩在个奇怪的水坑里——那水坑直径不到半米,水是深黑色的,像块嵌在地上的黑曜石,周围的地面明明是干的,连刚下过雨的潮气都没有。
“这谁泼的墨啊?”苗舒然嘟囔着抬脚,鞋跟带出的不是墨水,而是串透明的、像蛛丝一样的东西,在空中飘了飘,突然断了。
就在这时,老苗骑着他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电动车赶过来,看见侄女脚踝上沾着的黑水印,骂了句“小兔崽子怎么不看路”,弯腰想帮她擦,手指刚碰到那水印,池缘就觉得眼前的光线猛地暗了下去。
不是天黑的那种暗,是像被人用黑布罩住了脑袋,连呼吸都带着股布料的霉味。紧接着是失重感,像坐过山车时突然下坠,耳边响起无数细碎的声音,像是很多人在低声祈祷,又像是在哭。等他能睁开眼时,脚下的青石板变成了冰凉的大理石,头顶的梧桐叶变成了彩绘玻璃,而刚才那个水坑,连同整个梧桐巷,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欢迎来到副本‘无垢之墟’。”
一个毫无感情的电子音突然在教堂里响起,像老式收音机的杂音。池缘瞬间绷紧了神经,苗舒然“啊”了一声躲到他身后,老苗猛地站起来,手里的瓷片攥得更紧了。
“当前存活人数:5。”电子音继续说,“任务目标:找到被亵渎的圣物,在午夜钟声敲响前将其归位。失败惩罚:永远留在无垢之墟。”
声音消失的瞬间,教堂后门传来“吱呀”一声轻响。
池缘几乎是本能地把苗舒然往自己身后又拉了拉,视线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去。后门是扇老旧的木门,合页锈得厉害,此刻正缓缓向内打开,门框里站着个人,逆着光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个清瘦的轮廓,手里好像还拎着什么东西。
“是人?”苗舒然小声问,声音里带着点好奇,刚才的害怕好像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冲散了些。
“不一定。”老苗低声说,他悄悄往池缘身边靠了靠,把手里的碎瓷片塞进裤兜,又摸出个打火机——那是他平时抽烟用的,黄铜外壳,磨得发亮。
门彻底打开了,那人走了进来。
是个和池缘年纪差不多的男生,穿着件黑色连帽衫,帽子没戴,露出张清秀的脸,眼睛很亮,正四处打量着教堂,嘴角甚至还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他手里拎着的是个半旧的帆布包,包上印着某所大学的校徽,池缘认得,是本市的A大。
“看来不是只有我倒霉。”男生的声音很清朗,带着点活泼的调子,他走到离池缘他们三米远的地方停下,指了指自己的包,“刚从图书馆出来,走在学校那条林荫道上,踩到个特别亮的水洼,然后就到这儿了。你们呢?也是踩水坑来的?”
池缘没说话,只是盯着他。这男生给他一种很奇怪的熟悉感,尤其是笑起来时嘴角的弧度,像在哪见过,但又想不起来。
“你叫什么?”老苗替他问了,手里的打火机转了个圈。
“江砚。”男生答得爽快,他指了指池缘,“你呢?”
“池缘。”
“苗舒然!”小姑娘抢在老苗前面报了名字,还冲江砚挥了挥手,“这是我爸,苗松年。”
江砚点点头,刚想说什么,教堂左侧的告解室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击声,“笃笃笃”,节奏很快,像是有人在里面求救。
苗舒然吓得往池缘怀里缩了缩,江砚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他把帆布包往身后挪了挪,眼神警惕起来。池缘往前走了两步,告解室的门是关着的,木质门板上有个格栅窗,被块黑色的布挡着。
“有人吗?”他敲了敲门,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教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敲击声停了。
几秒钟后,格栅窗上的黑布被一只手掀开,露出双眼睛。那是双女人的眼睛,很冷静,甚至可以说冷静得过分,正透过格栅往外看,目光在池缘、江砚、老苗和苗舒然脸上依次扫过,最后停在池缘身上。
“能帮我开下门吗?锁坏了。”女人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丝毫慌乱。
江砚走过去,抓住门把手拧了拧,果然纹丝不动。“锁是从外面卡上的?”他皱眉,从帆布包里摸出把瑞士军刀,这是他平时拆快递用的,“我试试。”
“小心点。”女人提醒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江砚没说话,用军刀的刀尖往锁眼里探了探,捣鼓了大概半分钟,“咔哒”一声,锁开了。他拉开门,里面的人走了出来。
是个年轻女孩,看起来二十二三岁,穿了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头发扎成个利落的马尾,脸上没化妆,皮肤很白,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屏幕是暗的。她看了眼江砚手里的军刀,又看了看池缘他们,最后开口:“朴柔。”
就两个字,像是在自我介绍,又像是在回答什么问题。
“你也是踩水坑进来的?”苗舒然好奇地问,她觉得这个叫朴柔的姐姐很特别,明明和他们一样被困在这里,却一点都不怕。
朴柔点头,视线落在祭坛的圣像上:“我在实验室加班,出来接水,走廊尽头有个漏水的水龙头,地上积了滩水,踩上去就到这儿了。”她顿了顿,补充道,“比你们早到大概十分钟。”
“十分钟?”老苗挑眉,“那你刚才在告解室里干嘛?敲门敲得那么急。”
“不是我敲的。”朴柔的语气很肯定,她指了指告解室里面,“我进去的时候,里面有个十字架,钉在墙上,刚才敲击声是十字架在晃,撞到了木板。”
池缘和江砚对视一眼,同时走进告解室。空间很小,只能容下两个人,墙上果然钉着个木质十字架,十字架的底座有点松动,旁边的木板上有个新鲜的凹痕,确实像是被撞出来的。
“奇怪,风也吹不动这么沉的十字架吧?”江砚伸手碰了碰十字架,入手冰凉,“而且这教堂门窗都是关着的。”
池缘没说话,他的目光落在告解室的角落里。那里堆着几本圣经,封面是黑色的皮质,边缘磨损得厉害,其中一本摊开着,页面上用红色的颜料画着个奇怪的符号,像个倒过来的五角星,旁边还有几行歪歪扭扭的字,不是英文,也不是拉丁文,看着像某种涂鸦。
“这是什么?”他指了指那符号。
朴柔走了进来,她看了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像是某种献祭符号,但画法不对,很业余。”她蹲下身,用手指轻轻碰了碰颜料,“没干透,应该是最近画上去的。”
“献祭?”苗舒然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点害怕,“这教堂里出过事?”
“不好说。”老苗也走了过来,他盯着那本圣经,突然“咦”了一声,“这书的装订方式不对,你们看,书脊这里有个小缺口,像是被人硬生生掰开过。”
江砚把圣经拿起来,果然,书脊靠近封面的地方有个不规则的缺口,他试着往两边掰了掰,没什么反应。“说不定里面夹了东西?”他猜测道。
就在这时,教堂的钟突然响了。
“当——”
钟声很沉闷,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震得人耳朵发疼。池缘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时针指向八点,分针正好卡在12的位置。
“八点了。”朴柔的声音适时响起,她打开平板电脑,屏幕亮了起来,显示着时间,“电子音说任务要在午夜前完成,现在还有四个小时。”
“找到被亵渎的圣物……”江砚重复了一遍任务目标,他走到祭坛前,打量着那尊耶稣像,“圣物会是什么?圣杯?十字架?还是这尊像本身?”
“刚才那本圣经上的符号,说不定和圣物有关。”池缘走到老苗身边,“叔叔,你刚才看的瓷片是从哪来的?”
老苗指了指祭坛旁边的一个角落:“那边有堆碎瓷,像是个杯子摔碎的,我捡了一块。”
几个人跟着老苗走到角落,果然看到一堆白色的碎瓷片,散落在地上,旁边还有一摊深色的污渍,已经干了,和池缘鞋底沾着的粉末颜色一样。江砚捡起一块碎片,对着光看了看:“这瓷片很薄,质感不错,不像是普通的杯子,倒像是……”
“圣餐杯。”朴柔接口道,“天主教用来盛葡萄酒的杯子,一般是银质或瓷质的,象征耶稣的血。”
“这么说,圣物就是这个杯子?”苗舒然眼睛亮了起来,“那我们把碎片拼起来不就行了?”
“没那么简单。”池缘摇头,他捡起一块碎片,边缘确实像老苗说的那样,整齐得过分,“你看这边缘,像是被人用蛮力掰碎的,而且少了一块。”
他把手里的碎片和江砚手里的拼了拼,果然,中间缺了个角,大概有指甲盖那么大。
“少的那块去哪了?”江砚皱眉。
“说不定在告解室里。”老苗突然说,“我刚才在长椅底下还看到点别的东西,你们等我一下。”他说着就往最后一排长椅跑去,很快拿着个东西回来了——是个小小的木质十字架,比告解室墙上那个小很多,只有巴掌大,十字架的横木上刻着几个字母:J·C。
“这是从长椅缝里抠出来的。”老苗把十字架递给池缘,“看着像个吊坠,上面的字母是什么意思?”
“耶稣基督的缩写。”朴柔解释道,“J是Jesus,C是Christ。”
池缘拿着十字架翻来覆去地看,突然注意到十字架的底座有个小机关,他试着拧了一下,底座竟然打开了,里面是空的,只有一层薄薄的灰尘。“这里面应该放过东西。”他说。
“放什么?”江砚凑过来。
“也许是……那块 missing 的瓷片?”苗舒然猜测道,她现在不那么害怕了,反而觉得像在玩解谜游戏。
江砚眼睛一亮:“有道理!说不定有人把圣餐杯的碎片藏在了这里面,然后把十字架扔了。”他看了眼朴柔,“你刚才在告解室里,有没有看到类似的碎片?”
朴柔摇头:“我进去的时候只注意到墙上的十字架,没看地上。”
“那我们再去看看。”江砚说着就要往告解室走,却被池缘拉住了。
“等等。”池缘的目光落在教堂右侧的一扇门上,那扇门是虚掩着的,门缝里透出点微光,“那里是什么地方?”
这是我第一次写文章,会有很多不好的地方,但也希望大家会喜欢
毕竟还在上学,会以学业为重,写文章只是一个愉乐项目,所以如果出现了断更,那便说明我在学校。
(这些字可都是在手机上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赋满了真情实感,但不多 )
爱你们,我将会爱我的所有读者~ 不论多少~么么哒~
感谢大家的支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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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水坑里的圣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