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告白 第8章 诗序-8

『他是怎么知道的？』

唐思烬回忆两人之前的交流，怀疑作为「缝隙」的共生体，小丑本就具备某种全知性。

目前看来，对方没有恶意。

在小丑强烈的异议下，掰手腕作废了，双方改为猜拳。唐思烬下意识去看时间，但闹钟藏在山清兜里看不到。

最终，尽帆在猜拳里出剪刀输掉一局。

“结束了！”他摇着头道，“结束——了——”

游戏结束了，逃离现实的狂喜也结束了。尽帆把扫帚支在手里，快要清理完，突然伏在椅子上大笑出声。

小施吓了一跳，以为他也疯了，但尽帆笑着转过身来，满脸都是眼泪。

“都炸死了。”他呜咽道，“四年只有这么一天，只有这么一天，结果……”

唐思烬则注意着山清的行动。

她挨个走过地铺，把人人的被单枕头强迫症似的摆弄整齐，背对着众人。

忽然山清站起来，手里举着另一张写满字的皱纸，表情难得惊惶不解。

“我从永吉枕头底下发现了这个，是他的遗书吗？”

或许因为永吉之前也是诗社的一员，他的遗书也是一首诗：

【我应该装作，从未见过那些小小的陌生天使

若非你的双眼，成为哽于我喉间的核

好在有林梢弯弯的笑嘴替我

度过忧伤无尽的长夜

沉重的虚妄啊……

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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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完诗，屋里一片死寂。

窗外毫无预兆又下起雨来，在漆黑潮湿的窗口劈啪作响。

半晌，小施颤声问：

“这都……什么意思啊？”

除了乱作一团的人物关系和两张贴纸，他们最宝贵的线索就是三首诗，一首是众人合写、小陶抄写的《诗序》，一首是合香的诗刊作品，一首是永吉的遗书。这回事关永吉的死因，连NPC学生们也参加了讨论。

“后四句我能看懂。”尽帆翻动着纸张，“他要去上吊了，想借此摆脱痛苦，向我们告别。”

“这谁都能看出来。”小施不安地催促，“你倒是说说，“小小的陌生天使”和“你的双眼”指的什么。”

这尽帆就答不上来了。

唐思烬一手托着下巴，目光钉在“小小的陌生天使”二字上。

『这里是战地医院……天使……白衣天使？』

“是护士。”他说。

他说话向来简洁，小施理所当然没听懂。

但经过小丑的友善翻译，她迅速懂了，一拍膝盖，也顾不得对缝隙人敬而远之：

“对啊！可所有学生都当过护士，这个陌生护士又是谁？这地方出也出不去，不会有外人进来，难道是他看见水妖对人做了什么，承受不了自杀了？”

尽帆说：“可医院不搭在水边啊。”

“也可能只是永吉的幻想，他最是那种性格悲观的人，忧郁症就是在停课后开始，在伤员被暂时运来后又加剧的。因为那些人死得很快。经常白天还好好的，晚上就死了。尤其是他负责的那批人。”

唐思烬托着下巴的手沿着下颌往上蹭，按了按眼角。

死去的伤员。

十字架。

小小的陌生天使。

大脑将所有关键词排列整齐，过了一会儿，他说：“我好像明白了。”

其他人自然需要更多解释，来弄清他究竟明白了什么，但这些内容不方便当着NPC学生们，几人便匆匆走到一边，停在漏雨的白漆玻璃窗下。

“永吉可能看见小陶做了什么。”唐思烬告诉他们，“比如，杀病人。”

小施捂住了嘴巴。

“有道理！”小丑鼓起掌来，“如果天使不去救死扶伤，反而跑去杀死手下的病人，那不就变成陌生的死亡天使了。永吉说不定发现细心照顾的伤员一个接一个死在好兄弟手中，这才神智崩溃。”

“这只是一个可能。”唐思烬说。

“可能性很大。”小丑赞许地说，“既然小竺整死了合香，小陶当然也可能吓死了永吉，很公平嘛！不过这么说起来，小施和木月的失踪有关吗？”

小施愁眉苦脸道：“尽帆什么也不知道！至少在他看来，自从三角关系开始，我就再也没和木月讲话过了。对了，我还找到了这个。”

她从肥大的衣兜里拿出画轴，说是木月画的画。

羊皮卷上涂抹着暗蓝背景，皮肤白得诡异的女子扭身伏在水边，长发和水流融为一体，卷出一个个阴戚戚的水涡。

画背面铅笔写了两个小字，从右往左看是：【河水】

“这是她画的水妖。”小施说，“那几个学生都说，木月对神话里的生物感兴趣。”

“神话。”唐思烬留意到她的用词，“这些人到底真相信水妖存在，还是只把它当传说？”

“这个世界的发展挺落后的。”小施说，“就是开战之前，这些学生和家里联系，还是要靠写信，有急事发电报。民间传说一传十，十传百，但水妖是否真存在，没有人可以确定地点头。”

『一种可能性：根本没有水妖，只是被战争异化的学生们杀死了彼此。但这样一来，无法解释水边的神秘形体和手指画。』

『第二种可能：水妖存在，和幸存的学生们有着某种联系，和死亡以及大家在四日内逃出生天的关联未知。』

越来越扑朔迷离了。

几条有效线索极为散乱，哪边都难以走通。

《诗序》和遗书模糊地指向“小陶”在永吉之死里扮演的角色，小施那边除了个三角恋关系外，信息更是东一榔头西一榔头，完全串不起来。

唐思烬又拿起了那幅水妖，在“河水”二字上观察许久，没再看出什么。

他还画给小施，低眼见手背上的红疹几乎消失了，原地剩下的只有一个针尖大小的红点。

药确实很有效。

余光里，小丑正在玩从衣服上垂下来的穗子。

唐思烬问他：“你真的是从架子上找到药瓶吗，不会是你变出来的吧。”

“瞧你问的什么话。”小丑亲切地说，“我是那种破坏规则的人吗？就连我之前告诉你的线索，也都是一个字一个字向大家问出来的哟！你在怀疑什么？”

“我在想，木月为什么没带走它。”

“对哦，”小施从水妖画上猛抬头，“她说木月每天带着药瓶走来走去，只有死的那天把它留在了屋里——”

“她怎么这次没把药带走？”

又出现了两种可能性。

『要么木月蓄意自杀，知道自己会一去不复返，所以留下了药瓶。』

『也可能，她死亡现场还有一个人，出于某种理由带回了药瓶。』

一个画面突然涌上回忆。

唐思烬的手慢慢划到侧颈皮肤，他在思考措辞，小丑嘴角已经勾起一抹微笑，对小施勾勾手指：

“你注意过尽帆的脖子了吗？”

小施不明所以：“脖子？没什么特别的呀。”

“有意思，你觉得他的脖子很正常。”小丑又转过来道，“现在看我们的小陶有什么话要说。”

唐思烬看起来欲言又止。

但还是先交流线索：“在水边的时候，尽帆脖子上也有过红疹。”

“但现在全没了！”小施叫道，“也就是说，那之前两小时左右内，他还见过木月？药是被他从林子里拿回校舍的？他可能也知道木月是怎么死的？”

小丑赞赏地吹了声口哨。

“但是后半夜下雨了呀！”小施兴奋道，“肯定全是泥水，鞋子上怎么会没有……哦，鞋子可以换。但他肯定还没有来得及洗！”她站起来又坐下，“如果我找到鞋子，就能继续跟他对质了，是这个意思吧？”

她终于有了个突破口，说着像兔子一样从高脚椅上弹下来，消失了。

她走开了，唐思烬发现自己又落到和小丑独处的境地。

他又摸了摸手背，想起自己欲言又止前的内容。小丑莫名其妙提起脖子的话题，是因为也注意到尽帆的变化，还是因为别的？

他决定做一个实验，于是看着小丑，直视对方的眼睛，尽管除了油彩的闪光外看不出任何额外的内容。

片刻后，小丑咧开了嘴巴。

“这么看着我干什么，你很困扰？”他爱怜道，“你不明白如果是尽帆杀了木月，为什么小施那条故事线里，有罪的反而是关联NPC？而不是病人扮演的学生？但全都一个套路多无聊啊！”

『他果然能知道你在想什么。』

小丑甚至没试图掩饰。他看向自己的脸时，眼神就像那上面写了字，而他能大咧咧地直接读。

奇怪之处在于，小丑又只对着他这样。

对着小施，他又一会儿友善，一会儿故作神经质，整体上却很敷衍。

“我忘了提醒小施！”小丑夸张地叫道，“必须注意安全。关联NPC可不是好朋友，他们不仅会故意隐瞒线索，有时候还会想杀人灭口呢。可惜她已经走了，不过你还在这儿。你说，你对应的那位又会是什么情况呢？”

唐思烬没说话。

如果小丑真能读他的心，大概也没必要说话。

他换了个位置，以小丑为掩体，从窗口观察起室内的学生，尤其是山清的一举一动。

山清很好动，总是在收拾东西，将近几分钟内只看得见轮廓。

然而等她走到台灯的照明范围之内，他发觉她古怪地面朝自己的方向站着，脸上有一种很少见的强烈表情。

是心理作用吗？

那个表情，就像是……

怨恨一样。

本章诗句“林梢弯弯的笑嘴”改编自梁实秋先生《疑虑》。

“吾爱被绞死！——怎样弯弯的笑嘴，在林梢挂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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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诗序-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