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地狱 第95章 洗衣房

第95章

之前按照有缝痕的修理工所说，这栋主楼是孩子们的宿舍。

眼下走廊里跑来跑去这么多小孩，无论修理工是何身份，宿舍的真实度还是无需怀疑的。

这栋主楼的门在走廊正中间，门很大，好几个小朋友一起出入也不会拥挤。

陆清雪跟着修理工走到门边时，修理工停了下来。

修理工抽动的身体上，脑袋埋了一会儿，才回头看陆清雪，同时嘴里艰难地发着声音：“嗯嗯，额额……”

陆清雪疑惑地看着，没搞懂修理工想表达的意思。

陆清雪试图猜测，问道：“你……不能陪我去了吗？”

修理工反应了会儿，脑袋再次埋下去，断断续续地点了几下。

修理工个子很高，埋着头陆清雪也能看到他的脸。他脸上堆着难过。

“那好吧，没关系的。”陆清雪抬手揉了揉修理工的肩头，以示安慰。

虽然不知道修理工答应了又为什么不能去，但陆清雪能感觉到修理工不去的理由并不是反悔。

陆清雪收回手，抱紧了怀里的小男孩，深吸一口气朝门外走去。

一脚踏进门外的阳光里，眼睛因为光线差下意识眯了眯。

耳边顿时传来模糊的声音，鼻腔也闻到了死气沉沉的味道。

大脑都没接收到视觉信息，陆清雪就已经察觉到完蛋了。

眼前哪是什么福利院的院子，又像是一脚踏入深渊一般，变成了一条狭长的走廊。

说实话，陆清雪有点怒了，但也想要无奈地叹气。

“乖乖，你说这是咱们刚进来时去过的那条走廊，还是另一栋楼的走廊？”

一盏老旧的灯泡，挂在很远的位置，走廊上昏暗压抑，一面面窗户外漆黑无比，一扇扇门排列有序，只是它们不再有门窗的区别，而是全部都只有一扇门板。

“看来是另一栋楼的走廊啊，乖乖。”

怀里的小男孩点了点小脑袋，陆清雪低头笑了笑，但心里泛起隐隐忐忑。

这不是之前的那条走廊，也就代表着存在无数的未知和可能发生的意外。

陆清雪听着耳边那道偶尔传来的模糊声音，无法判断那是什么，动身前往楼梯口。

如果不发生玄幻的情况，那么这栋楼的地下门就是之前修理工在维修的那扇铁门。

陆清雪快速回想了一下，之前和修理工离开时是否关闭了铁门，还有楼梯下的那扇门是否还存在。

拐过楼梯转角，从下散发而来的血腥气被鼻腔感知，而视野之中漆黑一片。

陆清雪身体僵住，短暂地犹豫了一下，打算扶着楼梯扶手慢慢下去，结果刚下了几层台阶，扶手的硬物感多了一份手上纱布被粘腻粘连的感觉。

陆清雪大脑空白一瞬，连忙把手缩回去，头都不回地抱着小男孩朝楼上跑。

手上包着纱布，虽然没有接触到那份粘腻，但无论怎么去想，都会和鼻腔闻到的血腥气味扯上关联。

这栋楼地下的两个出口都在满是血腥气的漆黑里，剩下就只能去地上的楼门碰碰运气。

找到开着的门并不是为了出去，而是判断任务应该朝哪个方向去做。

重新回到地上，陆清雪重重呼出口气，迟疑地抬起摸过楼梯扶手的那只手看。

猜测果然没错，纱布上沾着不少血渍。

怕被小男孩看到，陆清雪连忙把手收了回去，然后想起方才的血腥气小男孩肯定也闻到了。

“……”陆清雪一开口都结巴了：“乖、乖乖啊，要不哥哥……还是把你送出去吧？你和哥哥的朋友待在一起，等着哥哥就好，哥哥的任务……很恐怖的。”

“哥哥。”小男孩伸手紧紧抱住陆清雪的脖子，像是又回到了刚开始那会儿。

“呃。”陆清雪纠结又揪心，但见小男孩没什么其他反应，陆清雪算是放下点心。

以之前那栋楼的方位作镜像，陆清雪朝右侧尽头远远地看了一眼，转身往过走。

走过三扇门的距离，陆清雪突然察觉到那道偶尔出现的模糊声音居然清晰了些。

陆清雪为之一振，连忙加快脚步往前走，可还没再走过一扇门，这扇门突然嘎吱一声朝外敞开了，硬生生拦下了陆清雪的脚步。

一股臭气从门里扑出来。

“咚——”

一颗头破血流的脑袋，随着身体上半身从门里栽出来，重重地砸在陆清雪的脚前。

“！”陆清雪瞪大眼睛，头皮发麻，胃里还在被臭气熏得翻滚，先不管不顾地抬手去捂小男孩的眼睛。

发现是纱布沾了血的手，陆清雪又连忙换了只手抱小男孩，重新去捂小男孩的眼睛。

小男孩本就闭着的眼睛是能够视物的，陆清雪不知道捂住管不管用，也没有脑子能思考这些。

干完这一切，陆清雪才屏住呼吸，去看脚下的尸体。

不同于之前那栋楼里的女尸，眼下这具尸体死状惨烈，因为门打开时，陆清雪看到尸体还处于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脸和前胸贴门，胯和腿面贴地，整个身体呈反面九十度弯折，脊椎已然断裂。

门扳下半部分有一坨血渍和凹陷，像是尸体在之前不断用头撞击门造成的。

陆清雪哆哆嗦嗦地抱着小男孩绕过门贴在墙上，这样他就暂时可以不用看到那具可怕的尸体。

那是一具中年女人的尸体，身量不长，以陆清雪的视野，敞开的门板足以挡住女人在门框外头和上半身。

“吓……吓死我了……”陆清雪埋头贴在小男孩的脖颈上，细若蚊吟地奔溃道。

小男孩收拢了小胳膊，陆清雪感觉到自己的脖颈被抱紧，他紧闭的眼角挤出了一些水汽。

“哥哥还说要保护你……是你反过来在保护哥哥了……”

冷静花了足够久的时间，陆清雪这才抬起头来。

原本以为福利院另有隐情，并非全是有缝痕的修理工所说的那样，可是到现在为止出现的两具成年女尸却都似乎指向修理工口中的那起福利院遭遇过的凶杀案。

等恐惧过后，完全冷静下来，陆清雪突然觉得不对。

眼下这具呈反面九十度弯折的尸体如果在屋内任何地方，都可以归于凶手的变态，可偏偏是以这样一种姿势贴着门，怎么想都有些诡异。

陆清雪深吸一口气，踏出视野盲区，僵着脖子不去看脚下的尸体，抬头看向屋内。

这间屋子开着灯，比走廊要明亮许多，却不是住处的程设，而是一间洗衣房。

屋内最多的就是靠墙并排摆放的老式洗衣机，靠门这侧是几个六层的铁架子，上面摆放着很多清洁工用品。

整个空间看起来很干净，空气中浓烈的臭气显得那样突兀。

陆清雪在屋内各个角落看了一遍，虽然没找到臭气来源，但在两台洗衣机中间的缝隙里发现了一本破旧的笔记本。

不出意外，臭气只能是从一个个洗衣机里弥漫出来的。

陆清雪抱着小男孩蹲下，把笔记本放在地上翻开。

【今天第一天来上班，本想在无聊时间随便画一画写一写的，结果送来的床单有拉稀在上面的，还不止一张床单上有，真恶心！算了，这里专收残障的小孩，那种小孩很可怜。可是我不明白这份工作为什么要签保密协议，残障儿童控制不住自己的屎尿很正常啊，会影响到小孩被收养吗？】

【天呐，今天送来的床单上怎么会有血！】

【今天洗了四张带血点子的床单，想去问问负责小孩的职工怎么回事，可是后勤进不去其他楼，怎么办好担心。】

【今天看到院门外面停了一辆很阔绰的轿车，是来收养孩子的？居然真的会有人愿意收养这里的小孩，还是那么有钱的人！看来这个世界善良的人还是很多的。】

【今天被罚钱了，说床单没洗干净，我的天哪，我洗得比我家里的床单还要干净，还想怎么样！！！】

【今天送来的床单有一张满是血，可是院里的职工和平常没两样，没有小孩受伤吗？那那张床单上的血是从哪里来的？这个地方好像有些古怪……】

【今天送来的床单少了一张，是不是有小孩死了……如果是真的怎么办！这个地方真的很古怪，哪怕不是死了，上次的床单上那么多血，为什么所有职工都和平常没两样！！！】

【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送来的床单又多回以前的数了。不对，刚才没数对，是加了两张，院里新收了孩子吗？】

【今天送来的床单上不光有血，居然还有不明物！那是什么？眼珠子破掉流出来的？脑浆？啊啊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明天一定要辞职！我受不了这个地方了！我明天一定要辞职！我，我现在就想走，可是上班期间不让后勤离开这栋楼，我，啊啊啊啊！我要疯了！！！！！！】

笔记本上的记录戛然而止，陆清雪早已瞪大双眼。

“哥哥。”

陆清雪惊了一下，去看怀里的小男孩，然后顺着小男孩的手指回头看向敞开的房门。

视线还未完全转过去，陆清雪就愣住了。

门口的那具女尸不见了。

“和上一具尸体一样，不见了……”陆清雪愣愣地嘟囔，抱着小男孩起身往门口走。

这间洗衣房除了洗衣机内部以外已经没有别的线索了，陆清雪不想去揭开一台台洗衣机的盖子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散发着令人想吐的臭气。

走出房门，见门外也没有女尸的踪影，陆清雪反手关上了门。

那道刚来这栋楼时就能听到的模糊声音已经消失了，走廊内寂静，臭味也随着门被关上而消失不见。

陆清雪脸色有些惨白，眉头紧锁地思考着事情，抱着小男孩往前走。

明明进洗衣房的那扇门前，线索指向福利院的事和凶杀案有关，可现在再看，哪怕凶杀案是真的，可能还有比凶杀案更扭曲变态的事情存在。

不知不觉走到走廊尽头，陆清雪停下思考，抬头去看墙上的楼门，发现这扇门和另一栋楼的门一模一样。

陆清雪有些忐忑，伸手去拉门，心里念叨着门把手不要脱落。

可都没用得上把脚抵在墙上，就听见哐啷一阵细响。

那明显是门外挂了铁链的声音。

这栋楼的门为什么要从外面挂铁链？

陆清雪刚疑惑两秒，突然想起洗衣房里那本笔记本上的一句话。

“后勤上班期间不被允许离开这栋楼，可是……”陆清雪扭头朝旁边的窗户看了看，外面漆黑一片，“后勤是在晚上上班的吗？或者窗外的天色和这件事没什么关系？”

如果窗户外哪怕再黑，但能看到东西，陆清雪还能当作这只是任务里的时间和任务外同步才天黑而已，可是外面明显有问题，之前在那栋楼砸窗出去的时候，要不是看到马路上的车灯，陆清雪都找不到漆黑之外的任何存在。

陆清雪放弃了这扇门，抱着小男孩转身往回走，“乖乖，如果最后真的没有任何线索，我们就只能去地下了，到时候你不要怕，捂住自己的鼻子趴在哥哥肩膀上。”

“哥哥。”小男孩一直在抱着陆清雪的脖子，此刻偏过小脸蛋，将温热的皮肤贴在陆清雪的脖颈上。

“嗯嗯。”陆清雪也用脸贴了贴小男孩的发顶，快速思索着下一步要怎么办。

在走廊里走了个来回，没有任何意外发生，同时也没有任何声音、任何气味。

陆清雪咬咬牙，搂紧怀里的小男孩，走到楼梯口站定，“乖乖，我们可能真的要去地下了。”

脖颈被小男孩贴住，陆清雪感受着温热，心里有了些底，鼓起勇气下楼梯。

拐角过去，视野依然是漆黑一片，陆清雪侧边脸贴住小男孩，这才伸手去摸索扶手，慢慢地继续往下走。

之前在地下看到这栋楼的铁门时，敞开状态的铁门是朝地下走廊里的。

探了几脚，得知下完楼梯踩在平地上，陆清雪按照之前那栋楼的记忆摸索着往前，很快摸到坚硬的触感。

他用力推了一下，没想到铁门能被推开。

明亮的灯光大面积地出现，瓷钻铺成的走廊还是之前那般模样。

突然想起什么，陆清雪鼓起勇气想要向后看。

他本想借地下走廊的灯光看看铁门外到底有什么，才会有那样的血腥味和粘腻的触感，却没曾想看到了站了满满一楼梯的小孩！

小孩们身上穿着样式统一的白布，女孩穿着像裙子，男孩穿着则像大T恤。

而不同于在之前那栋楼里的门窗上看到的那些人脸，现在这些小孩从面容来看更像是之前在主楼朝这栋楼看时看到的那些站在窗户里面看他的小孩，因为这些小孩都是健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