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这一觉,陆清雪睡得并不安稳,梦境纷乱。
他梦见了院长那张没有五官的脸,梦见了王驰苍白而躲闪的眼神,梦见了刘月越来越透明的身体,还梦见了自己被困在一个巨大的迷宫里,凝实的刘月走在前面说要带他去洗澡。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一阵轻柔的摇晃唤醒。
“醒醒,该起来了。”男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陆清雪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病房里的灯泡依旧亮着,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
李继已经醒了,正坐在床边揉着眼睛,一副没睡够的样子。
“警铃响过了?”陆清雪震惊地坐起身,揉了揉有些发沉的太阳穴。
“响过了,大腿捂着你耳朵,响完才叫你,大腿对你真好啊。”李继打了个哈欠,“等会儿是自由活动时间,不过也没啥自由的,有治疗项目的上楼做治疗,不做治疗的就在院子里待着。”
陆清雪点点头,从床上下来。
他感觉精神好了一些,但梦境带来的压抑感依旧挥之不去。
他看向男人,男人已经整理好了衣服,正看着他。
“做噩梦了?”男人问。
陆清雪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看出来。
“嗯,有点。”他打了个哈欠。
男人伸出手,轻轻去拂他脸颊边上的头发:“别怕。”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陆清雪心安了不少。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敲响,李继连忙窜过去打开门,一个护士站在门外,面无表情地说:“午睡结束,所有人到活动区集合。”
护士说完,便转身前往下一个病房。
“走吧。”李继伸了个懒腰,“去院子里待着,看看能不能找点乐子,或者……看看能不能碰到王驰他们,问问他到底跟院长谈了什么。”
他一边说着,一边率先走出了病房,陆清雪拉着男人也跟了上去。
走廊里已经有不少病人在护士的引导下朝着同一个方向移动,大多神情木然,脚步迟缓。
陆清雪注意到,这些病人中,有些人的手腕上还戴着束缚带,虽然看起来并不紧绷,但那刺眼的白色依旧让人心里发紧。
他们随着人流来到院子里,依旧是那个被铁围栏围起来的院子,地面是灰色的水泥地,角落里放着几个石凳,还有石桌,以及锈迹斑斑的健身器材,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和上午晒太阳时不同,此刻天空是灰蒙蒙的,看不到太阳,给整个院子增添了一丝压抑的气氛。
病人们三三两两地分散着,有的坐在石凳上发呆,有的漫无目的地踱步,还有几个聚在一起,发出意义不明的傻笑。
陆清雪四处张望,很快就看到了王驰和刘月。
他们不像上午那样在院子东面,而是坐在院子另一边的石凳上。
王驰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刘月则安静地靠在他的肩膀上,脸色依旧苍白,身体似乎比上午更加透明了一些,若不仔细看,几乎要融入周围的灰暗背景中。
“走,过去看看。”李继拉了拉陆清雪的胳膊。
陆清雪点了点头,和男人一起朝着王驰他们走去。
听到脚步声,王驰抬起头,看到是他们,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恢复了之前的疲惫。
“王驰,你还好吧?”陆清雪拉着男人在石凳上坐下问道。
王驰勉强笑了笑:“没事,就是有点累。”
“刘月他……”陆清雪看向刘月,有些担忧。
王驰的眼神暗了暗,伸手将刘月搂得更紧了些:“他……还是老样子。”
李继也在另一边坐下,开门见山地问:“王驰,你老实跟我们说,院长到底跟你说了什么?你别瞒着我们,我们不光是好病友,还是和你一样能看到刘月的人,你这样对吗?”
王驰的身体僵了一下,眼神闪烁,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院子里的风有些凉,吹得人心里也泛起寒意。
陆清雪看着王驰面露难色,心里已猜出几分——院长的话怕是难以说出口,其中似乎牵扯着难以启齿的隐情,或许还暗藏着某种威胁。
“如果你实在不方便说也没关系,”陆清雪轻声说,“但你要小心,院长那个人……很不对劲。”
他信誓旦旦说得彷佛自己见过院长一样。
王驰沉默了很久,才缓缓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们:“院长他……他让我监视你们。”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几人之间轰然炸开。
李继瞬间瞪大了眼睛:“什么?监视我们?他让你监视我们什么?”
王驰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他说……让我注意你们的一举一动,特别是陆清雪,还有……”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陆清雪身边的男人,“还有这位……咱们的新朋友。如果发现什么异常,要立刻向他报告。”
陆清雪听得一愣。
“那你答应了?”李继追问,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王驰痛苦地闭上眼,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我……我没办法。他拿刘月威胁我,他说如果我不照做,刘月就会……就会彻底消失。”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刘月似乎感受到了王驰的痛苦,原本半透明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王驰的脸颊,虽然半透明没有实体,却仿佛带着一丝虚幻的温度。
陆清雪和李继都沉默了。
他们能理解王驰的无奈,在刘月和他们之间,王驰显然选择了前者。
“我知道这样对不住你们,”王驰睁开眼,眼中布满了红血丝,“但我不能失去刘月,他是我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陆清雪听得目瞪口呆。
这感情羁绊也增长得太快了!
他连忙管理表情,深吸一口气,点头认同:“我们明白,你不用觉得抱歉,换做是我,我也会这么做。”
李继也难得地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
“那院长还说了别的吗?”陆清雪继续问道,他想知道更多关于院长的信息。
王驰努力回忆着:“他还问了我很多关于咱们病友们对精神病院是什么看法的话,我说我平时本来就不爱跟人说话,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想的,他好像也没太在意,只是反复强调让我监视你们——”
院子里的广播突然响了起来,一个冰冷的女声回荡在空气中,打断了王驰的话音:“请各病室病人注意,现在开始进行下午的治疗项目,请各班护士带领相应病人前往治疗室。重复一遍……”
广播声结束后,院子里的病人们开始在护士的催促下移动起来。
“你复查过,肯定有治疗,又要分开了。”李继皱着眉说,“也不知道下午会是什么鬼治疗。”
王驰站起身,扶着刘月:“嗯……我可能要先跟护士走了。”
他看着陆清雪,眼神中充满了歉意和担忧,“你们自己小心。”
陆清雪点了点头:“你也是,照顾好刘月,也照顾好自己。”
王驰复杂地看了他们一眼,扶着刘月跟着一个走过来的护士慢慢消失在走廊口。
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陆清雪使劲挠了挠头。
这种任务他从未做过。
原来有偿任务的二级任务这么费时间。
他看向身边的男人,男人正垂眼望着他。
“我们现在怎么办?”陆清雪低声问,他感觉自己就像在黑暗中摸索,看不到任何方向。
男人说出一个字:“等。”
“等?”陆清雪有些不解。
“你说过想要自己来,如果你想探险的话就等。”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有力,“院长既然想监视我们,就一定会有所行动,我们只需要见招拆招。”
就在这时,一个护士朝着他们走了过来,面无表情地看着陆清雪和李继:“陆清雪,李继,跟我去治疗室。”
陆清雪猛地一愣。
李继吐了吐舌头,小声对陆清雪说:“大腿真神预判啊,佩服佩服,哎,不知道今天又要搞什么花样。”
陆清雪深吸一口气,看向男人一眼。
男人对他点点头,像是示意他放心。
陆清雪有些惊讶男人这次居然不执着跟着他,只好硬着头皮,和李继一起,跟着护士朝着未知的治疗室走去。
男人被留在了原地,他看着陆清雪离开的背影,眼神变得幽深起来,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走廊没有灯泡,越往里走越昏暗,墙壁上的涂料剥落得厉害,露出里面灰黑色的水泥,空气中依旧弥漫着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
护士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规律而机械,像某种催命的节拍。
陆清雪和李继跟在她身后,谁都没有说话,只有李继偶尔会偷偷地用胳膊肘碰一碰陆清雪,挤眉弄眼地表达着内心的紧张和不安。
他们被带到了二楼尽头的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前,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个小小的观察窗,玻璃模糊不清。
护士拿出钥匙,插入锁孔,“咔哒”一声,锁芯转动,门被推开,一股更加强烈的药味扑面而来,带着一丝凉意。
“进去。”护士侧身让开,语气冰冷,没有丝毫感情。
陆清雪感到惊讶,压低声音问李继:“咱俩同一个治疗室?”
李继回头扫视一圈走廊,点头道:“看来是这样,他们每天都变着法子安排,根本没法提前预料。”
男人不在身边,陆清雪只能握紧自己的拳头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