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地狱 第142章 刘月

第142章

一行人进入走廊，陆清雪终于从对影子的沉思中抬起头。

视线落到刘月那突然凝实的轮廓，陆清雪猛地一愣。

王驰似乎并未察觉这一点，他正被李继拽得飞快，一边走一边回头安抚刘月：“没事，只要有饭卡就能打到饭，我俩用一个碗吃。”

李继在一旁连连点了几下头，突然愣住。

诶！可以让大腿给刘月变个饭盒出来啊！……也不行，其他病友看不到刘月，如果看到空气里一双筷子在动不得吓死。

陆清雪拉着男人的手跟在后面，脑子里飞速运转。

他再次看向刘月，对方似乎同样对自己身体凝实这件事毫无察觉，只是安静地被王驰牵着，一步一步走向通往二楼的楼梯口。

这到底怎么回事？

多功能厅里喧声不断，消毒水的味道和饭菜的香气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而怪异的气息。

病人们排着略微歪扭的队伍——有些病人身体虚弱，无法长久站立——拿着透明的塑料饭盒，眼神里充满了对食物的执着。

李继一马当先，拉着王驰就冲到了队伍尾巴，嘴里还嚷嚷着：“王驰快来，排得越往后舀的肉越少！”

王驰被他拽得一个趔趄，连忙回头叮嘱刘月：“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我马上就来。”

刘月轻轻“嗯”了一声，站在原地，有些茫然地看着热闹的人群。那些人似乎完全看不见他，有人甚至直接从他身体里穿了过去，刘月的身体微微波动了一下，像是水面被扰动的倒影。

而在陆清雪眼中——刘月凝实的身体被撞倒，可是原地还站着一个半透明的身体。

陆清雪心脏猛地一缩，惊愕地瞪大眼睛。

都来不及愣神，陆清雪快步走上前，去搀扶那个凝实的身体。

手指刚触碰到对方的胳膊，就感到一阵冰凉的触感，那触感真实得不像幻觉。

陆清雪小心翼翼地将刘月扶起来，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旁边那个半透明的身影。

那身影依旧维持着被撞前的姿态，眼神茫然地看着前方，仿佛刚才的碰撞从未发生。

凝实的刘月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弄懵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抬头看向陆清雪，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发不出声音。

周围排队打饭的病人依旧各行其是，没有人注意到这里的异常，仿佛陆清雪搀扶的只是一团空气，而那个半透明的身影更是在病人们的穿行下犹如彻底融入了背景之中。

陆清雪只觉得头皮发麻，一个荒诞却又无法忽视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形。

难道……现在有两个刘月？

陆清雪惊慌不定地扶着身体凝实的刘月站起身，先试图用自己的身体为他挡住一些碰撞。

刘月站起来的身位又和半透明的身体重叠起来。

陆清雪彻底看懵了。

站起来的那个身位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毕竟半透明的刘月并没有动过。

陆清雪彻底分不清这到底是一个刘月还是两个刘月了。

然而下一秒，凝实的身体像是摔得疼了，弓腰去揉膝盖。

半透明的身体又被割裂了出来。

陆清雪怔忪地睁大眼，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触碰那个半透明的身影，指尖却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

而被他搀扶着的凝实刘月，此刻却微微蹙起了眉，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茫然地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陆清雪因震惊而有些发白的脸上，沙哑地开口：“雪雪，你……怎么了？”

他的声音带着病后的虚弱，却无比真实。

这一声“雪雪”让陆清雪浑身一颤，他猛地看向凝实的刘月，又快速瞥向旁边那个依旧静静站着的半透明身影。

那个身影的嘴唇也动了动，似乎也在说着同样的话，却没有任何声音传出。

两个刘月，一个有温度、有声音、能被触碰，另一个却像个无声的影子，只能被看见，无法被感知。

眼前这诡异的一幕在不断冲击着陆清雪的认知。

他该相信哪个？

或者说，这两个，难道都是真的？

凝实的刘月似乎因为真的被撞疼了，站立不稳，身体微微一晃，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抓住什么，摸索着抓住了陆清雪的胳膊。

那掌心传来的温度和轻微的力度，再次无比清晰地提醒着陆清雪，这个刘月是真实存在的。

他甚至能感受到刘月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以及他呼吸时胸口的起伏。

“我……我好像有点头晕。”凝实的刘月声音更低了，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也比刚才更加苍白，“刚才……发生什么了？我怎么会在这里？”

他的眼神充满了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显然对于自己突然出现在多功能厅，并且被陆清雪搀扶着，感到完全摸不着头脑。

陆清雪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要怎么解释？说刚才你被人撞倒了？可周围的病人明明都毫无反应。

说你现在有两个身体？这话说出去，要么刘月会觉得他疯了，要么会吓到刘月。因为这代表着刘月不相信或相信他。

陆清雪只能强压下心头的惊愕，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没什么，你……你可能是站久了有点低血糖，我们先找个地方坐下。”

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扶着凝实的刘月，想要避开那个半透明的身影，往多功能厅角落的空位走去。

然而，无论他怎么调整方向，那个半透明的刘月始终像个无法摆脱的影子，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对他们的移动毫无反应。

当陆清雪扶着凝实的刘月从半透明身影旁边走过时，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凝实刘月的身体与那个半透明身影重叠的部分，他的指尖不住地颤抖。

他们刚走了两步，凝实的刘月又停了下来，他皱着眉，用手按了按太阳穴，语气带着一丝痛苦：“头好晕……雪雪，我好像……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他的眼神变得更加迷茫，像是在努力回忆，却又什么都抓不住。

陆清雪出神地思索。

忘了重要的事情？什么事情是对刘月来说足够重要的。

对刘月一无所知，都无法帮忙回想。

很显然，刘月认识他。

在院子里时，半透明的刘月多次提到记不起来事情了。

如果是这样，那么这个凝实的刘月，记忆明显更接近原本的刘月一些。

食堂里的喧嚣依旧，打饭的队伍缓缓移动，没有人知道，在这个不起眼的角落，正上演着如此颠覆认知的一幕。

陆清雪扶着怀中虚弱的刘月，看着不远处那个无声的透明身影，只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席卷了全身。

他仿佛站在一个巨大的迷宫入口，眼前的两个刘月，就是通往未知的岔路，似乎指向不同的修炼方向。

“刘月，别着急，我们先找个地方坐下来慢慢想。”陆清雪再次说道，他扶着凝实的刘月，小心翼翼地避开人群，朝着多功能厅角落一张空置的餐桌挪去。

每走一步，他都能感觉到怀中刘月身体的轻微颤抖。

坐下后，凝实的刘月将头埋在双手中，手指用力地抓着头发，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不行……头好痛，我的记忆……雪雪，它们就好像蒙着一层厚厚的雾，我能感觉到它们就在那里，可就是看不清，抓不到……”

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挫败和痛苦，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陆清雪看着他痛苦的模样，心中焦急，却又不知该如何安慰。

他的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半透明的身影，对方依旧静静地站在原地，面无表情，仿佛世间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但这一次，陆清雪似乎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

那个透明身影的轮廓，似乎比刚才稍微清晰了那么一点点，尤其是他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空洞无神，而是隐约透出一丝……

困惑？或者说是，悲伤？

这个发现让陆清雪一愣。

难道这两个“刘月”之间存在着某种联系？

是此消彼长，还是相互影响？

会不会任何一个微小的举动都会打破眼前这诡异的平衡？

凝实的刘月突然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短暂的清明。

他看着陆清雪，语气急促地问道：“雪雪，我们……我们是不是约好了要去做什么？对了，好像是关于……洗澡？我记得你很爱干净……我忘了洗澡的事可不行。”

“……？”陆清雪愣了几秒，闭了闭眼睛。

毕竟他现在对和别人一起洗澡这件事应激。

他瞥了眼紧跟过来坐在旁边的男人，说：“乖乖，你拿我俩的钥匙圈去取饭盒。”

既然能变东西吃，那就排最后边好了，而且李继也说了，排得越往后舀的肉越少，就不占其他病人的位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