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地狱 第119章 谵妄

第119章

那是一本外看很有年代的日记，翻页之间纸张泛黄、质地粗糙。

“就是这一页。”辛宇阳翻到其中一页，将日记本递给陆清雪，发现谢斯里也凑头想看，于是说：“你俩坐在一起看吧。”

“哦哦——”谢斯里立刻起身，去辛宇阳让出来的位置坐下。

辛宇阳走到旁侧沙发坐下，对凑头看日记本的两人说：“你们能看出其中的线条类型吗？其实最大的那个是福利院的铁门，我爸他画得有些歪，里面那些弯的、扁的我不知道是什么。”

陆清雪看得止不住皱眉，要不是辛宇阳说这话，他还真看不出这些乱七八糟的线是什么。

“最大的要是铁门的话，里面的不就是福利院的楼？”谢斯里试图以一位托尼身份的艺术视角去看待这幅满是线条的画。

“我觉得不太像，你看那个铁门，我爸他虽然画得歪，但栏杆和框架都能看出来，不像里面那些，要是楼的话线条最多也只会画得歪一些。”辛宇阳耐心解释道。

“哦哦。”谢斯里点点头，眼睛还在看那些线条。

“冒昧地问一下，你爸不会写字和说话吧？”陆清雪从日记上抬头，看向辛宇阳问道。

辛宇阳点点头。

“按理来说，无论这篇日记是什么时候记录的，他都是拥有思维能力的，哪怕能少，他如此艰难地记录下来，为什么不给你看？”陆清雪抬头看着辛宇阳，疑惑地问：“你有没有想过，是他不想让你知道？”

辛宇阳听得愣住。

“我认为他一定知道些什么，但不想告诉你，但事情又很有分量，所以哪怕记录得艰难，也要选择记录下来。”陆清雪一边思索一边说完，再次仔细地看了一遍杂乱无章的线条，抬头对辛宇阳说：“我提出一个大胆的假设，有没有可能，这页日记里的线条不止是记录了一个画面？也就是说，福利院的铁门确实存在，但还存在其他场景或者是别的东西？”

辛宇阳黑眼圈极重的双眼睁大，目光怔愣地看着陆清雪：“……我从未想到过这些，我一直在想铁门里的那些到底是什么，我想了一晚上，甚至拿出你送我的玩偶质问他到底是什么。”

陆清雪一愣，问：“你觉得福利院里有鬼？或是灵异存在？”

辛宇阳立刻点点头。

陆清雪想了想，说：“我今天去过福利院，大致看了一下，你所说的地下仓库真实存在，但里面被灌满了水，我想问问你，你去福利院那次，从铁门外看到的里面是什么样的？当时和你说话的人是从哪里走到铁门跟你说话的？有几个人？是什么样的？我是说衣着打扮。”

辛宇阳皱起眉仔细回想，一边说：“那天我开出租车的伯伯把我爸送回来是晚上七点多，我在那之前下班回到家，不知道我爸去了哪里，做好饭等他，可是天都要黑了，我正准备去找他，我伯伯就上来敲门，说把我爸锁在车里，叫我下去给他搭把手。”

“我伯伯说一路上我爸很生气，可能嫌他拉我爸上车了，说没他办法就抽了皮带先把我爸手捆住了，这才拉回来。”

“我当时下楼，看到我爸在车里很用力地挣扎，我爸见到我就呜地一下就哭了，我当时以为我伯伯骗我，是不是他把我爸怎么了，结果我伯伯也看得吓了一跳，赶紧给我解释了一遍他在福利院门口看见我爸的事——”

辛宇阳说着一顿，蹙起眉往深得回忆，说：“我伯伯当时没说福利院里的事，他只说了我爸的，还说看好我爸，不要再让他乱跑去那种地方了，说那里以前好像是乱葬岗，我觉得也可以去问问我伯伯当时看见我爸的时候福利院里有没有人之类的。”

辛宇阳再次一顿，低下头使劲用手肘揉眉心，说：“抱歉，你问我的问题我还没回答，我不知道我怎么了这两天……”

“没事。”陆清雪想了想，说：“看来当时在你眼里，福利院里的人都很正常。”

辛宇阳揉了好一会儿眉心，叹气道：“是这样的。我是隔了段时间才去的福利院，因为我爸那次回来之后很生气，我不知道他怎么了，也没办法丢下他出门，主要是怕他又跑出去，请了假看着他，等我爸看着正常了，我才赶在上班前一天去的。”

“当时我打了好几辆车都没司机愿意去，好不容易遇到一辆愿意去的，到了之后我付钱的时候想让司机在路边等我，我多给他钱，因为我看那地方打不到车，结果司机特别暴躁地跟我说赶紧付钱下车。”

“我没办法，就只能下车，因为福利院我是必须去的。我下车关门转身往福利院看的时候，就已经看到院子里有人了。”

这话说得让陆清雪一愣，连忙问：“那你下车之前呢？到地方的时候你没在出租车里看？”

辛宇阳摇了下头：“我没去过那，都不知道我到地方了，车停下我只往窗外扫了一眼，然后就跟他说能不能等我。主要是那个司机一路上都在跟我说话……就是我们这的人最常见的那一套，想骗骗这个骗骗那个，但是他后面越来越生气，也不怎么说话了——刚开始我感觉他有路怒症，路上有人加塞他必要骂几句，可是后来没什么车了他还在生气，我当时就被他吸引了注意力，我在想他这生气的情况跟我爸怎么有点像，一路上就都在想这事了，注意力就没放在窗外。”

能听得出说话颠三倒四，陆清雪能理解，耐心听完才说：“我第一次去福利院的时候，坐的出租车那司机也是你说这种情况，我在想我俩遇到的是不是同一个司机。”

“那——”辛宇阳刚开口就顿住，几秒后叹了口气：“我原本还想说能不能找他问问去，但我连他车牌号都没记，当时哪能知道这些。”

陆清雪也想叹气，他也没记，确实当时哪能知道这些。

“当时福利院的院子里……我没注意去记，大概……”辛宇阳逐渐蹙起眉，有些不知道怎么说的感觉：“就是很正常的，就是你看到当时的院子里，会觉得这是一家再正常不过的福利院，所以我没专门去留心，我伯伯只是跟我说了乱葬岗的事，我不知道那里的情况。”

陆清雪有些不理解，问：“再正常不过的福利院？你可以给我大致描述一下当时的场景吗？因为你这样说会让我觉得当时院子里是有小孩存在的。”

辛宇阳猛地一愣，转头双眼大睁地看着陆清雪：“……我没看到，我只是看到大人们在院子里……”

辛宇阳再次地皱起眉，但双眼还在不断睁大，像是非常恍惚：“等等……我怎么描述不出来？”

陆清雪愣住了。

“抱歉等一下……”辛宇阳像是脑子很乱，低头用双手抱住：“我当时……有职工过来和我说话，他……她……。”

就在这时，陆清雪清楚地看到，辛宇阳双眼一瞬间瞪得极大。

“鬼……”辛宇阳像是身临其境地在看着面前的什么：“鬼……？尸体……？活的尸体……？”

陆清雪完全没想到会变成这样，一时都不知道怎么办了，谢斯里还因为惊吓大叫一声抱住了他的胳膊。

“她……他……它……？它脸上是……紫色的……？不对，是没有皮肤……是肉……没有眼皮……眼珠子在眼眶里……”

陆清雪一时间更想不到了，因为辛宇阳看起来像是并不惧怕所说的那个鬼，还陷在记忆的画面里般的在描述自己看到的东西。

突然，咚地一声，辛宇阳栽倒在了沙发前的地上。

他本就身体前倾，胳膊肘支在腿面用力地抱着头，往前一栽差点磕在茶几上。

陆清雪吓了一跳，连忙跳起来去扶辛宇阳，谢斯里被他挣脱抱着的胳膊，吓得抖了一下，睁大眼睛看着地上的辛宇阳，做不出反应：“他……晕倒了？”

“不知道，你快来帮我一下。”陆清雪一碰到辛宇阳的身体，手掌立刻传来疼痛，这才记起自己的手是什么样的。

“哦、哦哦！”谢斯里连忙起身去扶辛宇阳。

谢斯里个子没陆清雪高，而辛宇阳又比陆清雪高出许多，谢斯里费了老大的劲才把辛宇阳翻过来拖到沙发上。

看着辛宇阳紧闭的双眼，谢斯里和陆清雪一样，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又要怎么办，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但陆清雪比谢斯里多了因为辛宇阳说的那些话而在脑海中翻滚的猜测。

这个世界真的有鬼？

到底是鬼还是活着的尸体？

能和辛宇阳说话，总不可能是诈尸那么简单。

而且为什么辛宇阳经历的情况有一种幻像的感觉。

陆清雪使劲呼吸了两下，抱起刚刚跳下沙发给昏迷的辛宇阳让位置的小男孩，坐在旁侧的沙发，问：“乖乖，你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吗？”

小男孩扭头看了看陆清雪的手，又回头看了看陆清雪，静止了一会儿后抱住陆清雪的脖子：“哥哥。”

“嗯嗯。”陆清雪心里叹了口气，虽然不知道小男孩这个反应是知道还是不知道，但看来小男孩到现在为止还是只能说大哥哥三个字。

“这咋办啊？”谢斯里像是缓过来了些，挠挠头就跑去浴室拧毛巾，回来敷在辛宇阳的额头上。

陆清雪有些没看明白：“他没发烧，给他敷毛巾干什么？”

“啊？”谢斯里回头看了看他：“那咋办啊？我不知道干什么。”

陆清雪愣愣地眨眨眼。

谢斯里手足无措一阵后，干脆也找了块地方坐下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陆清雪陷入沉思。

除去先前猜测的那些，有没有可能辛宇阳小时候就丢过魂？

但这个丢过魂和诊所老头说的完全不是一回事，而是现实世界里人们常说的——小孩通常表现为吐奶、哭泣、发烧等时，会被当成是丢了魂。那么这样一来，辛宇阳长大后，初三的那次发烧，他的母亲在听到诊所老头说辛宇阳丢了魂，确实是会紧张成那样，在辛宇阳看来他的母亲轻易就相信了老头说的话。

再者，辛宇阳在刚刚的描述，只是小时候看到的？

但这个小时候看到的也不是什么真的活尸体，而只是尸体——因为年纪太小，会对看到的一些事物过于恐惧，这时大脑就会处于自我保护的状态。直到多年后的现在，一系列匪夷所思的事情让辛宇阳越想越多，曾经看到过的画面出现，但因为人的记忆会被大脑篡改，甚至因为胡思乱想而扭曲，最终成为了辛宇阳刚才所描述的那样？

只不过以上这样猜测的前提是，把这个世界当作现实世界来看待这件事。

陆清雪暂且结束思考，看向谢斯里：“你是什么时候认识他的？”

小时候离现在已经过去很久远了，谢斯里想了大半天后苦起脸：“哈尼，我想不起来了啊，我就只记得他老来我家敲门和我一起上学，我连我从什么时候起记事的都忘了。”

这很正常，陆清雪点点头，讲出自己的观点：“我觉得他现在有点轻度意识紊乱，就是精神错乱的意思，也称为谵妄，我在我们世界的时候搜索过相关词条，说是‘患者有轻度的意识紊乱，因倾向于幻想，所以不能分辨外界和自己的状态，但还能意识到自己的思考，可是缺乏系统性，又因语无伦次，自然就处于不解的状态’，结合他的情况，我觉得是这样的。”

谢斯里听得目瞪口呆：“哈尼……你别告诉我你刚说的那些都是原文，你一个字不拉全记着？”

陆清雪愣了下，点了点头：“我感兴趣的东西我都会记得很清楚。”

谢斯里眼睛瞪更大了：“感兴趣……？你对精神错乱感兴趣？！”

“呃。”陆清雪有些无措。

谢斯里没看懂他这种反应，但很快就皱起眉认真思索起来：“我觉得八成就是你说的这样，不然我们这儿的人早疯了大半，因为要是真像他说的那样，很难有人不害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