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仙侠玄幻 > 无妄 > 第6章 诏书

无妄 第6章 诏书

作者:匿名 分类:仙侠玄幻 更新时间:2026-06-07 20:09:00 来源:文学城

弥津起身了,他这一身打扮不为别的,正是为了这一刻。他走下阶,面朝诏书,伏身听候。

“……皇帝诏曰。”金鸣石口齿干涩,听见自己的声音回荡在这偌大的宫室间,“弥罗悖逆君父,罔顾人伦,率三部逆贼败居北地,二十年间无有悔意。昔效命殿前,圣眷优渥,凡有所求无不应允。然性暴烈,臧否偏私,领国之政事,昧心奉上,率帝之兵将,狎信小人,既不忠于国家,亦有负于圣恩。

“今贼党割裂,众望所盼,其子弥津,倾心向化,特赐表字‘无耶’以示首功,望其恪守法度,尽快归都,侍朕左右,听候教化。故兹诏示,咸使闻知。”

宣读完毕,周围落针可闻。

金鸣石神情庄敬,他眼观鼻,鼻观心,双手奉着诏书躬身以候。日头缓慢地爬上天际,宫阙重檐间,有孤鸦颓唐地在叫唤。铁马叮当,又叮当。

日光渐渐晒到弥津,他深黑大袍的袍摆迤逦在身后,朗声说:“贼党明王之子,阿忧城罪太子弥津恭聆圣谕。”

龙山伏在地上,听见弥津的声音,不由得闭上眼,眼泪止不住地流。他嘴唇翕动,从喉间逸出呜咽声:“太子……”

“今承蒙圣恩,隆受天眷,何其有幸。”弥津叩首,起来,再叩首,“罪臣遵旨奉行,从今以后,就叫弥无耶。”

地上的雨水没干,他叩完最后一个头,衣袖已经濡湿。

金鸣石就是再莽撞,也不敢在此刻造次,他连忙跪下去,正绞尽脑汁,思索着该如何回话,旁边的尉迟良就说:“圣谕未有提及太子改爵一事,如今蜧头鞶囊尚在,太子仍为阿忧城太子。至尊既然御笔亲勾太子为‘首功’,那我等下臣便不能以‘罪太子’相称,太子快快请起吧!”

金鸣石随即跟着道:“是,是……”

“金将军,”徐道纯察言观色,把圣谕拿走,柔声说,“别再‘是、是’了,快扶太子起来吧。”

金鸣石赶快伸手,可是弥津已经起来了。

这宫室内外的人,每个都有自己的事干。徐道纯最殷勤,跟在弥津后面嘘寒问暖:“昨夜事多,今早还没来得及问,太子用过早膳了吗?这宫里的人若是不够用,小人这里还有几个能过眼的……”

“你可瞧见了,”尉迟良在旁边说,“论伺候人,人家才是个中翘楚。”

“阉人就爱媚上。”金鸣石站起身,拍了拍衣袖,“我算是明白了,你们打量着至尊没摘他的蜧头鞶囊,便想脚踏两只船。”

尉迟良也站起来,他摸了两把自个儿的光头,倒很坦诚:“身不由己哪,我要是有你这个出身,何必腆着老脸卖弄这把力气?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他这个“福”一语双关,金鸣石话是说不漂亮,可听总能听明白。

福成王是弥离难的养子之一,也是继弥罗以后,最有望成为弥离难储君的人。当初弥罗叛逃,四镇九州被割去一镇两州,西边的战事吃紧,顶替弥罗大将军之位的正是福成王。

福成王原名陆观杰,大弥罗五岁,出身四镇本部,弥罗跑了以后,弥离难赐他弥姓,他便成了弥观杰,可是没过两年,弥离难又改了主意,还是叫他陆观杰。

一个字,意思却天差地别,是以又有人说,陆观杰是最没可能做储君的,君不见东原数百年,从未有过赐姓又被改回去的先例。底下的人望风行事,也不再以弥姓称呼他,他倒不抱怨,仍然专心战事,后来许是出于愧疚,弥离难就封他做了这个福成王。

终古开国二十七年,迄今为止只有这么一个王——除了弥罗。弥罗占据一镇两州及响铃原以后,自封明王,所辖疆域形同一国。

根据弥氏的传统,唯有身配蜧头鞶囊的人才是储君,当初弥离难把太子印及蜧头鞶囊都给了弥罗,弥罗带着它们离开父亲,又在阿忧城中,把它们都给了弥津。

“我奉劝你们,别整日把心思都放在这上头,见风使舵的事情我看多了,有好下场的就没几个。”金鸣石终于说出句聪明话,“这圣意你们就猜吧,我不奉陪!”

他要走,脚刚迈出去,又回过头,指着尉迟良:“你们怎么搞我,我他妈都不在乎,但是你们要再敢在这种事情上拿我主公做文章,我就咬死你们。”

涉及国本,金鸣石也是一阵后怕。这一路上,尉迟良和徐道纯都对圣谕的内容遮遮掩掩,说到底,还是弥离难的心思太难猜!

要杀弥津,何不在阿忧城就杀了?不杀弥津,何不当下就给个准话?赐字为无耶,这是奇耻大辱,却又不肯褫夺弥津的蜧头鞶囊。现在太子不算太子,罪臣不算罪臣,底下办事的人都心怀鬼胎,全凭自己的猜测行事。

不怪主公说,伴君如伴虎。金鸣石觉得背后凉飕飕的,他这趟算把弥津得罪透了,日后若是算到他主公头上怎么办?他不怕弥津,他怕弥离难。

外头散了,徐道纯也被打发走了,龙山还伏在地上。

弥津站在室内,那日光隔在他脚边,他蹲下身,对龙山说:“你把头抬起来。”

龙山抬起头,还在哭。

“为着一个‘无耶’,你就哭成这样,”弥津神情平静,“往后怎么办?”

“他们这样糟蹋太子,”龙山的鼻涕眼泪一起流,“谁听了能不哭?什么无耶,什么无耶……”

他失声哽咽,把头缓缓垂下,脑门磕在地板上:“你长这么大,几时受过这样的委屈?从前哥哥还在,大家都……都叫你那伽……王后要是听说了,心得碎成什么样子……”

弥津转开眼眸,日光一点点爬上他的腿。半晌后,他道:“说了多少次了,这座阿忧宫里没有王后。”

铁马的叮当声追着他,他站起身,打开双臂,日光都落在他臂弯里,他笑起来。

“无耶,弥无耶,天底下还有比这个更适合我的字吗?”弥津转过身,对着那宫室深处说,“他要天下人都这么叫我,阿耶,你听见了,从今以后我就是弥无耶!”

龙山心中大痛,他膝行追到弥津身边:“太子!”

“太子,我是谁的太子?”弥津低头看龙山,尽情自嘲,“我父亲的头就放在里面,你大哥的也在。三天了,我该把他们收拾体面,依次装入宝匣。我问你,我是谁的太子?我、是、谁、的、太、子!”

他恨极了,一双眼里满是愤怒,可这愤怒该对谁?头是他砍的啊,这是他的罪,他活该经历这一遭。弥离难没叫错,他是畜生。

“把眼泪擦干净,给我牢牢记住今日。”弥津轻轻踢开龙山,向那梦魇般的深处走。风穿过宫室,也穿过他的深黑大袍,他如同涉江采芙的游人,在那光影渐叠中,轻快浪荡地喊:“来人,给我呈石垩和宝匣!”

门室一合,再打开时,天已经黑了。

刹雀不着急出门,他照门框上一摸,就摸见一只荷包。

老规矩。

刹雀也不关门,就在门边把荷包打开。孔小犬从另一边出来,看见刹雀很高兴,招呼道:“刹兄弟,咱们同一班轮值!”

“真巧。”刹雀一边掏着荷包里的东西,一边不忘敷衍,“你吃了吗?吃的什么呢,好不好吃?”

“吃的窝头,好吃,太好吃了!进了禁卫军就是不同,一日两餐,连白面也有。”孔小犬不怎么敢看刹雀,原因无他,就是因为太好看了。

昨日雨大天黑,连尉迟良都没瞧清楚,今早上见了刹雀,也是吓一跳,可随即又放下一半的心,因为刺客细作,俱不会找这样的人,更不会找这样的脸来做。

刹雀从荷包里扣出个终古官钱,孔小犬见状,不禁问:“你要买什么吗?这城里恐怕没人愿意卖东西给咱们。”

“我很穷,”刹雀捏着这枚“天狩五铢”,把它举到眼前,“从不乱花自己的钱。”

这种天狩五铢,是终古的官铸铜钱,但是因为战乱割据,还有铜质模板等原因,它仅仅在旧都森罗流通。它此刻出现在这里,代表的含义很明确,就是在命令刹雀去森罗。

刹雀此行的目的是杀弥津,他本该得手的,可是昨日进了宫室,他又临时改变主意,因为刺客里有他的同伴。这个任务不该出现除他以外的人,如果出现了,那就意味着事情有变。

尉迟良只怕自己也不知道,他埋在金鸣石队伍中的刺客,混入了几个了不得的角色。

刹雀一下就认出他们了,同伴很好认,因为他们和他都是同一套规矩训练出来的,但是他们有没有自己这么聪明,刹雀就不知道了,反正大家只要碰见彼此,就必须死一方。

很久以前,刹雀不喜欢自相残杀,可是世道太坏了,他们总是捅他刀子。那段时间,刹雀把腰缠了又缠,血还是一个劲儿地流,他在街巷逃窜,只要感觉自己快死了,就数刀口,如此数过好几十遍,每一个都是同伴干的。

刹雀不恨他们,他不跟死人置气。伤养好以后,他在外头游荡了一阵,是这个荷包把他召回来的,他本来也没地方可以去。当年说好的,他生是这里面的人,死也应当是这里面的鬼。

思绪飘回来,刹雀又讨厌起这个荷包,他把荷包扔了。孔小犬在旁边大惊:“这怎么就扔了!”

“不是我的,是我从地上捡的。”刹雀随便一指,“你要是喜欢,就拿去卖。”

说完,他把短刀往腰间一挂,就去轮值了。等他到宫里,徐道纯正张罗着要给弥津布菜,弥津又换了身行头,颜色与白天大差不差。

太子的漆面凭几旁边,放着三个宝匣。刹雀的目光往那宝匣上一转,便知道里面装着什么,他饶有兴趣,站在宿卫的阴影里观察弥津。

鸡不吃,鱼也不吃,哦——他不愿意沾荤腥。因为父亲的头吗?

徐道纯跪在小几边上,恳切地说:“小人料想太子近几日胃口不佳,所以特地嘱咐人备好金玉米粥。这几道荤菜,原也是做给将军们看的。太子用完以后,若是不嫌弃,也可以赏赐给寺人们,不做浪费。”

弥津的筷子落在鱼上,他把它大卸八块,又把它挨个塞入口中。

徐道纯安静片刻,忽然退后拜伏:“小人嘴巴贱,太子万不要往心里去!”

弥津舌尖都是腥味,不知是咬破了,还是鱼的味道。他瞥徐道纯一眼,并不立刻说话,而是把那条鱼连同刺和骨尽数嚼烂,再吞下去。

刹雀笑了,他很少发自内心笑的,只是觉得好玩,然而就在这一刻,那灯火烛光簇拥间的弥津已经转过了目光。

他看着他,很奇异,仿佛刹雀才是被观察很久的那个。

谢谢观阅。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章 诏书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