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妄 第84章 依赖

自从上次“失踪事件”后，青冉在学校里的待遇明显升级了。金姐再不敢有丝毫大意，办公室的几位老师也心有余悸，自发形成了“盯防小组”，无论谁在，眼睛总会不自觉地往青冉那边瞟一下，确保那个穿着漂亮小裙子、安安静静玩玩具的小姑娘还在视线范围内。

青冉对此似乎有所察觉，但也只是懵懵懂懂，依旧每天乖乖地跟着金姐来学校，在为她特意准备的小躺椅和玩具角里，一待就是一天。

这天下午，阳光正好，透过办公室的大窗户，洒下一地暖融融的金黄。青冉坐在地毯上，面前摊开一副一千片的风景拼图，她已经拼好了右下角的一小片蓝天和云朵，正捏着一块边缘是墨绿色的拼图碎片，小眉头微微蹙着，认真地寻找着它的位置。

阳光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在粉嫩的脸颊投下小片阴影。她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毛衣，衬得小脸格外白皙乖巧，像颗软乎乎的小汤圆。

金姐坐在不远处的办公桌前，正戴着眼镜，埋头批改着一沓厚厚的语文试卷，红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混合着窗外隐约传来的操场上的喧闹，构成了午后办公室特有的安宁背景音。

“笃笃。”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 金姐头也没抬。

门被推开，一个颀长的身影抱着厚厚一摞试卷走了进来。来人穿着简单的浅灰色羊毛衫和黑色长裤，身姿挺拔，眉眼干净，正是沈辞。

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先是落在金姐身上，然后，很自然地，落在了地毯上那个小小的、专注的背影上。

“金老师，打扰了。” 沈辞走到金姐桌边，将试卷轻轻放下，“这是高一（3）班和（4）班上周的单元测验卷，我已经改完了，作文也打了分。麻烦您跟组长说一声。”

“哦，好，放这儿吧，辛苦了沈老师。” 金姐这才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客气地应道。

就在这时，地毯上的“小汤圆”似乎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捏着拼图碎片的小手顿住了。

她慢慢抬起头，循着声音看去。当看清来人是谁时，那双总是带着点懵懂雾气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骤然被点亮的星星。

“沈哥哥！” 她脆生生地喊了一句，甚至没等金姐反应过来，就“哧溜”一下从地毯上站了起来，也顾不上穿拖鞋，光着小脚丫，像只轻盈的小鸟，直直地朝着沈辞扑了过去。

沈辞显然也没料到她会这么热情，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笑意加深，很自然地弯下腰，张开手臂，稳稳地接住了这个朝他飞奔而来的、鹅黄色的小小身影。

“哎，慢点。” 他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手臂微微用力，将扑进怀里的小姑娘轻松地抱了起来。

青冉很轻，抱着毫不费力。沈辞低头，看着怀里这张仰起的、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欣喜和信赖的小脸，忍不住伸出食指，轻轻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触感细腻温凉，“青冉，好久不见。”

他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对孩童特有的温和耐心。

青冉被他抱着，一点儿也不认生，反而伸出小胳膊，亲昵地搂住了他的脖子，小脸在他肩窝处满足地蹭了蹭，像只找到主人的小猫。

然后，她就开始叽叽喳喳地说起来，语速因为兴奋而有些快，声音软糯：“沈哥哥！我这几天拼了一个好大好大的城堡！是怀羽哥哥买的！……金阿姨昨天给我做了小蛋糕，可好吃啦！……我还看到了一只白色的蝴蝶，飞到窗户上……”

她颠三倒四地讲着这几天遇到的小事，吃了什么，玩了什么，看到了什么。

沈辞就这么抱着她，脸上没有丝毫不耐，微微侧着头，安静地听着，偶尔在她停顿的间隙，配合地“嗯”一声，或者问一句“然后呢？”，眼神温柔而专注，仿佛在倾听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旁边的金姐：“……”

她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看着自家闺女毫无芥蒂地赖在沈辞怀里撒娇，而沈辞也一副甘之如饴、熟练无比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一方面，她看得出沈辞是真心喜欢青冉，对她也确实耐心细致；另一方面……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自家那个妹控晚期、上次差点因为“沈哥哥”三个字就原地爆炸的儿子齐朔。

辛好，辛好齐朔现在在工厂上班，不在这里。金姐在心里默默擦了把汗。要是被他看到这副“兄妹情深”（？）的画面，估计能当场表演一个手撕沈辞。

沈辞似乎完全没察觉到金姐复杂的内心活动，他抱着青冉，走到刚才她玩拼图的地毯旁，很自然地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却没把青冉放下，而是让她侧坐在自己腿上。

他看了看摊开的拼图，指着青冉手里一直捏着的那块墨绿色碎片：“是在找这块放哪里吗？”

“嗯！” 青冉用力点头，小手指着拼图上一个空缺，“这里！是树的颜色！可是我不知道是哪棵树……”

沈辞看了看拼图整体，又看了看青冉手指的地方，沉吟片刻，从旁边的碎片堆里找出几块颜色相近的：“试试这几块？你看，边缘的锯齿好像能对上。”

“真的吗？” 青冉眼睛一亮，接过碎片，认真地比对起来。

一大一小两颗脑袋凑在一起，开始专注地对付那副复杂的拼图。

沈辞的手指修长干净，偶尔会指点一下，但更多是让青冉自己去尝试、去发现。阳光从他们身后照过来，勾勒出一幅异常和谐温暖的画面。

青冉不时会因为拼对了一块而发出小小的欢呼，沈辞便会笑着揉揉她的头发，夸奖一句“青冉真聪明”。

金姐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点因为齐朔而产生的担忧，不知不觉散去了些。

沈辞这孩子，教书好，人品也端正，对青冉是纯粹的善意和耐心。青冉心智单纯，难得遇到一个不把她当特殊孩子、只是单纯陪她玩、对她好的人，会这么依赖他也正常。

只是……齐朔那边，恐怕还得费点功夫。金姐在心里叹了口气，重新戴上眼镜，拿起红笔，继续批改试卷。办公室里再次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笔尖划过的沙沙声，青冉偶尔的嘀咕和笑声，以及沈辞温和低沉的回应。

阳光缓慢移动，将影子拉长。这个寻常的秋日午后，因为一场纯粹如初雪的重逢，显得格外宁静而美好。

沈辞陪着青冉拼完了那棵“最难”的大树，又和她一起把旁边几块零散的天空云朵归位。

拼图完成了一小片，成就感让青冉开心得眼睛都眯成了月牙。沈辞看了看手表，已经快下午四点了，下一节他还有课。

“青冉，” 他轻轻拍了拍怀里小姑娘的后背，声音温和，“沈哥哥要去上课了。”

青冉正沉浸在拼图的喜悦里，闻言立刻抬起头，小脸上满是不舍：“沈哥哥要走了吗？”

“嗯，下课了再来看你拼图，好不好？” 沈辞微笑着承诺，小心地扶着她，让她从自己腿上滑下来站好，自己也站起身。

“拉钩！” 青冉立刻伸出小拇指，一脸认真。

沈辞失笑，也伸出小指，勾住她细细短短的手指，轻轻晃了晃：“拉钩，一百年不许变。”

“盖章！” 青冉又伸出大拇指。

沈辞配合地与她拇指相贴，完成了这个孩童间郑重的仪式。“好了，盖章了。沈哥哥不会骗你的。”

得到保证，青冉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但还是亦步亦趋地跟着沈辞走到办公室门口，眼巴巴地看着他。

沈辞转身，对还在批卷子的金姐点了点头：“金老师，那我先去上课了。”

“好，辛苦沈老师了，还陪青冉玩这么久。” 金姐抬起头，客气地道谢。

“不客气，青冉很可爱。” 沈辞笑了笑，又揉了揉青冉的头发，“乖乖听金阿姨的话，我下课再来。”

“嗯！沈哥哥再见！” 青冉用力挥着小手。

直到沈辞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青冉还扒在门框边看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走回地毯上坐下，重新拿起一块拼图，但小眼神明显有些飘忽，不如之前专注了。

金姐摘下眼镜，看着她这副魂不守舍的小模样，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感慨。她起身，倒了一杯温水，走到青冉身边坐下，把水杯递给她：“冉冉，喝点水。”

“谢谢金阿姨。” 青冉乖乖接过，小口喝着。

“很喜欢沈哥哥？” 金姐试探着问。

“嗯！” 青冉毫不犹豫地点头，眼睛又亮了起来，“沈哥哥好！他陪我玩拼图，不嫌我慢，还教我！他说话声音也好听，像……像故事里的王子！”她用自己有限的词汇努力描述着。

王子？金姐忍俊不禁。

这比喻……倒也贴切。

沈辞那孩子，长相清俊，气质干净，待人温和有礼，在学生们中间人气也很高，确实有点“校园王子”的味道。只是没想到，连心智如孩童的青冉，也能感受到这份“好看”和“温柔”。

“那你觉得，沈哥哥和怀羽哥哥，哪个更好？” 金姐半开玩笑地问。

青冉歪着头，认真地思考起来，小脸都皱成了包子。

这个问题对她来说似乎有点难。“怀羽哥哥……也好。他给我买裙子，买皇冠，还抱我。但是……”

她努力组织着语言，“但是怀羽哥哥有时候，会看着我哥哥发呆，眼睛里有星星。沈哥哥……沈哥哥的眼睛里，只有我。”

她指了指自己，语气带着一种孩童式的、天真的笃定。

金姐愣住了。她没想到青冉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更没想到她能如此敏锐地捕捉到谭怀羽看着齐朔时，那连他自己都未必全然明了的、复杂深沉的情愫，也能清晰地分辨出沈辞对她那份纯粹的、毫无杂质的温柔。

孩子的眼睛，有时真是清澈得惊人。

“那……哥哥呢？” 金姐压下心头的震动，继续问，“哥哥和沈哥哥，你更喜欢谁？”

“哥哥！” 这次青冉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哥哥是全世界第一好！我最喜欢哥哥！”

但随即，她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补充，“可是……哥哥很忙，要上班。沈哥哥……会陪我玩好久好久。”

金姐明白了。在青冉简单纯粹的世界里，齐朔是无可替代的、血脉相连的依靠和最爱。

而沈辞，是能给予她充足陪伴、耐心和欢乐的、新奇又温暖的存在。两者并不冲突，只是满足了她不同的情感需求。

她轻轻叹了口气，将青冉搂进怀里，摸了摸她的头发：“冉冉，沈哥哥对你好，金阿姨知道。但是你要记住，不能随便跟沈哥哥离开学校，去哪里都要先告诉金阿姨或者办公室的其他老师，知道吗？就像上次答应哥哥的那样。”

“知道！” 青冉用力点头，“我答应过哥哥的，不乱跑。沈哥哥也说了，他在学校的时候才能来找我玩。”

“嗯，冉冉真乖。” 金姐欣慰地笑了。看来沈辞也跟青冉交代过，这孩子办事确实周全。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将办公室染成温暖的橙黄色。青冉又低下头，开始专注地寻找下一块拼图。

金姐看着她恬静的侧脸，心里那点因为齐朔可能产生的“风暴”而起的担忧，渐渐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或许，对青冉来说，多一个像沈辞这样干净、温柔的人给予关爱和陪伴，并不是坏事。只要把握好分寸。

只是……齐朔那边，恐怕真的得找个时间，好好跟他聊一聊了。关于青冉，关于谭怀羽，或许……也关于这个突然闯入他们生活的、眼睛里有青冉的沈辞。

我就是喜欢年上，我就是喜欢哥系怎么了？！人之常情好不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撒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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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依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