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妄 第64章 爱莫能助

第二天一早，齐朔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宿醉后的头痛像一把钝刀，在太阳穴上反复切割。

他皱着眉，摸索着从床头柜上抓起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屏幕——林野。

林野？

齐朔的脑子还处于混沌状态，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为什么林野会在这个时间给他打电话。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窗外——天刚蒙蒙亮，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给房间镀上一层灰蓝色的光晕。

他接通电话，声音因为刚睡醒而有些沙哑：“喂？”

“朔哥。” 林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焦急和不安，“我哥……他跟你在一块吗？”

齐朔一愣，脑子瞬间清醒了大半。

他转头看向另一张床上还在熟睡的萧诀——昨晚喝得烂醉如泥，此刻正裹着被子，睡得毫无形象，头发乱得像鸡窝，嘴角还挂着一丝可疑的口水痕迹。

“额……” 齐朔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编造一个合理的谎言，“他不在啊。”

“那他昨晚有没有联系过你？” 林野的声音更急了，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我给他打了一晚上电话，他都没接。信息也不回。我……我有点担心。”

齐朔摸了摸鼻子，硬着头皮继续撒谎：“没，没啊。他昨晚没联系我。”

“行……行吧。” 林野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明显的失望，“打扰你了，朔哥。”

就在齐朔准备松一口气，挂断电话时——

“齐朔你一大早能不能安静点，吵到我了！”

萧诀突然翻了个身，烦躁地嘟囔了一句，声音因为宿醉而沙哑，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清晰得像是开了免提。

齐朔：“……”

林野：“……”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齐朔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跳加速的声音。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萧诀——对方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砸了咂嘴，又翻了个身，继续睡。

“朔哥。” 林野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那是谁的声音啊？”

齐朔沉默。

他现在很想把萧诀从床上拖起来暴打一顿。你他妈早不醒晚不醒，偏偏这个时候醒？！还他妈说这么一句话？！

“朔哥。” 林野的声音更冷了，“你们现在在哪？”

齐朔深吸一口气，决定破罐子破摔：“酒……酒店。”

说完他就后悔了。

不是，他心虚个什么劲？！他跟萧诀清清白白，什么都没发生啊！就是单纯地喝了个酒，睡了个觉——分开睡的！一人一张床！连衣服都没脱！

“酒店？” 林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你们……你们……”

“不是你想的那样！” 齐朔赶紧解释，“我们就是喝了个酒，然后——”

“朔哥。” 林野打断他，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一丝笑意，“麻烦你把地址发我，我现在过去接我哥。”

齐朔：“……”

他听出了林野语气里的危险。那种平静下的暗流，像是即将爆发的火山。

但他能说什么？能拒绝吗？能继续撒谎吗？

“好。” 齐朔最终妥协，声音干涩，“我待会发你。”

“谢谢朔哥。” 林野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麻烦你了。”

电话挂断。齐朔坐在床上，盯着手机屏幕，半晌没动。

他现在很想把萧诀从床上拖起来，告诉他“你完了”，但看着对方睡得香甜的样子，又觉得……算了，让他再多睡一会儿吧，毕竟，这可能是他最后能睡得安稳的一觉了。

齐朔叹了口气，起身去洗漱。冷水拍在脸上，宿醉的混沌感稍微缓解了一些。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黑眼圈明显，脸色苍白，一副纵欲过度的样子——虽然实际上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快速收拾好东西，穿好衣服，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萧诀，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轻轻推了推他：“萧诀，醒醒。”

萧诀皱了皱眉，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没醒。

齐朔：“……”

他深吸一口气，加大了力道：“萧诀！醒醒！林野要来了！”

“嗯……？” 萧诀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涣散，显然还没完全清醒，“谁……谁要来？”

“林野。” 齐朔一字一顿地说，“他刚才给我打电话，问你在哪。我说你不在，结果你突然醒了，说了一句‘齐朔你吵到我了’。现在他知道我们在一起，马上要过来接你。”

萧诀：“……”

他眨了眨眼，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然后，他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骤缩，整个人像触电一样从床上弹了起来：“什么？！”

“我说。” 齐朔面无表情地重复，“林野马上要过来接你。”

萧诀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抓了抓头发，声音颤抖：“他……他知道我们在酒店？”

“嗯。”

“他知道我们……昨晚一起喝酒？”

“嗯。”

“他知道我们……什么都没发生？”

“……” 齐朔沉默了一下，“我没说。”

萧诀：“……”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绝望。

“齐朔。” 萧诀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完了。”

“我知道。” 齐朔拍拍他的肩膀，“所以，我决定先走一步。”

“什么？！” 萧诀猛地抓住他的胳膊，“你要丢下我？！”

“兄弟。” 齐朔语重心长地说，“接下来的路，你得自己走，哥爱莫能助。”

“齐朔！你还是不是人？！” 萧诀崩溃地喊道，“是你昨晚说陪我喝酒的！现在你要丢下我？！”

“是你自己喝多了，说漏嘴的。” 齐朔冷静地指出，“而且，我昨晚已经陪你喝到天亮了，够义气了。”

“齐朔！” 萧诀死死抓着他的胳膊，眼神里写满了“你不能这么对我”。

齐朔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一软，但随即又硬起心肠。

他太了解林野了，那小子看起来温顺乖巧，实际上倔得像头驴，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现在他正在气头上，自己要是留下来，搞不好会被当成“情敌”一起收拾。

“萧诀。” 齐朔认真地说，“你和林野之间的事，得你们自己解决。我在场，只会让事情更复杂。”

萧诀沉默了。他知道齐朔说的是对的。但他就是……就是害怕。

害怕面对林野，害怕看到那双失望的眼睛，害怕……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回应那份感情。

“地址我已经发给他了。” 齐朔看了看手机，“他大概十分钟后到。你……好好想想，待会儿怎么跟他解释吧。”

说完，他拿起背包，走向门口。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还坐在床上、一脸茫然的萧诀，叹了口气：“萧诀，别逃避了。有些事情，迟早要面对的。”

萧诀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复杂。

齐朔没再说什么，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关上的瞬间，他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压抑的、崩溃的哀嚎。

他站在门外，深吸一口气，抬头看了看走廊尽头渐渐亮起的晨光。

兄弟，加油。

齐朔叹了口气，快步走向电梯，按了下行键。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按下一楼。电梯缓缓下降，他的心情却异常沉重。

希望萧诀能挺住吧。

至于他自己……

他摸了摸鼻子，想起昨晚萧诀问他的那句话——“你对谭怀羽，绝对不只是‘同情’那么简单。”

真的……不只是同情吗？

电梯到达一楼，门缓缓打开。齐朔走出酒店，迎着清晨微凉的风，深吸一口气。

算了，不想了。

先上班去吧。

齐朔刚走出酒店大门，清晨微凉的风迎面吹来，带着城市特有的、混杂着汽车尾气和早餐摊香气的味道。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驱散宿醉带来的头痛和疲惫。昨晚陪萧诀喝到凌晨，现在脑袋还嗡嗡作响，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他掏出车钥匙，正准备去停车场取车，突然，一辆出租车在他面前缓缓停下。车门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车上走了下来。

齐朔：“……”

林野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头发有些凌乱，大概是匆忙出门没来得及打理。他的脸色不太好，眼下有明显的青黑，显然也是一夜没睡。

看到齐朔站在酒店门口，林野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扯出一个笑容，打了个招呼：“朔哥，早上好。”

齐朔：“……”

完了。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林野的笑容看起来很温和，但那双眼睛里的温度却冷得吓人，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齐朔甚至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从林野身上散发出来，压得他呼吸都有些困难。

“小野啊，早，早。” 齐朔干巴巴地回应，声音有些发紧，“你不是要去接你哥吗？他在楼上，快去吧。”

有段时间没见了，林野长高了不少，几乎快赶上秦舟了。他的五官也长开了些，褪去了少年的稚气，多了几分青年的棱角。但此刻，那张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某种齐朔读不懂的情绪。

“嗯。” 林野点点头，目光在齐朔身上扫了一圈，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酒店大门，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朔哥你也快去上班吧，一路顺风。”

齐朔头皮发麻。林野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关切，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毛骨悚然。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只蓄势待发的野兽盯上了，随时可能扑上来咬断他的喉咙。

“好，好。” 齐朔干笑两声，迅速转身走向停车场，“那我先走了。”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脚步快得像是在逃命。身后，林野的声音轻飘飘地传来：“朔哥，路上小心。”

齐朔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他稳住身形，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加快脚步冲向停车场。找到车，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一气呵成。

车子驶出停车场时，他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林野还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齐朔打了个寒颤，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妈呀，太可怕了。

他这辈子都不想再掺和萧诀和林野之间的事了。

车子驶入主干道，汇入早高峰的车流。齐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些。

他看了一眼时间，距离上班还有半小时，足够他去餐厅附近的早餐摊买点吃的，安抚一下被吓得不轻的自己。

到了餐厅，停好车，齐朔走进后厨，和正在准备食材的同事们打了个招呼。陈经理看到他，笑着问：“今天怎么来这么早？不是请了半天假吗？”

“临时有事，就过来了。” 齐朔含糊地应了一句，找了个角落坐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终于安全了。

他掏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给萧诀发了条信息：［林野到了。］

发完，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又补充了一句：［祝你好运。］

然后，他果断地把手机调成静音，塞回口袋。

齐朔站起身，去更衣室换了工作服，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至于萧诀和林野那边会发生什么……他一点都不想知道。

真的。

一点。

都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