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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妄 第54章 与他无关

作者:稔月 分类:宫斗宅斗 更新时间:2025-12-12 22:49:28 来源:文学城

四月的晚风,褪去了最后一丝凛冽,带着植物萌发的气息和城市夜生活初醒的暖意,拂面而来。

齐朔推着自行车,从“遇见”餐厅后门走出来,结束了晚班。

电瓶车拿去保养了,这俩自行车是秦舟的。

他没骑,只是不紧不慢地推着,沿着人行道,朝地铁站的方向走。夜色渐浓,街灯次第亮起,在他身上投下长长短短、明明灭灭的影子。

最近的日子,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推着,不紧不慢地往前走。医院、餐厅、家,三点一线。青冉的康复训练在磕磕绊绊中缓慢推进,她学会了耍赖,也学会了在撒娇和坚持间找到平衡。

齐朔大部分休息时间都耗在了医院,看着她颤巍巍地迈出每一步,心也跟着悬起、落下。萧诀依旧忙碌,律所的案件和医院两边跑,眼下的青黑就没淡过,但看向青冉时眼神里的光亮,证明着这一切的值得。

秦舟和宋云归的备考进入了白热化,家里堆满了试卷和参考书,空气里都弥漫着硝烟和咖啡的味道。金姐变着法子做营养餐,话却少了,眼神总是不自觉追着他们几个,带着欲言又止的关切。

日子是满的,甚至有些疲惫的充实,将那些沉重的、不敢深想的情绪,挤压到了意识的最底层,只在夜深人静时,才悄然探出触角。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灯。齐朔单脚支地,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屏幕上干干净净,没有新信息。他划掉,又点开微信,置顶的除了“家人”群,就是萧诀和医院的护工阿姨。手指在屏幕上方悬停片刻,最终还是锁屏,将手机揣回兜里。抬起头,目光无意识扫过街对面。

然后,他看到了谭怀羽。

他就站在对面便利店门口的灯箱旁。没穿校服,一件简单的白色连帽卫衣,外面套了件薄款牛仔夹克,头发在便利店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毛茸茸的。

他低着头,看着手里的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他过分精致的侧脸。他身边放着一个看起来不小的行李袋,还有两个摞在一起的纸箱,用塑料绳草草捆着。

齐朔的心,几不可察地漏跳了一拍。绿灯亮了,身边的人群开始移动,他却像被钉在了原地。

谭怀羽怎么会在这里?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还带着行李?他想移开视线,假装没看见,但目光却像被黏住了,不由自主地落在对面那个略显单薄、带着一种格格不入的孤寂感的身影上。

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谭怀羽抬起了头。目光穿过车流和人潮,精准地、毫无阻碍地,撞上了齐朔的视线。

隔着一条马路,街灯昏黄,车灯流光溢彩,行人步履匆匆。但就在那一瞬间,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模糊、虚化、褪色,只剩下街对面那双看过来的、琥珀色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惊讶,没有慌乱,只有一种近乎平静的、等待已久的了然,以及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被灯火映出的、琥珀色的暖意。

谭怀羽对他,很轻、很慢地,点了一下头。没有笑,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点了一下头,像是在说:你看到我了。

齐朔握着车把的手指,微微收紧。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也点了一下头,动作僵硬而生疏。

然后,他移开视线,推着车,汇入过马路的人流。脚步有些不听使唤,比平时快了些,又似乎慢了些。

心里那潭被强行压下的死水,被这意外的相遇投入了一颗石子,荡开一圈圈无法平息的涟漪。

谭怀羽离开谭家的事,他知道。

那通电话之后,他没再联系过谭怀羽,谭怀羽也没有再打来。

仿佛那通宣告“离开”与祈求“不要讨厌”的电话,只是一场幻觉。他以为,他们之间,就该这样了。桥归桥,路归路,从此再无瓜葛。

可此刻,谭怀羽就站在那里,带着行李,在离他工作地点不远的街头,像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者。

这个念头让齐朔心里泛起一丝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异样。他推着车,走过了马路,在便利店门口停下。谭怀羽还站在原地,手里提着行李袋的带子,看着他走近。

距离拉近,齐朔能更清楚地看到他。脸色比上次见时似乎更苍白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阴影,但神情是平静的,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温顺。

那种刻意伪装的、带着钩子的乖巧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卸下重负后的、真实的疲惫,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

“齐朔哥。” 谭怀羽先开口,声音不大,在夜市的嘈杂背景音里,清晰得过分。他没像以前那样叫“齐朔哥”带着刻意的甜腻或试探,只是很平淡地、陈述般地,叫出这个称呼。

齐朔喉结滚动了一下,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他的目光扫过地上的行李袋和纸箱,又移回谭怀羽脸上,没说话,等着他解释。

谭怀羽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的行李,嘴角牵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却没笑出来,最终只形成一个有些自嘲的弧度。“出来得急,东西不多,先随便找个地方落脚。” 他顿了顿,补充道,“学校附近,租了个短租公寓,过来买点日用品。”

他的解释简短,直接,没有多余的情绪渲染,也没有诉苦。

齐朔沉默了几秒。

夜风穿过街道,带来远处烧烤摊的油烟味和隐约的音乐声。他听到自己用那种惯常的、没什么起伏的声调问:“手续……都办完了?”

“嗯。” 谭怀羽点头,琥珀色的眸子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透,也格外空旷,“签了字,钱到账了。房子和车的手续在办,没那么快。其他的,都清了。”

他说“清了”两个字时,语气很轻,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般的决绝,仿佛甩掉的不是令人艳羡的庞大家产,而是沾满污秽的、沉重的枷锁。

齐朔又沉默下去。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终,他只是干巴巴地,问了一个最实际、也最无关痛痒的问题:“住的地方……安顿好了?”

“嗯,下午搬进去了,很小,但干净。” 谭怀羽回答,目光平静地迎视着齐朔,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在师大附中后面那个老小区,叫‘育才苑’。” 他甚至报出了具体地址,坦荡得让人意外。

齐朔知道那个小区,很老,租金不贵,环境普通,住的多是学生和刚工作的年轻人。

他点了点头,没对这个选址发表任何看法。又是一阵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比刚才更加凝滞。

便利店自动门开关的“叮咚”声,旁边路人交谈的笑语,远处汽车的鸣笛……所有这些声音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愈发衬得他们之间的寂静,空洞而令人不适。

谭怀羽似乎并不觉得尴尬,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齐朔,目光里没有了以往的偏执、试探或哀戚,只剩下一种近乎坦然的平静,以及平静之下,那深不见底的、冰冷的疲惫。

这种疲惫,齐朔在某些时刻,从镜子里见过。那是一种抽空了所有激烈情绪后,剩下的、空洞的累。

“你……” 齐朔终于又开了口,声音有些发紧,“吃饭了吗?”

谭怀羽似乎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还没。正准备买点泡面回去。”

齐朔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泡面。他脑海里闪过谭怀羽以前那些精致到近乎挑剔的吃穿用度。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道:“前面有家面馆,还开着。凑合吃一口吧。”

这话说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算什么?同情?施舍?还是……仅仅是基于最基本人道主义的、对一个“认识的人”的随口建议?他说不清。

他只是看到谭怀羽苍白的脸色和脚边寒酸的行李,那句话就自己溜出了口。

谭怀羽看着他,琥珀色的眼底似乎有什么极细微的东西闪动了一下,快得抓不住。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好。”

没有推辞,没有客气,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

齐朔不再多说,推着车转身,朝着面馆的方向走去。

谭怀羽拎起行李袋,单手不太稳地抱起那两个摞在一起的纸箱,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纸箱看起来不轻,他抱得有些吃力,脚步却跟得很紧。

面馆很小,只摆了四张桌子,这个点没什么人,老板娘在柜台后打着哈欠。

齐朔要了一碗牛肉面,想了想,又对老板娘说:“两碗。一碗不要香菜。”

他记得,小时候在谭家吃饭时,谭怀羽好像不爱吃香菜。

谭怀羽正在门口放下行李和纸箱,闻言动作顿了一下,没说话,只是走到齐朔对面,拉开塑料椅子坐下了。

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面很快上来,热气腾腾,香气扑鼻。齐朔掰开一次性筷子,埋头吃了起来。他吃得很快,很专注,仿佛吃饭只是一项需要尽快完成的任务。

谭怀羽也拿起筷子,他吃得很慢,动作有些僵硬,似乎不太习惯这种油腻的路边小店。但他吃得很干净,连汤都喝了不少。

两人相对无言,只有吸溜面条和筷子触碰碗边的轻微声响。

气氛再次陷入一种古怪的凝滞。齐朔能感觉到谭怀羽的目光偶尔会落在他身上,很轻,很快又移开,像羽毛拂过,不留痕迹。他也尽量不去看对方,只盯着自己碗里所剩无几的面条。

终于,齐朔吃完了最后一口,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嘴。谭怀羽也几乎同时放下了筷子,碗里只剩下一点清汤。

“多少钱?” 谭怀羽问,手已经伸向了放在旁边椅子上的背包。

“付过了。” 齐朔说,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谭怀羽伸向背包的手停在半空,看了他一眼,没再坚持,低声说了句:“谢谢。”

齐朔没应这句谢谢,只是走到柜台,扫码付了两碗面的钱。老板娘找零时笑眯眯地说:“小哥,你弟弟啊?长得真俊,就是太瘦了,多吃点啊!”

齐朔动作一僵,含糊地“嗯”了一声,接过零钱,转身就走。谭怀羽已经拎好了行李,抱着纸箱等在门口。

夜更深了,风也凉了些。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面馆,重新站在了路灯下。

“我往那边走。” 齐朔指了指地铁站的方向,声音没什么情绪。

“我回那边。” 谭怀羽指了指相反的方向,那是“育才苑”小区的方位。

“嗯。” 齐朔点头,推起自行车,准备离开。这意外的碰面,这顿沉默的面,该结束了。

就该这样,点点头,各走各路。

“齐朔哥。” 谭怀羽忽然又叫住了他。

齐朔脚步顿住,没回头,只是侧过身,用目光示意他还有事。

谭怀羽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所有的话都湮灭在了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眸深处。

他只是很轻、很慢地说:“面很好吃。谢谢。”

又是谢谢。

齐朔心里那点异样的感觉又浮了上来,有点烦躁,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窒闷。

他皱了皱眉,最终只是又“嗯”了一声,算是听到了。然后,他不再停留,跨上自行车,脚下一蹬,车子滑入夜色中。

他没有回头。但他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直到他拐过街角,消失在谭怀羽的视线里。

那目光很静,没有以往的灼热或哀切,却像这春夜的凉风,无声无息,缠绕不休。

骑出一段距离,齐朔才缓缓停了下来。他单脚支地,停在路边一棵梧桐树的阴影下。点了一支烟,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灭。他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滚过肺叶,带来短暂的麻痹。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会抽烟的?好像是刚得知齐姗还活着时。

萧诀说得对,烟不是个好东西,但他需要点什么来麻痹自己。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刚才的画面——谭怀羽苍白的脸,脚边寒酸的行李,吃面时沉默的侧影,还有最后那句轻飘飘的“谢谢”。

他真的离开谭家了。

用继承权,换了一笔钱,一套房子,一辆车,和所谓的“自由”。

他看起来……似乎并没有因此变得更好。反而更瘦了,眼神更空了,像一株被强行移栽、失去了所有依附的藤蔓,在陌生的土壤里茫然地伸展着枝叶。

齐朔吐出一口烟,白色的烟雾在夜色中迅速消散。

他心里没有任何快意,也没有同情。只有一种沉重的、复杂的疲惫。

谭怀羽的选择,他无权评判。那条路是他自己选的,后果自然也由他自己承担。

他们之间,隔着血海深仇,隔着八年无法磨灭的伤痛,隔着青冉那双懵懂却再也不会认出他的眼睛。

早已是死局。

一根烟抽完,齐朔将烟蒂摁灭在垃圾桶上,重新骑上车。

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凉意,也吹散了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他不再去想谭怀羽,不再去想那顿沉默的面,不再去想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深不见底的疲惫和空洞。

他只想快点回家。

车轮碾过路面,发出规律的沙沙声。城市的霓虹在身后连成一片模糊的光带。

前方,家的方向,有一盏灯,或许还亮着。

至于身后那片被他抛下的、沉没在夜色中的阴影,以及阴影里那个刚刚开始学习独自面对这个世界、前路未卜的少年……

与他无关了。

齐朔这样告诉自己,踩下踏板的力道,加重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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