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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妄 第24章 长路

作者:稔月 分类:宫斗宅斗 更新时间:2025-12-12 22:49:28 来源:文学城

那场生日夜的石沉大海,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寒潮,将齐朔心中刚刚破土而出的、名为“希望”的嫩芽彻底冻毙。

随之而来的,是比北城深冬更刺骨的冰冷与死寂。

他再次将自己封闭了起来。

这一次,比出狱之初更甚。

他不再提起“宁挽”这个名字,仿佛那个曾在图书馆对他微笑、在餐厅角落安静看书、在火锅氤氲热气中脸颊绯红的女孩,从未在他的生命中出现过。

他甚至主动避开了所有可能引发回忆的地点,那个靠窗的专属座位,在他某次下班后,被他自己默默搬回了原处,没有多余的解释。

起初,金姐、秦舟他们会小心翼翼地试探,故意在他面前提起“图书馆”、“翻译书”,甚至“奶茶”,试图从他眼中捕捉一丝波澜,哪怕是一丝痛楚也好,至少证明他还有感觉。

但齐朔的反应让他们心惊——他只是淡淡地听着,眼神空洞,没有任何回应,仿佛在听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那种彻底的、死水般的平静,比歇斯底里的崩溃更让人害怕。

他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机械地重复着上班、下班、回家的轨迹。

餐厅的工作依旧一丝不苟,却失去了之前的专注,更像是一种麻木的惯性。

回到家,便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天花板发呆,一坐就是半夜。

睡眠成了奢侈品,噩梦成了常客。

那些被他强行压抑的过往——母亲坠楼的身影、父亲疯狂的嘶吼、妹妹无助的哭喊、谭忠狰狞的嘴脸、监狱冰冷的铁窗——变本加厉地纠缠着他,与宁挽决绝消失的画面交织在一起,反复拷问着他存在的意义。

心理医生开的药,剂量越来越大,效果却越来越差。安眠药从辅助变成了依赖,即便如此,也常常在深夜惊醒,浑身冷汗,心跳如鼓,再也无法入睡。

眼底的乌青和日渐消瘦的脸颊,无声地诉说着他内心的煎熬。

看着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凋零,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心急如焚。

金姐强行制定了“规矩”:每半个月,必须带齐朔去心理医生那里复查。

通常是她和萧诀轮流陪着,有时秦舟也硬要跟着。去医院的路总是沉默的,回来时,金姐会买很多菜,变着花样做他以前爱吃的东西,尽管他往往只动几筷子就放下。

萧诀则会找各种借口拉他出门,打球、散步,或者只是单纯地开车兜风,哪怕齐朔全程一言不发。

连高考结束、顺利考上北城大学的林野,也一有空就跑到家里或餐厅,安静地坐在齐朔旁边,不说话,只是陪着。

秦舟更是使出了浑身解数,每天放学回来,不管齐朔听不听,都叽叽喳喳地讲学校里的趣事,哪个老师又出糗了,和宋云归又去了哪里,试图用少年人特有的鲜活气息驱散屋内的死寂。

齐朔知道大家的担忧,感受得到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的关心。他看在眼里,痛在心里。

他无数次在深夜攥紧拳头,对自己说:振作起来,齐朔,你不能这样,为了金姐,为了小舟,为了所有关心你的人,你必须好起来。

可是,太难了。

心像破了一个大洞,所有的力气和温度都从那里流失殆尽。过往那些沉重的、足以将人拖入深渊的记忆,如同黑色的潮水,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将他紧紧包裹,窒息感如影随形。

他拼命挣扎,却感觉自己在不断下沉。一种深刻的无力感攫住了他——他好像,真的做不到。

日子在一种压抑的灰调中,浑浑噩噩地滑过了四个多月。蝉鸣渐歇,秋意渐浓。

九月二十一日,一个寻常的工作日下午。齐朔在餐厅擦拭着杯子,目光无意间扫过墙上的日历。他的动作顿住了。

九月二十一。

一个普通的数字组合,却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他记忆的某个闸门。

一年前的今天,他刑满释放,走出了那扇沉重的铁门。

一年了。

整整一年。

时间过得真快,快得让他恍惚。

这一年,他经历了重返人间的无措,拥有了短暂的工作,感受过家的温暖,体会过心动的雀跃,也品尝了被彻底抛弃的绝望。

大起大落,悲喜交织,如同一场漫长而疲惫的梦。

他微微怔忡地看着那个日期,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而身边的世界,也在悄然改变。

秦舟和宋云归升入了高三,学业压力骤增,来餐厅的时间明显少了;金姐带着毕业班,更是忙得脚不沾地,眼角的皱纹,都深了几分;林野虽然考上了本地的大学,却因为志愿问题与家族闹翻,被“扔”给了萧诀照顾;萧诀自己,则要兼顾律所日益繁重的事务和照顾骤然脱离家庭、情绪并不稳定的林野。

大家都很忙,都有了自己必须奔赴的、新的战场。

曾经那个需要被时刻小心翼翼呵护着的、情绪不稳定的齐朔,似乎渐渐成了他们忙碌生活中一个沉默的背景音。

一种尖锐的自责和愧疚感,猛地刺中了齐朔。

是他太矫情了。

不过是一次无疾而终的感情,却沉溺了这么久,让所有关心他的人跟着担惊受怕。

是他一直在拖累大家。

金姐本该轻松些的年纪,却为他操碎了心;萧诀工作已经够忙,还要分神照顾他;连秦舟和林野这两个半大孩子,都要费尽心思来哄他开心。

他像个沉重的包袱,拖慢了所有人前进的脚步。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无地自容。

然而,尽管忙碌,那份温暖却从未真正离开。

秦舟放学回来,再累也会挤到他房间,眉飞色舞地讲十分钟班里的八卦;金姐周末哪怕只有半天休息,也会拉他出去买菜,絮絮叨叨地说着琐事;萧诀和林野总会“恰好”在附近办事,然后“顺路”来餐厅看他,坐上一会儿。

国庆假期前,几个大小伙子甚至硬是挤在他那张小床上,打着游戏,吵吵嚷嚷,用那种近乎蛮横的青春活力,试图驱散他屋里的冷清。

看着他们努力装作若无其事、却藏不住眼底担忧的样子,看着他们即使疲惫也从未放弃将他拉出角落的坚持,齐朔那颗冰封了数月的心,某一角,忽然发出了一声轻微的碎裂声。

他想起宁挽消失后,金姐红着眼眶却强撑着笑容说“没事,朔子,有我们在”;想起秦舟半夜做噩梦吓醒,第一反应是跑来敲他的门,带着哭腔问“朔哥你没事吧”;想起萧诀一次次陪他坐在深夜的街头,沉默地抽着烟……

是啊,齐朔。

你在奢求什么呢?

那个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的幻影吗?

你看看你的身边,你已经拥有了金姐毫无保留的母爱,拥有了秦舟赤诚的依赖,拥有了萧诀二十年来不离不弃的兄弟情谊,拥有了林野、宋云归这些真诚的关心。

这些,才是实实在在、风雨不动的依靠。

你何其幸运。

你该知足了。

一股混合着愧疚、感动和微弱力量的情绪,缓缓涌上心头。

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为了这些把他从深渊边一次次拉回来的人,他必须自己试着,往有光的地方走一步。

改变是缓慢而艰难的,但他开始尝试。他强迫自己按时吃药,哪怕毫无食欲,也会努力多吃几口金姐做的饭;他尝试在天气好的时候,独自去附近的公园散步,尽管只是坐在长椅上看着人来人往;他重新拿起书本,不再是翻译,而是随意地翻阅,让文字分散注意力;在餐厅,他尝试主动和同事说几句话,哪怕只是关于工作。

他像一只受伤的蜗牛,小心翼翼地探出触角,重新感知这个曾经让他感到温暖、又给予他重击的世界。

每一步都伴随着内心的挣扎和恐惧,但他告诉自己,必须走出去,走到阳光之下,哪怕只是为了不让那些爱他的人再流泪。

国庆假期,餐厅排班,秦舟被安排在六号和七号。十月六日下午,齐朔开着车,去北城一中接放假的高三生秦舟和宋云归。

校门口依旧人潮涌动,充满了青春的喧嚣。齐朔停好车,靠在车门边等待,目光平静地掠过喧闹的人群。然后,他的视线定格在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上。

谭怀羽。

他站在离校门不远的一棵梧桐树下,穿着干净的校服,身形似乎比几个月前更清瘦了些,头发在秋日的阳光下显得有些刺眼。他也看到了齐朔,两人隔着熙攘的人流,目光猝不及防地相遇。

齐朔的眼神很平静,没有任何波澜,既没有恨意,也没有厌恶,就像在看一个擦肩而过的、完全陌生的路人。

这几个月炼狱般的煎熬,似乎将那些激烈的爱恨情仇都磨平了,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一种近乎漠然的释怀。

谭怀羽却浑身一震。他清晰地看到了齐朔消瘦凹陷的脸颊,看到了他眼底浓得化不开的疲惫,看到了他周身那种挥之不去的、沉寂的气息。一股尖锐的悔恨和心疼,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心脏。

他是不是……做错了?

那个计划,是不是反而将他推向了更深的深渊?

他几乎是控制不住地,一步一步,朝着齐朔的方向挪了过去。

走到近前,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伸出手,似乎想去触碰,却又无力地垂落。

最终,只是用带着颤抖的、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喊了一声:

“齐朔哥……”

这一次,齐朔没有无视,也没有激动。他极其轻微地、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

“嗯。”

声音沙哑,低沉,没有任何情绪,却让谭怀羽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回应了。

虽然如此冷淡,但终究是回应了。

齐朔移开目光,望向校门口,寻找着秦舟和宋云归的身影。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都过去了。谭怀羽,宁挽,所有好的坏的,都过去了。

他不可能永远被困在那些不堪的回忆里自怨自艾。他还有家,还有需要他、也深深爱着他的家人和朋友。

他必须走出来。不是为了谁,而是为了他自己,也为了那些从未放弃过他的人们。

秋日的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有些凉,却带着清爽的气息。

齐朔深吸一口气,感觉胸口那块压了太久的巨石,似乎松动了一点点。

路还很长,但至少,他愿意试着,继续往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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