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妄 第125章 早安吻

冬日的清晨，天光亮得晚。才六点多，窗外还是一片沉沉的黛蓝色，只有天际线处透着一丝极淡的鱼肚白。室内供暖充足，暖意融融，与玻璃上凝结的细密霜花形成了两个世界。

齐朔的生物钟精准得如同刻在骨子里，无论多晚睡，到这个点总会自动醒来。

意识回笼的瞬间，首先感受到的，是怀中温暖柔软的躯体，和均匀清浅的呼吸，轻轻拂在他的颈窝，带着令人安心的频率。

他缓缓睁开眼，没有立刻动，只是微微侧过头，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城市还未熄灭的稀薄灯火，静静地看着枕边人。

谭怀羽还在熟睡。他侧躺着，脸朝向齐朔这边，大半张脸陷在蓬松柔软的羽毛枕里，只露出光洁的额头，紧闭的眉眼，和一小截挺翘的鼻梁。

浓密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两小片扇形的阴影，随着呼吸，极轻微地颤动着，像停栖的蝶翼。

他的嘴唇微微开启一条缝，色泽是睡眠中特有的、健康的淡粉，随着呼吸，轻轻翕动。

齐朔的目光，就这样贪婪地、一寸一寸地描摹着爱人的睡颜。从舒展的眉峰，到合拢的眼线，从挺直的鼻梁，到微张的唇瓣，再到线条优美的下颌，和没入被中的、一小截白皙的颈项。

谭怀羽睡着的时候，有一种毫无防备的、近乎孩童般的纯然。

白日里作为律师的那份清冷锐利，运筹帷幄的沉稳精明，全都褪去了，只剩下最本真的柔软与安宁。

这让齐朔心里那片最坚硬的地方，也化作了绕指柔。

他看得很专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份静谧的美好。

窗外偶尔有早班车驶过的、极其轻微的声响，更衬得室内一片宁和。

琥珀大概在客厅的猫窝里，也没有动静。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被窝里这一方温暖的小天地。

看着看着，齐朔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谭怀羽的嘴唇上。那两片淡粉的唇瓣，在睡梦中显得格外柔软。

他想起昨晚入睡前，就是这双唇，如何发出细碎动听的呢喃，又是如何在他一遍遍的索求中变得红肿湿润……

喉咙不自觉地有些发干。齐朔轻轻吞咽了一下，目光幽深。

他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缓缓地、极慢地低下头。在距离那双唇只有毫厘之遥时，他停住了。

他屏住呼吸，只是用目光，无比珍惜地、细细临摹着那优美的唇形。然后，他微微偏头，将自己的唇，极轻、极柔地，印在了谭怀羽的额头上。

这是一个不带任何**的、纯粹的、充满爱怜的吻。如同羽毛拂过，一触即分。

谭怀羽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无意识地咂了咂嘴，脑袋在枕头里蹭了蹭，发出一点含糊的鼻音，长睫颤了颤，却没有醒来，反而朝齐朔的颈窝更深地埋了埋，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呼吸重新变得悠长安稳。

齐朔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胀鼓鼓的，暖洋洋的。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又静静地看了好一会儿，直到窗外的天色又亮了一分，才极其小心地、一点一点地，从谭怀羽的脖颈下，将自己的手臂抽出来。

动作已经放得极轻，但谭怀羽还是感觉到了，眉头微微蹙起，似乎不满于热源的离开，嘴里含糊地咕哝了一声，手臂下意识地在身边摸索。

齐朔赶紧将自己的枕头塞进他怀里。谭怀羽抱住了带着齐朔气息的枕头，眉头舒展开，脸在枕头上蹭了蹭，又沉沉睡去。

齐朔这才松了口气，像完成一项艰巨任务般，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一角，迅速下床，又仔细地将被角掖好，确保不会漏进一丝冷风。

冬日的室温虽然不低，但刚从被窝里出来，还是感觉到一阵凉意。

他迅速套上家居服，又回头看了一眼床上裹着被子、抱着枕头、睡得正香的人，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轻手轻脚地带上门，齐朔开始了他的晨间日常。先去看了看客厅猫窝里的琥珀，小家伙睡得四仰八叉，露出毛茸茸的肚皮。

齐朔给它添了粮和水，顺手rua了把它的小脑袋。然后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早餐。

冬日的早餐，他准备得更用心些。砂锅里熬上软糯的小米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温暖的气泡。

蒸锅里热上昨天买的奶黄包和烧麦。煎锅里，金黄的煎蛋和滋滋作响的培根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他还特意切了水果，拌了酸奶。食物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驱散了清晨最后一丝清冷，将整个家都笼罩在一种踏实而温暖的烟火气中。

一切都准备妥当，粥也熬得恰到好处。齐朔看了看时间，快八点了。这个点，是该叫醒某个喜欢赖床的“懒虫”了，不然上班该迟到了。

他解下围裙，洗干净手，用温水浸湿了一条柔软的毛巾，拧到半干，这才走向卧室。

推开房门，里面还是一片昏暗，窗帘拉着，只有门缝透进的光线，勾勒出床上隆起的轮廓。谭怀羽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抱着他的枕头，睡得正沉，半边脸埋在枕头里，呼吸悠长。

齐朔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他没有立刻叫人，而是又静静地看了几秒。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睡颜恬静美好得让人心醉。

“怀羽，”齐朔伸手，轻轻拍了拍被子下隆起的那一团，声音带着晨间特有的温柔，“该起床了。”

被子下的人动了动，发出不满的哼唧声，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嗯……再五分钟……”

典型的赖床语录。齐朔失笑，用温热的毛巾，轻轻擦了擦谭怀羽露在外面的脸颊和脖子。“不行，粥要凉了。乖，起来吃点东西再睡回笼觉，嗯？”

温热的毛巾触感很舒服，谭怀羽下意识地蹭了蹭，眼睛睁开一条缝，琥珀色的眸子还蒙着一层浓重的睡意，雾蒙蒙地看着齐朔，带着刚睡醒的茫然和懵懂，像只没睡饱的、慵懒的大猫。

这副毫无防备、依赖又迷糊的样子，瞬间击中了齐朔的心脏，软得一塌糊涂。他忍不住俯下身，又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声音更柔了：“起床了，我的大律师。”

谭怀羽似乎被这个吻安抚了，也似乎是被“粥要凉了”说服，终于不情不愿地、慢吞吞地睁开了眼睛。

他松开怀里的枕头，朝着齐朔，很自然地伸出双臂，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和撒娇的意味：“……冷……抱……”

齐朔的心都要化了。他弯下腰，正准备像往常一样，将人从被窝里捞起来——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他俯身靠近的瞬间，谭怀羽那双刚刚还睡意朦胧的眼睛里，忽然掠过一丝狡黠的笑意只见他手臂猛地一伸，快如闪电，不是等着被抱，而是精准地、一把搂住了齐朔的脖子。

然后，在齐朔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之际，谭怀羽腰腹用力，手臂猛地向下一带，同时，裹在身上的被子像一张大网，倏地掀起，将猝不及防的齐朔，连同他自己，一起兜头罩了进去。

“哎——”

齐朔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就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拉得失去了平衡，天旋地转间，已经跌进了柔软温暖的被窝里，准确地说，是跌进了谭怀羽的怀里。

“谭怀羽！”齐朔又好气又好笑，试图挣扎起身。但谭怀羽似乎早有预谋，手脚并用地缠了上来，像只八爪鱼一样，将他紧紧锁在怀里，还用被子将两人严严实实地裹住。

“嘘——别动。”谭怀羽将脸埋在齐朔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干净好闻的、混合着淡淡阳光的气息，声音闷闷的，带着得逞的窃笑和满足的喟叹，“外面冷……被窝里暖和……”

齐朔被他抱得死紧，温热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上来，带着刚睡醒的、暖烘烘的体温，还有独属于谭怀羽的、干净清爽的气息。

他身上的家居服还带着外面的微凉，此刻迅速被被窝里的热气和谭怀羽的体温烘暖。挣扎的动作，不知不觉就停了。

齐朔无奈地叹了口气，身体却诚实地放松下来，手臂也环上了谭怀羽的腰，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让两人贴得更紧。

被窝里黑暗、温暖、密闭，充满了彼此的气息。

谭怀羽的呼吸就喷在他的颈侧，痒痒的，热热的。齐朔能感觉到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和自己逐渐同频。

“刚才偷亲我？”谭怀羽忽然在他耳边低声问，热气钻进耳廓，带着笑意。

齐朔身体一僵，耳根有些发烫，嘴上却不肯认：“没有。”

“撒谎。” 谭怀羽轻笑，抬起头。在昏暗的被窝里，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落入了：星子。他凑近，在齐朔的唇上，很轻、很快地啄了一下，带着晨起的微哑和笑意，“礼尚往来。”

这个吻，像一片羽毛，轻轻搔刮在齐朔的心尖上。

没等齐朔回应，谭怀羽的吻又落了下来。这次，不再是浅尝辄止。他吻着齐朔的眉心，吻着他的鼻梁，吻着他的脸颊，最后，又回到他的唇上，细细地、温柔地辗转吮吸。他的手臂紧紧环着齐朔的脖子，身体也贴得更近，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温暖，都渡给他。

齐朔闭上眼，放任自己沉溺在这个温暖、绵长、带着无尽依恋的早安吻里。

他回应着他，舌尖勾缠，交换着彼此的气息。被窝里的温度，因为这个吻，似乎又升高了几度。

一吻结束，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谭怀羽额头抵着齐朔的，在极近的距离里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眸里，映着齐朔的轮廓，也盛满了毫不掩饰的爱意和满足。

“齐朔哥。” 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又软又糯。

“嗯。” 齐朔应着，拇指轻轻摩挲着他后颈细腻的皮肤。

“我爱你。”谭怀羽说，语气是陈述，是确认，是每天醒来都想说的、最简单也最真挚的情话。

齐朔的心，像是被温热的蜜糖浸泡着，又软又甜。他收紧手臂，将人更深地拥入怀中，下巴抵着他的发顶，深深地吸了一口他身上好闻的味道。

“我也爱你。”他低声回应，声音透过胸腔的震动，传递到谭怀羽的心里。

窗外，冬日的阳光终于挣脱了云层的束缚，金灿灿地洒了进来，透过窗帘的缝隙，在被子上投下斑驳的光影。